《殊途》两面派

1、第 1 章

　　听到敲门声，吴林停下手头的事去开门。今天是校话剧社本届毕业大戏演出的日子，寝室里本来就搬得差不多，剩下的一两个也结伴看戏去了。这种闷热欲死的天气里，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呆在连空调也没有的室内。
　　看到门外的人，他愣了一下，对方倒是和善地笑笑：“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
　　他不说话，转过身重新做事，却把门留着。
　　白传熟门熟路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忙。
　　吴林正在理柜子上的书。柜子很高，但他身量修长，站在椅子上，反而要勾着背才合适。他是极爱书的人，各式各样满满地装了一柜，但到走时，或送或卖，真正能带走的反而寥寥。
　　吴林做事相当认真，挑出来一本，就整整齐齐搁在桌上。寝室极其闷热，他鬓边全是汗水，也不分心去擦，沿着白皙的颈子一路往下，没入领子。
　　白传本来直盯着他看，这会儿却不自在地转开脸，努力挥开脑中活灵活现的画面。他目光一侧，却看到桌上一本厚厚的笔记，不由伸手去拿。刚拿起来，另一只手就抓住了本子的另一端。他抬起眼，吴林俯视着他，濡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一双眼睛黑黑的，印出一点儿慌乱。两人眼神刚一触，他就垂下眼，看着那本被抓得牢牢的本子。
　　白传仍然看着他的脸：“这本，是我的。”
　　吴林没有说话，手却抓得更紧了。
　　白传起了一点希望，放开本子，抓住他的手腕。吴林抬起头，眼神里说不出的哀求。
　　白传心里一酸。他不懂，吴林是在求他放开还是别放，也许吴林自己都不清楚。
　　就像他，也什么都不清楚。
　　手还抓着，紧贴的皮肤间已满是粘腻的汗水。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他一阵恍惚，可刚才心里那阵冲动，却又渐渐淡了。
　　楼道里人声渐沸，戏，已经散了。
　　吴林动了动手，从已经松脱的掌握中抽回来。又有人敲门，是他的室友回来了。看到白传，都习惯地打着招呼，笑闹两声。
　　白传打着哈哈，暼过人群间的缝隙。
　　笔记又搁回了桌上。

　　白传第二天醒的很晚，室友指了指桌上，说是吴林送来的东西。他是今天早上的火车，早已踏上回乡的路。
　　是笔记本，昨天吴林拼命不肯放手的那一本。
　　吴林读书认真，但对不感兴趣的课程就马马虎虎。当初为了不让他高数挂科，白传天天压着他去图书馆自习。谁知道那小子不好好认真，反而在他的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打扰他复习。
　　白传慢慢翻过一页又一页，微分和积分公式里，夹着怪模怪样的小漫画、故意恶搞的唇印，还有一句句或挑逗或温柔的情话。
　　翻到最后一页，是被微微晕湿的两个字——“再见”。
　　白传合上本子，紧紧捣住嘴，眼睛又酸又疼，疯狂地涌出泪水。

　　四年，多少笑闹嬉戏，多少缠绵温柔，多少心酸苦痛，终归也这般——各散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