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夜渐暖》晋小猫

1、孤城

　　入夜，一室安好。杜瑾穿着她最爱的白色长衬衫充当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屏幕，《20 30 40》里奶茶一直在寻找那份传说中的所谓安定的东西。杜瑾也曾努力寻找过，直到今天之前，她也以为她找到了。
　　咔嚓。门响了。杜瑾知道，他回来了。程曜就知道杜瑾一定在家，尽管妈妈打电话回来没有人接，尽管他在楼下看到家里一片黑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还是固执的坚信杜瑾在家。虽然坚信，但直到程曜跨进家门看到客厅的微微光亮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程曜走过去坐倒在沙发上，杜瑾甚至连抬头都没有抬继续盯着面前的屏幕。电影的结尾奶茶找到了安定，却不是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反倒是一个买钢琴的陌生人。杜瑾哂笑，自己何尝不是。
　　屏幕突然变蓝，让睡梦中的程曜猛地惊醒。他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杜瑾。杜瑾视若无睹的起身，回房间拿了衣服去客厅浴室洗澡，路过客厅的时候，幽幽的说了句“我要去默默那呆段时间！”径直走向浴室，留程曜一个人愣愣的坐在沙发消化。等到杜瑾洗好出来，程曜已经一改疲惫的面容，盯着她看。杜瑾想，还好自己平常上课下面就有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否则不毛骨悚然死。程曜盯着看了一会，还是没抗得过杜瑾。也就开了口，“什么时候走？”“周末”杜瑾总算找到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至少程曜足够给自己面子，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后来杜瑾又想，应该是他欠她的吧！“那我们明天晚上回大房子吃饭。”杜瑾没有回答，边擦头发便往房间走。
　　杜瑾刚结束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程曜的电话就来了，说是在学校对面，杜瑾便让他等下。到了办公室，杜瑾收拾收拾自己的桌子，盘算着再把期末成绩统计出来，自己的暑假就开始了吧，心情不由转好了。一出校门，杜瑾就看到对面那辆低调的奢华的雷克萨斯。他们结婚并没有高调，以至于无论是杜瑾的同事还是关注程曜的新闻媒体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因此杜瑾以少惹麻烦和不想上头条为由要求程曜接送她只能到学校对面。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老房子就是程宅，现在还住着程曜的爸爸妈妈以及刚刚回国的程曜的妹妹程楠。车子开进院子，程宅依旧灯火辉煌。刚下了车，程楠就上前挽住杜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瑾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在她开口前说“还适应吗？国内空气质量差多了吧？”程楠笑着摇摇头，杜瑾又扯了些有的没得，最后开口道“我周末去广西，要不要什么礼物？”在场的除了程曜大家都愣了，去广西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时间，这昨天···程父程全到底是久经商场的老者，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广西？学校有任务啊？这不就要暑假了嘛！”杜瑾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还好自己来之前已经作了充分准备，正准备开口却不料程曜难得的解了围，“就是暑假了啊，她想去看看她朋友。就是我们结婚时候的伴娘。”程妈妈的眼光在她宝贝儿子和向来乖巧舒心的儿媳之间摆动，她断然是不相信的，可是程曜都开了口了，还能再说什么呢？毕竟这是他们两的事。也就索性起身准备开饭，又突然看到程楠缩在旁边，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一顿饭，杜瑾不知道其他人吃的怎么样，反正她是食不知味。吃完了饭，程曜说他还有事，他们便离开了。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杜瑾终于还是开了口，“你把我放在前面就好了，你去忙吧。”程曜也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下，继续开车。杜瑾想也许他善解人意了一次呢？知道她在老房子不自在于是编了个理由带着她溜了呢？想着想着她自己都笑了。如果说有这可能性，那也应该是在昨天以前吧？现在自己虽然没有表现的多么轰轰烈烈，但也显示出了自己性格中最不可取的别扭了。
　　昨天！昨天程楠缠着她要她陪自己逛街，更大言不惭的说是回国的时候礼物太多，如果带衣服就过了限制行李的重量，托运又太贵，就丢了。杜瑾恨铁不成钢地想她大小姐难道不知道她一件衣服就够托运好几次了吗？昨天自己又恰好没课，也就答应陪她逛逛。两人逛了一上午也没什么收获，午饭结束，就换了个商场。电梯里，杜瑾远远的就看见Dior橱窗里一条裙子很漂亮。两人进了店，程楠去试衣服，杜瑾就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这款裙子绿色的还有吗？”“对不起，程小姐正在试。这款还有白色的，您要试试吗？”杜瑾抬头看见一个五官精致、肤如凝脂的女子站在不远处，难得的是和自己看上了同一件衣服，可是杜瑾打心眼里还是觉得程楠要比眼前的女子更加适合那条裙子。“程小姐，这条裙子应该是为你设计的吧！”杜瑾转过了头，看见试衣镜前的程楠玲珑剔透，绿色更是凸显出她的天真无邪。“真的很美，年轻真是好！”杜瑾起身替程楠整了整零散的头发。“还不是你眼光好！瑾姐姐，是不是学美术出身的审美···”杜瑾顺着说话说一半的程楠的眼光看去，眼前正是刚刚那位女子，近看更是尤物。“程小姐，好久不见？”“吴安？是你？吴叔叔给你回来了？”年纪虽小，程楠这程氏大小姐也不是白当的，打蛇打七寸还是深知的。吴安纵使样貌家世无可挑剔，可她终究是倒在了程曜的西装裤下，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也不止一年两年。她曾经死缠烂打，寻死觅活甚至送货上门，最后落了个被吴家老太爷送出国的下场。如今被程楠如此一句话便道出了这么些年，吴安煞是恼火。付完钱拿好旧衣服的杜瑾走过来就看到程楠和那名女子剑拔弩张，“嫂子，我们走吧！哥还等着呢！”程楠的话更是令杜瑾大吃一惊，猛的愣住了。“啪”令杜瑾晃过神来的是一个耳光，挨上的正是她自己。“嫂子？程曜娶了你？你怎么比我好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杜瑾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这是程曜的感情债啊。“啪”如果说上一个耳光大家很是吃惊，那么这一个应该就是花容失色了吧。吴安也懵了，自己甩过去一巴掌那是因为自己被程楠激着了，又听到那个自己盼望多年的称呼，更是觉得颜面无存。“我不知道你这一巴掌什么意思，当然我并不感兴趣。只是我要告诉你，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前提是别人不要欠我的！”后来杜瑾就走了，走出商场，她很想找个地方呆呆，后来又发现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她只有家，家也只是会有别人打扰的房子。
　　冷风从车窗灌进来，杜瑾突然想起来她曾经做过一份问卷调查。如果你的情敌给了你一巴掌，你要怎么办？18岁的时候她选择的是笑着离开，回家找人哭。22岁的时候她选择的是回她一巴掌。26岁的她用行动选择了回她一巴掌然后有姿态的离开。她叹了口气。程曜转头看着她，“怎么了？”“我在想，我昨天是不是应该下手更狠点！或者应该直接踹倒她···”杜瑾突然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本来也就无关自己，就和程曜开起了玩笑。程曜看她一路都在出神，还颇有些自责，现在听到她话里的戏谑，冷下脸来说“所以你根本不介意？你又想要一个人走走了？你的别扭根本就是为了你的逃离做铺垫的，对吗？”杜瑾没有回答，其实程曜也算说对了一半，她的确不介意吴安的出现，可是吴安的出现让她害怕了。在那天离开商场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座城市她连个想躲起来哭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