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计》红杏尚书

12、十一 女人

　　所谓八卦奇门，阵中时间是由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而成，阵中方位则由八个卦门决定，两者按不同规则组合，便形成不同的阵法。

　　这个类似九宫阵的变式阵对顾惜朝而言轻而易举，他领着戚少商踏着罡斗步在阵中穿行，顺带还讲解与他听：

　　“坎居一位是蓬休，芮死坤宫第二流。”
　　“更有冲伤居三震，四巽辅杜总为头。”
　　“禽星死五心开六，柱惊常从七兑游。”
　　“惟有任星居八良，九寻英景问离求。”

　　很快两人就探过七处卦门，都没有追命的踪迹。还剩一处杜门，值巽位，所在之处是一间庙堂，匾额上写着“罗汉堂”三字。

　　与前面七处所见不同，此处殿门紧闭，靠得愈近心中压迫之感愈发强烈。戚少商在殿门外徘徊，欲伸手推门被顾惜朝拦住。

　　“巽位有风，杜门主闭塞，大凶。如果我料得不错，这巽位上摆有一个阵中阵，便是在这往生殿中。”顾惜朝沉声道，“戚少商，接下来十分凶险，你跟紧我，勿要踏错一步。”

　　戚少商点点头，心神如一，沉心浮气。顾惜朝缓缓推开殿门。

　　罗汉堂内供有如来座下五百罗汉，殿堂十分宽敞，每尊罗汉像表情各异，或笑或怒，或坐或立。被这么些栩栩如生的佛像盯着，免不了有些脊背发麻。整间罗汉堂都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阎罗殿。

　　戚少商跟随顾惜朝在罗汉像中穿梭，在绕过了一个长眉罗汉后，隐约看到远处几个佛像间一动不动的白衣男子，正是追命。

　　果然被困在这里！戚少商心中一喜，与顾惜朝一点头便要张口招呼。顾惜朝连忙举起食指搁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牵过戚少商一只手，在他掌中写到：

　　“阵中阵，设阵之人亦在阵中。”

　　戚少商急急握住顾惜朝手，回写到：“如何破阵？”

　　“阵眼破，则阵破。”顾惜朝顿了顿，又写：“但如此，追命仍不得脱身。”

　　“那该如何？”

　　顾惜朝埋头想了半天，许久才写到：“此阵，我破不了。”

　　戚少商不待他写完最后一字便猛地抬眼，紧盯着顾惜朝双眼。顾惜朝坦然对视，表情波澜不惊。

　　一踏入阵中，顾惜朝就知道此阵出自高人之手。先破阵眼，则被困之人转入死门，再无法施救；先救人，则此阵破后外面九宫阵的阵形即刻就会变化，罗汉堂本就处在大凶之位，如若再生变化，连顾惜朝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破阵的关键，在于要救下追命而不触发外面阵法的变化。

　　“我一人之力做不到，”顾惜朝快速写着，“你来破阵，我去追命那边。”

　　我？戚少商大吃一惊，为何不是顾惜朝破阵、自己去救追命？他不过只补过一回《七略》，里面所讲的奇门阵法甚是精妙，看得他赞不绝口。可是这门学问初看似浅显易懂，实在万端变化深不可测。凭顾惜朝在奇门八卦上的造诣，应该最合适去破阵，而由自己来救人才是。

　　殿内比外头的天光暗了许多，光线映出顾惜朝脸部的线条，如琢出的良玉。他眼中瞳漆如墨，流露着自信与期许，惊人心弦，动人心魄。

　　“好，我听你的。”戚少商相信，顾惜朝这样安排自有他的理由。

　　顾惜朝教他从开门入，过惊门、景门至伤门，踏入中宫，停住不动，待他解开困住追命的束缚后，直入坎位，依次破开阵眼处七个布阵之物，再循杜、休、生、死四门而返，回至中宫。过四门时需切记要抱元守一，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停滞，一定要走完这一圈，否则生门闭而死门开，他们三个都将困死在阵中。

　　戚少商在他掌心写下“你放心”三个字，踏魁罡步向开门而去。

　　身处阵中戚少商才明白，先前在外面他对顾惜朝的试探有多可笑。如果顾惜朝就是设阵之人，立意要害他，那不论顾惜朝跟不跟进来，一样都能把自己困得死死的。他不来，戚少商肯定两眼一抹黑，早晚得落得和追命一样的下场；他跟来，只消教戚少商故意踏错几步，便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顾惜朝不但与他一道入了阵，还竭力相助。哪怕自己那可笑的试探之言惹怒了他，他还是跟了来。顾惜朝这般做为，为的到底是什么？

　　一边想着一边脚下不停地过了前四门，顺利地进入到中宫。抬头看去，顾惜朝已经到了追命身边。候了半饷，听得追命轻呼一声“顾惜朝！”，晓得他们已经无碍，便向坎位行去。

　　面前出现七尊罗汉像，成北斗七星状陈列在前。有的圆眼怒张，有的慈眉善目，一手结佛家法印一手持一宝器。戚少商认不出这七位尊者的名号，但为破阵只好将他们手中宝器毁掉。暗道一句“得罪了”，逆水寒一声龙吟便出了鞘。

　　不料戚少商才一动，一枚暗器便从一尊仰着脖子打哈欠的罗汉口中射出，“当”的一声打在逆水寒上，又跌落在地。

　　原来这处还有机巧！戚少商横剑胸前，上前两步，不知踩中哪里，两座佛像突然朝他直压过来。戚少商退后一步翻腾跃起，跳至两尊佛像身后，料他们底座厚重行动笨拙，一时也转不过弯来。岂料脚刚沾地，又有四尊罗汉像从四个方向夹击而来，冲势甚猛，一下子将戚少商围在中间。

　　接着听到“咔嗒”一声轻响，戚少商暗道不妙，不知又动了什么机关。耳畔风声一响，戚少商脑袋一偏，凭直觉躲过一枚暗器。然而细微的“嗖嗖”声却不间断，一下连一下——是针！

　　一手用逆水寒格挡掉绵绵不绝的细针，另一手运气于掌，戚少商大喝一声掌劈泥像，直接将佛像自半身劈开，其手中的宝器也被劈得粉碎，然后自缺口跳了出来。

　　戚少商一招“一衣带水”斜斜刺出，紧跟着借力跃起，身体在空中拧了一圈，又是一招“一念之差”，连着破开两样罗汉手持之物。

　　看来这阵眼的排布有些虎头蛇尾，前面还声势十足，后面也不过如此。戚少商熟悉了路数，便施展出所学，依样又除去三个。

　　待要再一剑破开最后一个时，一个女人却自佛像后走了出来，立在戚少商面前，只听一把好嗓子柔柔问道：“你是谁？”

　　好美的女人！

　　戚少商自问见过不少美女，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这个相提并论。这女人五官极美，肌肤白璧无暇吹弹可破，一身淡黄绸衫勾出玲珑身材，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睛不说话的时候也在诉说着绵绵细语。

　　若说息红泪是武林第一美女，那眼前人简直就是九天下凡的仙女！

　　特别的是，这女人三千秀发俱是一头银丝，纯白如雪，不见一丝杂质，高高盘起，衬出姣好脸型。

　　貌若妙龄少女，发如白鹤仙妪，一眼看去，竟辨不出她年纪。

　　等等！女人？白发？

　　难道遇上了顾惜朝所说的欧阳冰？！戚少商不由得将手中剑握得紧了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