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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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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楼戏园是京都最大的戏院,这里有最动听的唱腔,最美丽的扮相还有最周到的服务,满足你一切合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
忆琴如同孩子一般跑着,脸上是最明媚的笑容。也许,在她充满死亡的恐惧与杀戮的血腥的十几年人生中,尽管她可以笑得如此灿烂,可真正让她开心的时光,屈指可数吧?
正是因为真正值得高兴的时候太少,所以她才会如此珍惜每一次的机会,努力地绽放笑颜。
世子用略带宠溺的目光看着忆琴,唇边,在他不经意间,已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世子的雅座离戏台挺远的,戏台上的人物的面容隐约而模糊。
一阵喝彩和掌声传来。忆琴和世子不禁也向戏台望去。
一个白衣戏子正缓缓走上戏台。
离得很远,戏子脸上画了很浓的彩妆,看不出他的长相。单戏子的身段修长纤细,举手头足间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流露无疑。他扮的是一位落魄书生。只见他缓缓回首,朗生清唱。那样的清越之声,如同山涧的清流,曼妙而迤俪。
白衣如雪,男子如画,如画中的仙子,画中的妖精,美丽得不可方物。
清韵袅袅,又博得一个满堂彩。
余音尚绕梁,戏子却已经下了戏台。余后上台的无论是谁,哪怕是当红的花旦,在那位婀娜的书生面前,都黯然失色。世子失去了看戏的兴趣,吩咐小仆叫来了戏园的老板。一脸肥油的老板媚笑地凑了上来:“世子有何吩咐?”
“刚才那位扮书生的戏子是谁,我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这是我们戏园前些天收留的一个乞丐,快饿死了。我救了他,所以他留下来为我唱戏,别说,他还真行,快成了我们的台柱了。有他在,场场都是爆满!”老板得意地说,神色有些怪异。每每都有达官贵人向他询问花旦的家世,意欲要了做妾,问小生的倒也不是没有,只是多为有龙阳之好的人……难道说,这位风度翩翩的世子,亦有此好?
“他叫什么名字?”世子问
“他自己说以前叫‘小茗’,现在的艺名叫‘花潇潇’”
世子明显感到身边的忆琴震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世子恍惚看见忆琴面如死灰,再看时,忆琴仍旧是灿烂地笑着。
世子自然不知道忆琴在想什么,于是拉过忆琴对老板说“走,领我们去会会这个花潇潇。”
还没到后台,却见那儿已经乱作一团。
一群富少富贾已经打作一团。花潇潇正坐在墙角,双手抱膝,把自己的头埋在膝上,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老板,怎么回事?”世子吃惊地问。忆琴早已躲在了世子身后。那老板却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自这个花潇潇上台后,哪天这后台不是闹成这样啊?”
“发生了什么事?”
“自然是争今晚花潇潇在谁家过夜了。”老板习以为常地说神色间还有点明知故问的轻视。世子却吃惊不小‘花潇潇不是男人吗?”
“是又怎样,这些老爷少爷可不管男女,只要漂亮就够了。”三人正说着,一个阔少甩出几锭白银:
“五百两!这个骚货归我了。”
其他的人都停下来,被那个巨大的数目吓了一跳,为了一个戏子,花五百两,也真可算京城的首件风流事了。
其他人自出不了这么多银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少爷向花潇潇走去。感情那公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一把揪起缩在地上的话潇潇道:“现在你归我了,跟我走!”
世子这才看清花潇潇的脸。他已经洗去了彩妆,露出本来的面容。这容貌让见过无数宫媛妃子的世子都大吃一惊:墨发,秀眉,面若春花,神似秋水。尤其是他那双丹凤眼,双眸竟闪着水晶一样的莹光。世子的俊美是整个皇都所公认的,但这个戏子的面容,却愣是把世子个比下去了。很漂亮!一种充满英气的漂亮,一种融会了霸气与优雅的漂亮,一种圣洁到让人忍不住想去玷污去破坏的漂亮。
那是,惊艳之美。
他雪白的戏袍在拉扯间滑出半个肩膀,如同凝脂的白皙上竟有几瓣桃花一样的嫣红,
那是……
吻痕!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得花潇潇侧过头去。“贱货!”那个公子恶狠狠的怒骂“我竟花了五百两买了这么脏的东西!”说着扬手又是一巴掌。花潇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种,让人心痛的麻木。
他缓缓拉起戏袍,掩住了肩头的嫣红,淡淡地对公子说“对不起”。仿佛只是在说:那里有个人,一样轻松。
世子明显感到身边的忆琴握紧了拳头。她,那么开朗的人,总是不能习惯这个社会的阴暗面的吧?世子体贴地想。
公子却觉得不解气,挥手又是一掌,但这掌并没有打在花潇潇的脸上,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公子回头正欲骂去,却见抓住自己的人竟是南阳王府的世子,他愣是把那句骂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一千两,这个戏子我买了,所以请你不要为难他。”玄靖冷冷地说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一千两”玄靖冷冷地重复“这个人我要了!”
花潇潇略带惊讶地抬头看着玄靖,什么也没说。一张银票被玄靖极有气势的压在桌面上。
南阳王府要的人,谁敢不允?只是明天这件事一定会大街小巷地传个透;南阳王世子与花花公子争一个戏子,竟出到一千两银子。原来这看似老实的南阳王世子竟喜好男色?
但是只有世子自己心里清楚,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笑容从忆琴的脸上消失,虽然,他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花潇潇绾了绾被打散的长发,脸上的掌印犹为显眼。他向世子暧昧地一笑,柔柔地说
“多谢公子了。”
老板忙对花潇潇说“这位是南阳王世子。”
花潇潇依旧笑着,每次他刻意这样笑的时候,总会让人感到有一种如同风中的花蕊一样,潇洒又带着妩媚。那种不同于世子的美,令人心中不由一颤:倾国倾城啊。
他不笑的时候是一种内敛而英挺的气魄,如同修竹一样,有自己的气节与风骨。他暧昧地笑时则是一种荧惑人心的妩媚,一种绝艳,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霸气,妖异得如同西域的曼佗罗花。
“原是世子抬爱,那真是三生有幸了。”花潇潇懒懒说,没有一丝惊异和不安,也没有刻意的讨好与谄媚,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切又似在他预料中一样。
忆琴静静地站在世子身边,淡淡地笑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不安。
她笑着,没有看向花潇潇,她的目光径直穿过他,看着世子。
有那么一瞬,她与花潇潇的目光交汇了,他平静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但马上又归于漠然。谁,都没有说话。
世子淡淡地说“回府”于是忆琴与花潇潇一左一右的尾随着世子出了白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