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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春光惊碎生梦魇,故里血泪染蛱蝶(下) ...

  •   云墨色,云墨色,犹把苍穹化牢笼。
      恨追忆,恨追忆,不堪杜鹃空喋血。
      可能这是一场真实的梦吧!但愿我能早点醒来。
      刀刃声渐渐远去,我睁大眼睛,看着那一条血路,不知是何人的血呢?是二哥的吗?我不敢想,可是二哥呼唤我的声音呢?他总是柔柔地唤我:“好排风,二哥带你去放风筝,放一辈子,好吗?”
      可是那男人的笑声又响起了,像是要把屋顶震破一般,然后二哥的声音不见了,再也听不到了。
      我费力地再次推,那条缝大了些,光线也多了些。我再也顾不了眼泪纵横,只是一个劲地推,推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多了起来,整个世界亮堂了起来,我害怕地缩了缩,那坏人发现我了吗?可是好像又不是他,他没有这么高大,也没有这种担忧的眼神,他是谁?
      他的眉间流露着担忧,长着和爹一样的胡子。爹每回从战场上回来时胡子上总是沾着风霜,然后他会抱抱我,把我往天上甩,并且笑得很大声。他是爹吗?好像不是,但是他很亲切,我愿意信任他。
      他伸出双手把我从黑洞洞的柜子里抱起,轻声说:
      “排风,你受苦了。”
      他知道我叫排风。
      “跟我走。”
      我搂着他的脖子,看到他从地上拾起了一只很长很长的枪,红红的缨穗,几年之后,我知道了这只枪的名字,它只有一个名字,叫杨家枪。
      他抱着我,用手蒙住我的眼睛,我的眼泪打湿了他长着老茧的手,任水流纵横过掌间的丘壑。可是我不想蒙着眼睛走出自己的家门,我用手费力地拨开他的手掌,向下望着。
      倒在血泊里的,脸上浮现微笑的,身体靠在柜门上,一动不动的是——二哥,我挣扎着爬下那人的怀抱,一步,两步,三步,跪爬到二哥面前。
      我的双腿很软。
      血污了二哥的脸,帮他擦干净,二哥平时最爱干净的。
      “二哥爱——干净的,不能——脏。”我喃喃自语。
      他嘴边的血好多,我很努力地擦了啊,为什么还会流出来? “二哥,你——醒——醒好——吗?”明明二哥的眉眼之间还是带笑容,嘴角也是弯弯的,还是今天下午带着排风放风筝的那个二哥啊!
      “排风——”心痛又无奈的声音。
      “伯伯,你看二哥——是怎么——了。”我回过头,拉拉那位伯伯的衣角,想得到一点肯定的答案。
      “排风,好姑娘,”他也叫我好姑娘,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你二哥只是睡着了,他太累了,让你二哥多睡会好吗?不要吵醒他。”
      可是我知道他在骗我,二哥没有睡着,二哥怎么会背着排风自己一个人睡着呢?每回排风临睡之前二哥都要来给排风讲故事,讲天上牛郎织女的故事,讲爹爹出征沙场的英勇事迹……
      他俯下身子,用他粗糙的左手,帮我擦眼泪,我看到了他眼中某些晶晶亮亮的东西,我伸出手,拂去了那点晶莹。
      我问他:“爹和娘,大哥、小哥——呢?”
      他难过地别过头去。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口,恍恍惚惚地摔了一跤,膝盖上磕得生疼。走廊上还挂着年底娘亲手做的红灯笼,娘说:“排风喜欢灯笼吗,娘给排风做一个灯笼,希望排风能好好长大。”我微笑了,看着红红的灯笼,上面的牡丹花真是美啊,从没见过的艳丽。
      我回头:“伯——伯,你看,娘给——做的灯笼,娘呢?”
      倾夜灯,流泪盏,容颜白发音犹在。
      走廊的尽头,片风碎雨,修竹震颤,恍然间,那是谁的身影,影影绰绰?
      “排风——”他低低地呼唤,“昨日的功夫可练了——”
      我跑上前,再也顾不上膝盖上的痛。
      可是他消失不见了。
      我一路奔到走廊的尽头,可是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萧飒的风在尽情呜咽。
      我又拼命地奔到前厅。
      是爹,还有娘,还有——大哥,小哥……
      爹的身上好多的刀口,胸前的衣襟全被血染红了,连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散乱了,他斜躺在地上,却再也不能动了。可是他的手还紧紧拉着娘的手,娘背上那把尖尖的刀……
      大哥和小哥,平时那么疼我的大哥,现在为什么躺着不说话呢?还有小哥,你老是和我抢弹弓玩,可是每一次都没有抢赢过我。现在呢,你们不疼排风了吗?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排风?
      我一路爬过去,喊爹,喊娘,喊大哥,也喊小哥。
      你们为什么躺着,不醒醒?
      “排风,跟伯伯走。”他一把抱住我。
      “不要,排风不要,排风要陪着爹和娘,要陪着大哥二哥还有小哥……”我拼命地挣扎,可是他的手抱得我好紧,我挣脱不开。脖子上凉凉的,是什么?
      我只觉得浑身一软,眼睛渐渐要闭上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他说:“杨林,找一处墓地,把他们全家人好好安葬。”
      他长长的叹气声,飘到我的颈脖里,有点凉有点暖。这个伯伯把满身是血的我带回了天波府,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名扬天下的杨家将的一员,杨六郎,杨延昭。

      “排风,排风,你又做噩梦了。”
      一阵激烈地摇晃,她终于悠悠地醒转过来,睁眼一看,迷糊间看到了一女子焦急的神色,她微微一笑,道:“八姐,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衣衫凌乱,尚着一件中衣,头发也没有来得及梳理,脚上居然还是穿着不一样的睡鞋,看她醒来,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嗔怪道:“你刚刚可是做噩梦了,幸好今天我睡得比较晚,在隔壁就听到你的哭声,急着就过来看看你,现在好了,你反倒来笑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排风一抹脸上,居然是湿湿的一大片泪水,想起刚刚所梦,黯然地说道:“八姐,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一个噩梦罢了,快去睡吧!”
      “你哭得那么厉害,到底是梦到了什么?自从四年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回来天波府,昏迷了一月才醒,太君和我们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你痊愈了。现在有什么事居然还是要瞒着八姐吗?”杨八妹像是有点恼了一般,转过身去。
      排风赶忙从床上爬起,一把搂住杨八妹,撒娇似的道:“八姐,好八姐,排风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排风真的没什么,你看这四年来,不是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杨八妹这才转过身子,用手指了指排风的额头,嗔道:“你呀,还说很好,你看看你,你不知道你刚刚醒的那会儿,就像是什么都忘了一样,谁都不认识,我们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怪病。幸好后来大夫说,你只是脑子受了伤,一时间想不起东西,慢慢地都会想起来。”
      排风把八妹拉到床上坐好,便钻进八妹的怀里,悠悠地说:“我不是都想起来了,你们大家都对排风那么好。太君把我当亲生孩子一样,八姐,九姐就像我的姐妹一样,宗保少爷和少夫人像是哥哥和嫂嫂。还有文广小少爷,多可爱!天波府是我的家啊,我怎么会忘记呢?八姐,今天晚上陪排风睡,可好?排风已经多日不和八姐一起睡了,八姐,好吗?”
      “好好好,都依你。”
      排风挨着八妹,渐渐地听到了八妹的呼吸声,想是已入睡了,可是自己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今天是初五了,月亮还是不怎么能见到,只留丝丝淡淡的新月,所以不是很能朗照。排风望着窗外,想起刚刚那个梦,不知为何,这几日老是做这个梦,想是父母和哥哥们的在天之灵挂念她,所以老是来入梦。
      掏出胸前的那块玉佩,那玉佩温温的,这些年她一直戴在身上,从来不曾离过一次。借着丝丝的月光,她仔细地端详起来,这玉佩的纹路她已摸过百遍千遍,隐藏的旧事就像是幽深的巷子那样点残灯火,迷蒙不清。究竟是她遗忘了过去,还是过去遗忘了她。昔日的红颜,都随着汴京城那丝丝的凉风消散地一点不剩。
      淡月失,孤竹颤,月影婆娑,有花重。
      小桥隐,波心荡,孤风萧瑟,空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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