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下》燕七月

15、第十四章 佛光映照黑云压，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舍利塔外，穆桂英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上官无云。
　　“敢问上官公子，今日到大相国寺所为何事？”
　　上官无云也不正面回答，却只是道：“杨少夫人，无云楼在汴京城虽不能说消息灵通，但吐蕃和大宋和谈如此重大之事，却是瞒不了在下的耳朵的。无云今日来大相国寺凑凑热闹，却不想遇上了这位杨姑娘深犯险境，无云只是举手之劳才救了这位姑娘。”
　　穆桂英听上官无云如是说，知他心底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怎么问也问不到答案了，所幸，应该不是冲着佛心舍利而来。
　　排风看着上官无云腰间渐渐渗出的鲜血，忽然回过神道：“上官公子，你的伤？让排风来帮你。”
　　上官无云拱手道：“这点小伤无妨，不麻烦姑娘了！”
　　接着背过身，摆了摆手道：“既然二位已无大碍，无云还有事要办，这就告辞了。”只见得寺内还是兵刃交接，火花四溅，恶斗连连。他的衣袂翩翩，逐渐消失在混战中。
　　片月半悬，排风和穆桂英又再次加入到恶斗中。

　　舍利塔五层，一二层机关谜题已经尽数解开，皓南缓步来到第三层。三层四层如同一二层那般，也是机关重重，皓南花了些许功夫，终于来到了五层塔顶。回忆起那几层机关，居然都是佛家谜题连连。
　　他暗笑：“佛门之地，果然说教甚多。”
　　当日他的师父陈希夷不也是如此，说他心术不正，执念太深，连紫微斗数也不肯倾囊相授，却只是传给穆桂英。他冷笑：“即使你不传我，我照样能开启十二煞天门阵，还用你的尸身为我的天门阵护体。只是事与愿违，十二煞天门阵居然毁在一个小小婴孩的手里。师父，你一生所做，都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你所谓的天下苍生。我倒是真要让你的在天之灵看看，他日我纠起旧部，重开天门阵的光景。到我复国之日，你所谓的天下苍生，一定会在我的手下血流成河！”
　　他捏紧了拳头，登上了五层内室。
　　等拿到佛心舍利，吐蕃和大宋和谈一定无望，而自己可以游说吐蕃国师云古上人，与他结盟，助他复国。
　　五层内传来诵经的声音。
　　“终于来了吗？”皓南心道，“前四层居然无人看守，只是除了有些谜题之外，并无他物。果然如我所料，大相国寺的首席高僧正在此处。”
　　“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一老僧背对皓南盘膝而坐，白须过长，一直拖至地上，手中的念珠缓缓地拨动。
　　皓南却并不接话，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老僧面前供奉了一尊弥勒尊者像，高约九尺，仿佛很久没有修缮过，佛身上的金漆也有很多处剥落。弥勒尊者紧闭双目，合手端坐，看的皓南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他终于松了拳头。只是在塔内踱步，却并不说话。
　　那老僧却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念着波罗金刚经。
　　“大师，敢问法号？”
　　“贫僧法号玄因。”老僧还是不回头。
　　“原来是大相国寺玄字辈的高僧，失敬。”
　　“老衲只是侥幸比别人活得长久而已，施主可是来取佛心舍利的？既然如此，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玄因的声音苍老而朴质，虽低沉却有千钧之力。
　　皓南却也不推却，揭下面纱，道：“大师，我此行前来只为佛心舍利，并不想害大师性命。”
　　玄因转过头来。
　　却见长眉拖膝，白须扫地，神色清矍，瘦削双肩。右手衣袖内居然空空如也，他左手拨动念珠，只是微笑颔首。
　　“施主，别忙，听老衲讲个佛偈如何？”玄因抬眉说着，却也不管皓南是不是想听，径自地说起来：“以前有位僧人名叫神光，他为寻求佛法，翻山越岭到少林寺，拜谒达摩，请求开示。达摩却只是面壁静坐，不加理睬。这名叫神光的僧人倒是坚韧得很，久立洞外，大雪飞扬，淹没了他的小腿，连衣服也染白了。”
　　皓南听着玄因说，倒也不着急。
　　“达摩终于开口问道：‘你站在雪中，想什么事？’神光就说：‘望大师慈悲，开甘露之门，广度善缘。’达摩却只是摇头，‘你以轻心慢心，想得到真乘，徒劳无益。’神光不发一言，掏出一把锋利的戒刀，砍下了右臂，放于达摩面前，‘我心不安，求师父为我安心。’”
　　“愚蠢，只要安心，哪须砍下自己的右臂；若心不安，即便砍下双臂也是无用！”皓南嘴角出现一丝嘲弄的笑。
　　玄因倒也不恼，接着道：“达摩说道，把你的心拿来，我替你安。神光却道，我到处找，可找不到心。达摩叹气道，若能找到，岂是你心？好了，我已经把你的心安好了。神光听到此言，如醍醐灌顶，法喜非常，从此在达摩手下为徒。”
　　皓南静静听完，嘲弄道：“大师所言，是否想说，我心不安？”
　　玄因拈着念珠，微微一笑，道：“世人向外逐物的心，是识心而非真心。施主心不安，想找识心，贫僧倒是愿做达摩来替你安心。只有除却识心，才能洞见真心。”
　　皓南本来不恼，一听玄因此言，反而皱眉怒道：“大师，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让我放弃佛心舍利，我此行前来，不为听大师的说教！你愿尚可，不愿，我就抢取。”
　　说着他举剑向玄因攻去，舞成剑花，剑光耀眼，寒气逼人，砭人肌骨。
　　玄因不慌不忙，反而闭上了双目，他左手衣袖向右旋了几旋，往前挥来，霎时间，玄因的衣袖和皓南的剑搅到了一起，发出很大的响声。
　　玄因的衣袖裹在皓南的剑上，只消几次旋飞，皓南的剑就往前飞了出去。哐当一声，就没入了墙壁之中。
　　皓南心道：“这贼秃果然厉害！”
　　“大哥，接住！”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刑天！
　　皓南一个飞起，接了刑天的赤乌，一剑又朝玄因挥过去，玄因猛地睁开眼睛，却只见赤乌幽冥的剑光不停闪动，紫幽赤红的剑光任是连他这等阅历也未曾见过。幽光闪动之际，玄因觉得那剑光似要向他眼眸冲来，他立时以左手遮住双眼。
　　趁势，刑天一掌向玄因身前劈去，玄因右边空荡的衣袖如灌了风般迅速卷了起来，向刑天的胸口急急攻来。
　　刑天猛地被震飞了出去，一下子摔倒在地，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玄因闭上双眼，左手立于胸前，嘴里念起佛咒，左手周围瞬时祭起一圈金光，那金光还如涟漪般一圈一圈往外扩展。
　　皓南提起赤乌向着光圈刺去，两人同时把真气汇于一处，只见赤乌的幽光和玄因的金光斗拼起来，一时幽光压过金光，一时又金光压过幽光，双方斗持了许久，不分伯仲……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刑天暗暗爬起来，拔出墙壁上的剑。他慢慢走到玄因身后，心想：“这一剑下去，这位大师肯定一命呜呼。”他举起剑，欲往下刺，可是又放下，“一剑刺下，固然可以要了大师的性命，可是太不光明正大了。”
　　金光一闪，玄因左掌又添了几分力道，瞬时，金光压倒了幽光，眼看就要抵至赤乌的中央。
　　刑天一看形势不妙，大叫一声：“大哥，小心！”随即再也无法犹豫，就一掌打向玄因的左肩。
　　玄因一听此话，又因左肩受了刑天一掌，猛地睁开了双眼。皓南一指全力，赤乌嗖地往前飞去，刺破了那道金光，金光瞬时散成碎片，散落在空气中。而赤乌直飞向前，一下刺进了玄因的胸膛。
　　玄因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击打在身后的弥勒尊者像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弥勒尊者像摇了摇，身上的金漆又剥落了不少。
　　皓南收手站定，脸色刷白。他暗道：“如若不是刑天刚刚那一掌，扰了那贼秃的心智，破了他的金刚护体，恐怕今日我就死在此地了。”
　　他身体微晃了晃，胸口甚是气闷，似有血腥之味要从口中溢出。他抚住胸口，用手一摸嘴角，已有鲜血流出。
　　玄因早已吐血连连，只是道：“施主，老衲今日败在你手，实属天意。只是希望施主听老衲一言，执念即心魔，放下执念，才能真正安心！罪——过罪——过。”话没说完，口吐鲜血，已然断气了。
　　刑天一见玄因断气，懊恼道：“大哥，要不是因为我，这位大师也不会死。”
　　“刑天，不怪你，若不是你，死的就是我了。我们还是找找佛心舍利在何处吧！”皓南开始在四处搜寻，却无所获。
　　弥勒尊者的佛像经刚刚一撞，晃晃地就要倒下，皓南抬头一看，只见弥勒尊者的左眼眸处居然有丝丝动弹。皓南心念一动，探身去左眼眸处。一摸，那眼睑居然是可以拨动的。
　　他向上一拨，向内里探去。
　　居然摸出一颗小珠子。
　　雪白如珍珠，圆滑润泽。
　　“佛心舍利！”刑天一声惊呼。
　　“不，这颗佛心舍利是假的！”皓南端详了一番，摇头道。
　　“刑天你看，这珠表面上圆润润泽，实则暗淡。佛心舍利是以往高僧涅槃时而化，是凝结了高僧生前一生造化，绝不可能混沌暗淡。”皓南说着，拔出了玄因体内的赤乌，然后把圆珠放于赤乌的剑光处。刑天一看，那圆珠果然内里浑浊，一片混沌，无甚清澈之意。
　　“那如果这颗是假的，真的在哪里？”
　　“恐怕不会在这舍利塔内了。大相国寺果然是大相国寺，即便入得了塔，也不一定能得佛心舍利。”
　　皓南些许踱步，稍稍沉眉。定是如此，他遮起面纱，起步往塔下去，接着说道：“刑天，佛心舍利一定在罗汉殿。”

　　罗汉殿，俗称“八角琉璃殿”，它结构奇特，系八角回廊式建筑，别具一格，世所罕见。
　　皓南和刑天飞速地往罗汉殿前去。
　　两人双手推开沉重的殿门，吱呀声在两人耳边回荡许久。
　　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殿内回廊中的大型群像“释迦摩尼讲经会”，五百罗汉姿态各异，造型生动，他们或在山林之中，或在小桥流水间，或坐或卧，或仰头，或俯首，或垂目，或打坐，或长啸或沉思……
　　“大哥，这罗汉殿的罗汉真是堪称一绝，个个栩栩如生啊！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猜到佛心舍利在罗汉殿呢？”
　　“刑天，你注意到舍利塔内的陈设没有。一层谜题中有开心尊者，二层是迦叶尊者佛像——迦叶尊者又名降龙罗汉，三层之内芭蕉遍地，木质麋鹿，力大无穷。而芭蕉与麋鹿正好对应罗汉殿的芭蕉罗汉和坐鹿罗汉，四层有一金刚巨钵，一旦触动就旋转不停，不正好对应举钵罗汉？而顶层是弥勒尊者又名伏虎罗汉。舍利塔处心积虑给了我这么多提示，我又怎能不来这罗汉殿呢？”
　　“难怪三层的那些个木质麋鹿，还有四层的巨钵都裂成碎片了。那大哥一定知道佛心舍利在哪里了？”刑天一脸好奇，这罗汉殿五百罗汉，到底这佛心舍利在何处呢？
　　“刑天，舍利塔内这对应的几位罗汉正好释迦摩尼座下最得佛法的十八罗汉之中的几位。你看，围坐在释迦摩尼身边离他最近的正好是这十八罗汉。佛心舍利一定在十八罗汉其中一位身上。”
　　刑天光是听着就觉得奥妙无比，若是没有大哥这等头脑，如何能找到这佛心舍利。
　　皓南提剑踱步在这十八罗汉之间，只是些许时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丝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