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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二章 ...

  •   一望无际的草原,湛亮的泯成一线的地平线,蓝琉璃一样高远的天空。
      牧民的长歌,如血的落日,袅袅的炊烟。
      边地安静的州郡,出了草原的镇子里,街市整洁,不似京畿那般繁华息壤,却也是其乐融融。路人不仅仅是大雍的汉人,也有定居于此的胡人,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话。花楼的大堂里有西域的歌姬舞姬,水红的薄纱蒙着脸,赤着纤瘦结实的腰肢和一双雪足,舞的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昌平。
      偏僻却富庶的边陲重地。
      细细算来宁华一行人已经也有差不多两年了。宁华此次出京极为仓促,先前没有建造府邸。等到他们来到昌平时,怀王府也不过只是刚划好地有个模样。于是宁华被安排着暂时住在当地一户富商的别院里。那别院修葺的很是雅致,看的出是下了大心思的。精心的设置常让在此居住的几人赞不绝口。
      到现在,王府总算是修个差不离,再过一阵子,应该是就能搬进去了。
      一日,苏桓修去怀王府送了一份宁华刚绘制过的花园的图纸,叮嘱了花匠一番,方才回到他们暂居的别院。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宁华正在花园一角的石桌上喝酒,眉头一皱,快步过去拿下了他手里的酒壶。
      “殿下,多饮伤身。何况您前些日子受凉还未好,不宜在风口吹风。”
      宁华伸手去抢:“桓修多心了,我没……咳咳咳……”比在京畿更加纤瘦的手指攫住衣襟,狠狠的呛咳起来,苏桓修忙用闲着的一只手替他顺了顺气。半晌才平复了呼吸,宁华倚在苏桓修的手臂上,眼里是一层模糊的水色:“没事的。”
      苏桓修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要披在宁华肩上,又被宁华反手拦住,仔仔细细的系了回去。“你身子不耐寒,别折腾病了。”说罢,定定的看向不远处一丛开得风流冶艳的夹竹桃,应该是专门培育的新种,在昌平,是不应该有这种花的。
      “这时候,宫里的夹竹桃都该谢了吧……”他低低的叹息着,抬头去看苏桓修,苏桓修低下头来询问式的看他,一双明亮的凤目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神色。宁华又叹息了一声:“桓修,我觉得过去的种种,真的都像是个梦似的。”
      比起两年以前在皇宫里那些记忆,这两年的生活,委实是风流惬意的很。
      两人一晌无话,风声寂寂,裹挟着夹竹桃妖冶的花瓣上下翩飞,桃红雪白,霎是美艳。
      宁华站起身来,“快都回去吧,没事儿干嘛在风口上吹着。”当先走了几步,回头来问苏桓修:“桓修……那日我究竟收到了什么消息,你……真的不介意?”
      苏桓修脚下一顿:“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宁华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答,又似是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淡淡一笑,转身走了。
      苏桓修还在原地,揉了揉额头。
      宁华说的消息,是三天以前京里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宁华若有若无的透露的,应该还有一道密诏。宁华正是那一夜赶去接那道密诏,方才受凉,到现在都没有痊愈。
      自从接了那道密诏之后,宁华就总是犹犹豫豫的模样,几次三番的试探他的看法。可是……苏桓修垂下头来。其实不论宁华接到了什么,或者是他选择了什么,自己一定都会无条件的选择站在他这边。原本应该和他说明白的,可是他现在身子底子实在是差的很,总是觉得疲倦不堪,提不起精神说正事儿,还总莫名其妙的心烦意乱。一来二去,竟然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落落的回到自己的小院儿里去。来到昌平之后,事情就少了许多。宁华业已学近大成,用不着自己再去讲什么了。况且宁华在治世之谋上一直长于自己。
      若是按照宁华的愿望,行王道治世,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这天下,推行霸主之道的君主甚多,而推行王道治世者,寥寥无几。
      宁华一直没有再出现,苏桓修也没怎么太上心,以为是又闹别扭了。直到午膳时分,宁华仍旧没有来,秦霜传膳上来的时候,就顺嘴问了一句,秦霜的回答却是大出苏桓修的意料:“殿下去了兵营,想来这会儿也该在用膳了。”
      “兵营?!”
      “对啊,”秦霜看着苏桓修的表情也是一愣,半晌,讷讷的道:“莫不是……莫不是殿下没告诉您……”还没说完,苏桓修就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诶,太傅,您用过午膳再走也不迟啊!”
      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哪儿还有苏桓修的影子。
      金戈蔽日,风沙怆然悲凉,豪气纵生。这是苏桓修多年以来从书卷中见到的兵营,然而他终究是一介书生文臣,原以为没有机会见识这些东西。谁料想跟随宁华来到这昌平竟能达成夙愿。阴错阳差,苏桓修也不由心生感慨。
      兵营门口,亮出怀王府的腰牌,下马道:“在下怀王太傅苏桓修。”
      门口的士兵忙收了长矛,“苏太傅,怀王殿下和将军这一会儿正在主帐里吃……用膳,我领您进去。”
      苏桓修道:“不碍,在下自己去找就好。”
      士兵接过苏桓修手里的马缰:“这是怀王殿下吩咐过的。”
      苏桓修点点头,不再多言。
      原以为不会这么容易,多少也要纠缠一会儿。实在是顺利的过分了。苏桓修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脚踏进大帐,帐中的声音一顿。苏桓修也不禁愣住了。
      满满一帐的人,将军士兵,全都愣愣的看向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单薄陌生人。苏桓修原以为也不过是宁华和个把将军在一起吃个饭,没料到竟然会是这个排场,饶是风浪里滚过几遭,这会儿也不由一阵阵发窘。立在大帐门口,颇有几分进退两难。
      宁华端起粗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半抿着嘴笑了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苏桓修这幅模样,心情乍然大好。原本想多看一会儿的,又不忍心多为难他,只得轻轻一叹,起身道:“桓修,你到这边来。”
      苏桓修如蒙大赦,登时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宁华身边去,坐在宁华身边。宁华笑道:“这位就是本王的太傅,苏桓修。”说罢,转向身边的青年将军对苏桓修道:“桓修,这就是驻守昌平的凌思轩,凌将军。”
      苏桓修点头:“凌将军。”
      凌思轩招呼人添上一套餐具,“苏太傅。兵营不必其他尊贵地方,总有考虑不周的,还望苏太傅多担待。”一边上上下下的看了苏桓修好几眼。苏桓修觉得自己脸上又隐隐有点发烫,应了一声,转头佯作去看其他人,却见所有人都用极为好奇的眼光毫不避讳的看着他,觉得更是窘的很。用眼神询问宁华,宁华掩了嘴轻咳一声,没打算出声儿,直弄的苏桓修一头雾水。
      一边上凌思轩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大笑出声。
      “苏太傅莫怪,刚刚我们在校场上射箭,怀王殿下三箭连发皆中红心,我们正在惊叹怀王殿下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好箭术,怀王殿下说这首箭术都是出自您的亲传,并且您的箭术还远远过之,我们这才觉得好奇了点。”凌思轩拎起酒碗喝了一口,“大家心下大概都想了许多模样,独独没想到您竟是这样一身书卷气,因觉着意外,所以……”
      苏桓修这才算释然,也倒了一碗酒,遥遥一举,仰头灌下一大口。
      极烈的酒,入口如刀割一般,火辣辣的燃烧着胃里,不由精神一振,赞道:“好酒!”
      凌思轩举碗:“既然苏太傅觉得这酒好,不妨痛饮一场,苏太傅,我先干为敬!”一仰头,满饮而下。坐下将士轰然叫好,苏桓修也被这豪气所染,“桓修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也是一饮而尽。
      仍是轰然的叫好声。苏桓修放下碗,不作声色的揉了揉额头。略微的晕眩里,淡淡的苦笑着。果然是不比从前了。那厢凌思轩仍在张罗着倒酒,宁华悄无声息的夹了点清淡的菜放进苏桓修碗里,“桓修,快吃一点,你胃不好,受不住的。这酒烈着。”
      苏桓修点点头,匆忙塞了几口,灌酒的就上来了。凌思轩端着酒碗:“苏……”
      大帐后半段的帷幔蓦然被掀起,里面走出一个白衣的青年,岁数和凌思轩相当。双眉修长,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白衣青年快步赶到凌思轩身边,劈手夺下他的酒碗:“上次的箭伤还未愈,你倒是开始喝酒了。”
      “我……”
      “你们正事儿谈完了吗?”白衣青年截下话来,凌思轩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赶忙摇头,不过显然是来不及了。那青年满意的点头,回头对一个侍立一边的少年道:“阿忆,带你们家将军歇着去,时辰差不多,该换药了。”
      “喂……”凌思轩软声道:“这样……不合适吧……远来是客……”白衣青年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没忍住,漾起了淡淡的笑意,声音也柔和了下来:“阿轩,算了……你可不许再喝酒。”
      凌思轩赶忙点头。
      白衣青年这才算是满意,面向宁华和苏桓修端端正正的行礼道:“在下司卿墨。让怀王殿下和苏太傅见笑了。”
      宁华点头,苏桓修起身回礼。几人坐下聊了几句,也算是志趣相投,不由甚是欢愉。尤其是苏桓修和司卿墨,两人直呼相见恨晚。
      “与苏太傅此番相见,当浮一大白!”司卿墨温文而笑,与苏桓修碰了碰杯,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宁华在一片觥筹交错中,静静的放下了酒盅。微笑着看苏桓修难得的神采飞扬,眼神却与凌思轩相撞。
      凌思轩早就不喝了。这会儿看见宁华左手空空,杯空不续,笑的满脸了然。
      宁华也轻轻笑了,端起一边的茶杯遥遥一举,抿了一口。
      一顿午膳一直吃到金乌西坠。苏桓修和司卿墨两人都是摇摇欲坠,撤席的时候颇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意思。弄得宁华和凌思轩两人都哭笑不得。凌思轩打过招呼,带着司卿墨先走。苏桓修还记得告个别,忽悠一下站起来,眼前一花,就要摔倒。
      去势却被拦住。苏桓修下意识的伸手去抱,暖暖的。心满意足的挂在上面,睡得一塌糊涂。
      宁华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苏桓修,淡淡的笑了。
      时光如梭,眼见着,自己竟然已经比桓修还要高了。曾经的那些年岁里,苏桓修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天一般的存在,而如今,他倚在自己怀里,宁华细细回忆着自己幼年时候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实际上竟然是这样纤瘦单薄的么。
      看苏桓修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宁华双臂运力,将他横抱在怀里。怀里的重量让宁华心里一揪。
      他是何时,消瘦憔悴如斯。
      大帐之外,马车早就安排好了。凌思轩其实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司卿墨也是好福气。
      他叹息一声,看向自己怀里的苏桓修。
      明明对自己信任,也对自己亲近,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思,一定要将彼此割裂开来。
      低头,轻轻吻上那张因为酒精刺激而不那么太苍白的薄唇,淡淡的酒香温婉的流转,宁华觉得脑子被酒香搅得缠成一团,不由试探着去探索苏桓修的牙关,一颗一颗的舔过去。苏桓修似是觉得不舒服,轻轻嘤咛一声,宁华趁机席卷进去。
      唇齿交缠,缠绵缱绻。
      苏桓修合拢的眼睫微微一颤,宁华一惊,急忙住手,将苏桓修安顿在车里,自己坐出去赶车。心中兀自如擂鼓一般,狂跳不停。说不上是甜蜜还是苦涩。
      车内,苏桓修一双凤目,幽幽睁开。被酒气染上了一层氤氤氲氲的雾色。须臾,一滴泪轻轻坠了下来。落在他躺着的软垫上。轻而沉重的一响,如一片涅槃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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