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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正是三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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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三月好风景,苏桐城内满飞花。
何凡之与安况在这苏桐城内最好的酒楼——仙客楼中已经做了整整三日的长饮了。醉翁之意却不在这酒上,儿在于这楼中的曲曲清歌和琴音。
而这酒楼中满座的客人也十之八九是为了这唱歌弹琴的祖孙俩而来,歌女谢小环、琴师贺瞎子这对祖孙才是这仙客楼的“活招牌”。
“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谢小环的歌声又一次响彻楼中,说不尽的回环悠扬。
“凡之,是你的《临江仙》。这歌女不俗啊,竟能唱你的《临江仙》!”安况惊道。
何凡之自己也是一惊,这词乃是他在六年前于合泽州时所提,不知竟如何流传到此地,这首词是他当日大醉后所作,直抒故国之思,若被有心人听去难免……
“嗯,此词不凡,不胜家国沦亡,身世浮沉之慨,应是前朝遗臣所作。”身旁邻座屏风后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咦——”何凡之和安况两人不禁失色暗呼,二人乃是多年至交,心意早通,四目对视,皆知对方心意:此人目光深刻,须小心行藏。即便再恋恋此地,也当速速离去。
正当二人欲起身离去时,突闻楼下谢小环言道:“多谢各位佳客抬爱,我祖孙二人在此已有半年,今日风好正欲扬帆远去,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日后有幸再为各位客人献艺。临行前愿竭尽所能为各位奉上一曲《舟中月》,以表心意,诸位少待。”
说完座下已经是一片叫好之声。
“《舟中月》?莫不是天外萧七的《舟中月》?”安况失声道,欲起的身子却坐了下来:“闻得这词曲皆为萧七侯爷所制,词佳曲更佳,阳春白雪世上罕闻,凡之,此机不可失啊!”
何凡之瞧了一眼安况的神情便知此时即使有九头牛来也拉不动他了,启齿一笑道:“如此良机,我非草木,自然也要一饱耳福的。”
说话间,却见一青衣童子走到了两人跟前,躬身言道:“两位先生乃是当世才子,在此燕饮,我家主人忝为地主,欲屈大驾一同清赏此曲,敢请赏光。”
安况见此童儿不过十来岁,生得一副好模样,更兼通身气派与一般童仆不同,言谈举止兼有法度,便知此儿出于大家,问道:“尊上何人?大驾何处呢?”
青衣童子答道:“家主就在左近,引颈相待,两位先生一去便知。”
何凡之望了安况一眼,情知是躲不过了,便随那童儿走向邻座。
这仙客楼中的规矩是雅座兼由大屏风隔开,外挂竹帘,听凭客便,众人多是挂起珠帘以便欣赏,邻座原是竹帘低垂,此时另有一青衣童子打帘而出,躬身肃客。
帘内一青年公子笑吟吟地迎上前道:“何状元、安探花远道而来,兰台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何、安二人见此人不过二十来年纪,扎一方葛巾,长身玉立,一副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纵是满心疑窦,也不得不道:“何某与义弟天涯沦落多年,前尘往事早忘,当不得贵人如此称呼。”
“何先生莫怪,兰台平生惟愿结尽天下才杰之士,相邀两位先生并无他意,请两位先生宽坐,谢小环便要开唱了。”那自称“兰台”的公子仍是笑容满面,不由分说地将二人拉入席中。
果然,楼下突然静了下来。一声琴音兀地响起,却似从远处荡来一般,几节之后众人已仿佛身在那万顷越湖之上,泠泠清清,碧水在前,朗月在空,只觉身心俱澈,那谢小环的娇声也就在此时远远地响起:
“百壶载酒游凌云,醉中挥袖别故人。依依向我不忍别,谁似越州半轮月?月窥船窗带凄清,欲到绵陵酒初醒。江空袅袅钓丝风,人静翩翩葛巾影。哦诗不睡月满船,请寒入骨我欲仙。人间更漏不到处,时有沙禽被船去。”
众人此时早已是陶醉在这琴曲歌声之中,便是何凡之和安况两人也是如此。而那青年公子这一曲听来嘴角却是露出几许与面上笑容不同的笑意来。
琴音一叠二叠之后,正待三叠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阵兵器碰撞军士呼喝之声:
“楼中的一个都不许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