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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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向晚坐在账房内，摊开的账册却没有半点入目，目光放空无焦点地投到远处，一手托腮，另一手无意识地随意拨弄着碧玉算盘上的算子。
黑铁玄针啊……怎么会认不出呢？
在她所有的认知里，会使这种暗器的人，只有一个呀！
即使是在江湖上，能认出“它”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黑铁玄针，“狂狮”姚逊的标志。他的黑瀑梨雨针令江湖人闻之变色，至他走火入魔以前一直无人能破。
她不会错认黑铁玄针，若项怀之手上那根真的是从马脖子上拔下的，那么今天这宗“意外”的源头……如果真的是“他”的所为，那就是说，师兄的猜测没错，“他”真的已经找上自己了。可这样的举动又算什么？示警？抑或“他”真的想就这样置她于死地？
隐藏在内心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压抑得向晚根本无法想下去。
她是伴随殷家少爷上山的，跟师父本就不大亲近。姚逊心思深沉，除了教导徒弟武术技艺之外，也不会与他们有过多的交流。而走火入魔之后的师父，就更不是她能猜透的了。
姚逊留给她最后的印象，就是一个要追杀三个徒儿至死的疯子。那发狂的神情，通红的眼珠，还有师兄师姐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躯……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怎么办？如果真的是“他”来了，她该怎么办？饶是已经成长为掌握柳京经济命脉的唐家大总管，在面对那样可怕的疯子时，她却毫无半点应对之策，只能任由那股让人战栗的恐怖感一点一点地自心头滋生蔓延。
还有她身边的人……“他”早已丧失理智，根本不会顾虑到无辜的人。这次，就已累及唐逸欢。如果还有下次，殷向晚不敢想，会不会有人因她而受伤，更甚者，丧命。
还有项怀之，他发现了玄铁黑针，可他会认出来吗？殷向晚不知道作为一个朝廷命官，对江湖事会有多少了解，但他如果有心继续追查下去，并不难查出姚逊此人。而她，并不想将情况搞得太过复杂……
师兄！去找师兄！殷向晚下意识地探向怀中，摸到那面硬硬的玉牌，心里头才安定了少许。
然而，她才站起来，账房的木门就“嗙”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气势汹汹走进门来的，除了那位大少爷还能有谁？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唐逸欢进门就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殷向晚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此刻她无心应付唐逸欢，便随口敷衍道：“项校尉知道少爷您受惊了，特意上门慰问。”
“胡扯！如果是来慰问本少爷的话，怎么不见他找我，直接指名找你去了？”唐逸欢气愤地驳斥。
“那是人家体贴，怕打扰你休息。”向晚头也不抬地回答。
“殷、向、晚！你现在是把本少爷当白痴吗？”这种一听就毫无诚意的话，摆明就是胡诌啊！她真以为他唐大少爷脑子不好使是不是？！
向晚抬起眼皮扫他一眼，问：“那少爷您是白痴吗？”
唐逸欢气结，中气十足地吼道：“当、然、不、是！”
“少爷不认为自己是白痴，旁人自然也不会当你是白痴。”殷向晚盖上桌面摊开的账本，离开位置，边朝外走去边说，“少爷，我有点事要出去，你自便——”
她话语里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落下，在经过唐逸欢身边的时候，被他猛然伸手拽住了手腕。
脚步被迫停下，向晚扭头，疑问的眼光对上唐逸欢，问：“少爷？”
唐逸欢的脸上怒气收敛，神情变得严肃正经，连语调也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晚心头一跳，是她会错意了吗？还是连一向大咧咧的唐大少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
“你……跟平时不大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唐逸欢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肯定，但就是知道殷向晚有什么不对劲。
殷向晚怔怔地看了唐逸欢片刻，才缓缓地别开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之前的意外，有点担忧罢了。”
“意外？那……不就是一场意外吗？都已经过去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唐逸欢直觉认为事情不会是她所说的那么简单。
向晚略为停顿了一阵，道：“其实项校尉前来造访，就是为了告知，这次的意外，有可能是人为的。”
本来不想让唐逸欢知道的，但如果将他全然蒙在鼓里却只怕会带来更大的危险，至少……该让他有所提防的。
唐逸欢反应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问：“你说……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的？”
“只是猜测，却也不能完全排拒这个可能性。唐家的生意做到现在的规模，难免树敌良多。不管怎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少爷心里有个数，近段时间还是要多加谨慎才好。”向晚自觉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轻轻甩开唐逸欢依旧钳制着的手腕，继续前行。
“等等——”唐逸欢转身再次捉住了她，皱眉低叫，“那你还出去？”
“啊？”向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可能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吗？那你不好好呆在家里，还出去到处乱跑？”唐逸欢不予苟同地叫道。
向晚失笑，什么时候，也轮到唐大少爷教育起她来了？不过……这算是关心没错吧？
向晚安抚地拍拍唐逸欢的手背，说：“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那么多，我既为唐家总管，不能因为有那种可能性就足不出户的。不过少爷放心，向晚自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其实如果对上的真是师父，她哪有什么胜算可言？不过，唐逸欢本就是无辜被牵连在内，又何必让他更加担忧？
“什么自保能力？你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敌在明我在暗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明白难道精明如你就不晓得吗？”唐逸欢眉心的皱褶加深，语气也更为急切起来，捉住向晚的手更是越加使劲像是怕她会挣脱一般。
真是难得，唐大少也有认同她智慧的时候，但向晚却没什么心情得瑟，说：“少爷，别闹了。我不可能在查明真相以前一直躲在唐府里的，况且，我现在真的有要紧的事情，要马上去找师兄！”
师兄！听到这两个字，唐逸欢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下——又是那个师兄！她这么急着出去，就是要赶去见他寻求慰藉吗？
“你……”急怒轰然而上，唐逸欢猛地甩开向晚的手，扯唇冷笑道，“看来，我还真是白操这个心了。既然殷总管不顾危险也要去见个男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话语中的讽刺意味之浓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向晚只当他又在发莫名其妙的少爷脾气，斜睨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直接步出房门，没有注意到唐逸欢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握得青筋凸起。
心里焦虑仍在，向晚的步伐比平时快出许多。她时常在城中走动，闹市上的都是熟面孔。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她特地绕了人少的暗巷，七绕八转地到了金通当铺。
不管是以前的殷家或是现在的唐家，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向晚虽然不是主子，但都极为受宠，吃穿用度从不会有所短缺。她手下管理唐家各行各业的商铺，然而当铺，她却是从未进过。
她只知道金通当铺属于金通银号延伸开来的副业，而金通银号则是碧玺皇朝里最大的银号，受到朝廷认可，分号不但遍布皇朝各地，更伸展至南方四郡。乃至东方的濂祈国，都接受金通银号开出的银票。
衍风能跟金通扯上关系，想来在当年脱险后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踏入金通当铺，马上就有伙计迎了出来。尽管向晚不曾进过当铺，但以唐家大总管在柳京的名气，也足以让伙计一眼认出了她。
唐家总管竟走进当铺，这可算得上奇事一宗。但金通当铺的伙计是受过良好训练之人，虽在认出向晚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马上恢复正常的态度，客气地笑问：“这不是殷总管么？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得到你？”
殷向晚定了定神，状似不经意地扫了四周一眼，店里的人并不多，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她，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地走到当铺无人的一角，问：“请问，你们掌柜在吗？”
“掌柜的吗？”伙计只犹豫了一会，觉得柳京首富的总管是不能怠慢的，便马上回道，“在里间呢！烦请殷总管在这稍等一会，小的马上去请他出来！”
“嗯，有劳了。”向晚点了点头。伙计匆匆走了进去，不一会，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尾随他出来。
那男子走到向晚面前，拱手作了个揖，笑道：“殷总管，在下柳君瑞，乃金通当铺柳京分号的掌柜，不知有何事能为你效劳？”
殷向晚微微一愕，作为一名掌柜而言，柳君瑞着实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而且给人的感觉也跟当铺太不一致。
温雅清俊的长相，高挑挺拔的身材，乌发以青玉冠束起，一身同色长衫，外罩藏青色蟒袍。此人若走在外头，哪里能跟当铺联系起来？说他是名文人还更让人信服。唯一能看出跟钱财有联系的，便是他左手上托着的算盘。那算盘小巧精致，算珠颗颗圆润，与向晚的碧玉算盘有几分相似，却是青玉制成，成色更深一些。
向晚一直认为所有钱庄与当铺里的掌柜皆是浑身金光闪闪一派市侩模样，没料到金通当铺里还有这等人物。但她的愕然只是一闪而逝，毕竟，既然她年纪轻轻一个女流之辈都能当上首富管家，那么当铺里有这样的掌柜也是不足为奇。
更何况，在柳君瑞出来之时，向晚已注意到在他走动间，隐隐可见其腰间同样佩着一面黄龙玉佩，光是这点，已基本可以断定这确是她要找的人。
再见师兄，他身上江湖味甚重，几乎已全然不见当初太尉之子的官家气质。如今看来，这金通当铺，也未必就是单纯的一家当铺那么简单。
向晚行了个礼，道：“柳掌柜，向晚冒昧打扰，如为掌柜带来不便之处，请多多包涵。”
“殷总管客气了，我们当铺打开大门做生意的，自是随时欢迎有需要之人上门交易。只是殷总管……却是柳某不曾预想过的客人。”柳君瑞委婉地说。
“呵！难道向晚就不能上当铺来吗？”向晚微微一笑。
“如果连唐家的大总管都需要典当物品，那么柳某可大胆推测，是否柳京要出什么大事了？”柳君瑞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
“柳掌柜多虑了，此次只是向晚本身有上门求助之事，与唐家无关，更是跟柳京扯不上半点关系。只是，人多口杂，向晚在此若被他人看见，难免也有人产生与柳掌柜类似的想法……”殷向晚的话停在了一半。
柳君瑞何其机灵，马上便反应过来，说：“瞧，柳某见到了稀客，一时好奇，竟忽略了待客之道。殷总管难得来一趟，怎好让你在外头干站着？快请进来里头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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