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过客》草水瓶子

6、你我的坏小孩

　　每天沈思都很忙，忙实习，忙学生工作，忙学习。慢慢的沈思觉得在她和张翠笙的感情中，她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味的付出也一味的索取。她自己现在是大三了，才知道大三有多忙，才知道每天下班之后真的有多累，累到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眼睛都要瞎了。在人生过程中，你永远无法了解一个人因为你不是处于他的位置，而当你处于他的位置了解了他当时的各种痛苦和苦衷之后，你却发现他不在你身边了。于是，这朵无疾而终的花，便成了人生命里一种叫遗憾的美好。虽然已经不再像毒蛇的汁液一般侵蚀五脏六腑，但是那种隐隐约约叫“如果”的疼，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还是会悄悄爬上眼睛。

　　转眼就快要大四了，沈思在实习的公司做的越来越好。刚开始的时候只让她这个小小实习生负责资料的事情，她把这个事情做得太好了。她建立了一个文件夹，把每个供应商的相关资料放在相应供应商的夹子里，同时又建立了一个数据库，把所有供应商的相关资料放在里面，分门别类，如果你寻找供应商A，这个数据库就直接显示供应商的所有的信息，例如产品类型，价格，所处行业位置，甚至还有沈思自己的一些评价。有一次分公司的老板找市场调查部的同事要制作塑料模板的现有供应商的资料，该部门的同事就找了沈思，没想到沈思直接就在数据库里输入关键字塑料和模板，就大概把所有相关的供应商找了出来而且信息非常的齐全。当时老板也站在后面看到了沈思所建立的强大的数据库，他们于是对这个小小实习生刮目相看，觉得是个好苗子应该加重培养。现在沈思就在市场调查部实习，主要的工作就是评估供应商的合作可能性。对于供应商的选择，他们看重的并不是价格，也就是并不是说供应商提供最低的价格那么他们就可以成为这个公司的供应商，最重要的是质量。这个质量出了产品本身的质量之外，还包括了供应商这个公司本身的质量，也就是他们承担多少社会责任，是否符合国际要求的最低社会责任规则。因为产品是出口美国的，而美国总公司的大部分顾客都是享有盛名的大公司，这些大公司每年都会有一个国际社会责任机构评估该公司是否正确履行其对社会的责任，也就是对职工，对环境等的责任是否有正确履行。因此总公司在给他们提供产品的时候，就要保证这些产品在制作过程中，并没有违反任何社会责任法。他们公司对于供应商的评估是很严谨的，现在沈思正学习这如何和供应商打交道，如何旁敲侧击他们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三的专业课还特别多，沈思学的也很认真，但是神人也没法三头顾忌，所以她把好多事情都分给副主席做，自己专心于实习和学习上。陆澄果然是进了行政部，自从上一次他背着沈思去了校医室之后，他和沈思的关系越来越好，沈思也挺喜欢这个大一新生小弟弟。陆澄和林聪聪关系也挺好，林聪聪本来就极度热爱帅哥，陆澄就是工管学院的校草级人物，去哪儿都能引来别人的侧目，林聪聪因此去哪儿都喜欢拉上陆澄撑场面。林聪聪和陆澄一路走的时候，总是一只手扣着陆澄另一只手，不认识的人肯定以为他们俩是情侣，有的时候陆澄如果摆了个很可爱的姿势，林聪聪就会说：“姐姐好喜欢你啊，你喜欢姐姐吗？”吓得陆澄忽然惊呆了，林聪聪就在一旁咯咯咯的笑。沈思有问过林聪聪是不是真的喜欢陆澄，林聪聪就说：“喜欢也抢不过年轻的小姑娘啊。”然后摆无奈状。

　　沈思自从被调到市场部之后，回来的时间就比较晚了，宿舍11点关门，沈思一般10点45分才从公交车站往回赶。有一次沈思一下公交车就立马飞奔往宿舍跑，经过C栋大一女生宿舍楼得时候，沈思的高跟鞋“咚咚咚”的好像吓到了躲在柱子后面亲热的情侣，那个女生把头伸出来往外一看，沈思回头想说一声抱歉，却看到了陆澄的脸。倏地一下沈思觉得很尴尬，然后看了那个女生，好样的陆澄，找的女朋友还真的很漂亮。接着沈思继续往宿舍跑，右手伸出来竖了个大拇指。

　　不管林聪聪对陆澄是真是假，这事儿是肯定不能给林聪聪说的，不然林聪聪肯定要缠着陆澄非要了解到所有的详情。沈思忽然觉得好羡慕陆澄，或者是好羡慕那个女生，他们才大一，那么年轻那么无忧无虑。想到自己快大四了，沈思忽然就好泄气。以前高中的时候有打油诗，大一女生娇，大二女生俏，大三女生急得跳，大四女生没人要。想到自己都快是“没人要”的阶层了，忽然觉得好荒凉。进到宿舍楼刚好碰上舍管锁门，沈思立马说了一声抱歉接着钻了进去。呼。沈思松了一口气，放满了脚步慢慢走。手机响了，一看是陆澄。“喂怎么啦？”沈思说。陆澄支吾了好久，然后说：“那个，她不是我女朋友。”沈思忽然笑了：“干嘛？表白不成功啊？你加把劲啊陆澄，别丢了我和聪聪的脸啊。”陆澄说：“那肯定不能丢你们的脸了，所以还要继续寻找更好的。”沈思说：“我就觉得那个女生挺好的，长得多水灵啊。”陆澄哈哈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们是正宗外貌协会的，只是没想到你连女生也感兴趣啊。”沈思于是自嘲：“是啊。受过伤的女人的择偶取向有的时候是会扭曲的。”然后那边的陆澄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挤出一句：“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啊。”沈思一路飞奔也没注意到晚上的月亮是亮还是弯的，但是她知道肯定不会是方的。沈思说：“好啦，我到宿舍了啊。你要不要和你聪聪姐说啊？”陆澄立马回应：“别了别了。她一接电话我今晚也就别想睡了。”沈思哈哈哈大笑，然后两个人便挂了电话。

　　洗了澡之后沈思走出阳台，伸出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真可惜，他们这个方向看不到月亮，天就是一片深蓝，恍惚着就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沈思仿佛看到了上面的小绒毛。过几周就考试了，考完之后放假沈思就正式进入大四了。觉得时间真快，张翠笙大四离校的时候宛若昨天，但是现在她也快踏上这样一条路了。

　　第二天星期六，沈思林聪聪和陆澄约好了去中南路那边看电影。11点沈思和林聪聪见到了在楼下等的陆澄，然后三个人准备到公交车站坐车去中南路那边先吃饭。下来走了没几步，忽然后面有个人叫了一声“沈思”，沈思回过头去，那个人背光，沈思只看到他头顶的那一团光。她站着不动，来人慢慢走近，是陈巍！沈思看到陈巍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嘴巴想发出啊的一声但是却因为过于惊讶就张在那里。陈巍走过来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沈思说：“怎么可能！你回来了啊？”陈巍靠近沈思，然后搂了搂沈思。沈思被他这个举动吓到了，以前虽然他们俩玩的也很近，但是从来没有搂过。估计陈巍在美国那边接受太多资本主义开放的社会礼仪教育，觉得见面搂一下其实没什么。陈巍放开沈思，问：“你们是不是要去哪里？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沈思说：“没有，我们就是去看电影顺便吃个饭。你要一起来吗？”，然后她看到陈巍看着陆澄，于是立马介绍说，“哦，这个是陆澄，我们学院的大一师弟。”陆澄朝陈巍点了点头。陈巍于是朝沈思说：“哎呀，没想到现在沈小姐喜欢嫩草了。”这时候林聪聪插话了：“哈哈哈，陈巍你忽然意识到自己老了吧。”沈思说：“没有，大家就是朋友。”陈巍说：“我开了车过来的，就在学校南停车场那边。我们一起过去吧。”他竟然是开了车过来的，沈思忽然才意识到，是啊，陈巍现在如果不是在美国，在中国的话也是工作了快一年的人了，有车肯定很正常了。曾经那些她高高仰望的人，在她不断成长以为能够一步一步更加接近的时候，他们也在成长，甚至成长的更快更彻底。

　　到了中南路，林聪聪问大家想吃什么。这时候陈巍说：“我们吃鸭血粉丝汤呗。我好久没有吃过了。”沈思抬起头看着他，陈巍这时候也低下头看了看沈思，目光灼热。沈思于是立马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是沈思特别喜欢吃鸭血粉丝汤，每次和张翠笙吵架的时候，陈巍都可以在离学校还有点距离的鸭血粉丝汤店找到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流着泪吃鸭血粉丝汤的沈思。陈巍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沈思不知道，但是陈巍看沈思的眼神，沈思能够感觉到他那一颗未曾改变的心。吃了粉丝汤，他们四个准备去看电影。这时候陆澄忽然说：“我忘了社联让我帮忙买点彩带什么的。我得赶去石桥那边买点彩带和彩纸。我要先走了。”林聪聪一听，赶紧说：“我陪你去吧，我反正没事，你一个人也无聊。”陆澄这时愣了一下，脸色非常不好，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什么。场面尴尬，陈巍忽然笑了：“原来林聪聪才是那头老牛啊。那我和沈思也就不打扰了。哈哈哈。”林聪聪见陈巍这样子，白了他一眼：“哟，那还是算了，我还是不陪陆澄去了，免得人家说我老牛。我就和你们两个去看电影好了。”林聪聪还故意强调了一下“两个”。这时候陈巍慌了，连忙说：“哎呀聪聪，我开玩笑的嘛。去吧去吧，你们俩好好逛啊。”于是赶紧牵着沈思就走了。沈思回头看了一眼林聪聪和陆澄，林聪聪一边微笑一边挥手再见，陆澄皱着眉头眯着眼，看着他们远去。

　　回到陈巍的车上，沈思正准备问我们准备去哪儿。陈巍忽然看着沈思，直直的看着她，说：“你和他分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思吸了一口气，也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陈巍过了会儿，说：“难道即使你和他分手了，我也没有一点机会吗？”沈思看着低下头看着方向盘的陈巍，忽然觉得很难过。问世间情为何物，无奈只是一物降一物。不是吗。张翠笙是沈思的劫，沈思是陈巍的劫。他们对于自己的这个劫，想逃脱想挣扎，却无能为力。如果当时是陈巍来接的沈思，是不是沈思就会和陈巍在一起？这个问题沈思问过自己好多遍。可是又有什么意义？曾经在沈思心里的是张翠笙，尽管他走了，但是他的离开也把这颗原本完好无损的心刺得伤痕累累，只剩断壁残垣。虽然身边已经没有他，但是他留下来的东西，却也是带不走抹不去的。沈思说：“陈巍，你会找到更好的。真的。”陈巍哼笑了一声，说：“你就很好。你就是我心中的最好。但是你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陈巍停住，吸了口气，然后说，“你不爱我，一点点都不爱。”

　　杜拉斯说过，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这么一个坏小孩，无论你多宠这个小孩，多爱多疼多小心翼翼这个小孩，当他走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走。沈思的坏小孩走了，陈巍的坏小孩虽然在他身边，但是永远都不会是他的。

　　他们俩在车里面沉默了很久，过了会儿，陈巍说：“明天我来接你，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