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落泪》夏扶兔

12、第十二章 深秋，夏露

　　夏露化成秋霜。
　　昼短夜长。
　　吃过晚饭，欧辰浏览过财经新闻，携几本书，走进书房。
　　洛熙微伏在书桌上，台灯的柔光将他的身体轮廓投影在地板上。
　　听到脚步声传来，几本书落在桌上，洛熙转过身，问道：“欧辰？”
　　欧辰说：“以后每天抽出时间看。”
　　洛熙草草看了眼书名，翻了翻内页，耳根发烫，嗓子眼儿发紧，他有些不解的欧辰的意思，支支吾吾道：“我…不要。”
　　欧辰皱皱眉头问道：“为什么？”
　　洛熙低下头看着地板，不愿意回答。
　　欧辰没有理会洛熙的沉默，平淡道：“人对自己的身体之谜是最专注的，这种好奇和渴知欲，与生俱来。”他转身到一侧的电脑桌前，准备明天董事会的收购文件。
　　洛熙呆愣了一会，仰头对欧辰说：“我什么都知道。”
　　他等待欧辰的回答，可是欧辰依然埋首电脑，处理文案。
　　洛熙焦急道：“生理课上有讲……”而且对于自己的身世，洛熙查过太多的书。
　　欧辰抬起头，略有疑惑的看着洛熙，问道：“可是度假村那天早晨你害怕成那样……”顿了顿，“你不愿意看，就算了……”欧辰想：并不愿意让你看，什么青春期异性吸引，只恐怕增加了他得到洛熙爱情的难度。

　　某天餐桌上，两人对面而坐。
　　欧辰随口问现在旁边的西蒙说：“怎么最近洛熙放学回家总是晚？”
　　没等西蒙回答，洛熙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有时候想在校园看会…书。”
　　西蒙看少爷仍是等着自己给个交待的不悦表情，只好进一步解释洛熙的话，“可能校园的氛围轻松…”
　　欧辰看着不自在的洛熙，质问道：“跟女孩子约会？”
　　洛熙错愕的看着欧辰，不理解他说话的前后逻辑，如果有的话。
　　欧辰看他一幅吃惊的神情，冷哼一声，道：“给你的书果然看了，而且学会了。”
　　洛熙气结，“腾”地站起来，落筷，几步走上楼梯，又停下来，迟疑道：“欧辰少爷何必假装好意，实际只等看别人闹笑话。”

　　欧辰见他不仅不解释回家晚的原因，反而误解自己的关心，一声喝道：“都出去。”
　　西蒙才明白两个人心存疙瘩，和佣人们一起退出主厅，留下鸦雀无声的压抑气氛。
　　欧辰本来就纠结，给洛熙男女启蒙的书看，会不会让他产生想要接近女生的的念头，如今发现作茧自缚就如他了。
　　真是冰冷的一夜。

　　“每次都是周五放学，在走廊遇到，洛熙哥哥不可能猜不出我们是在等他…”小澄不服不忿地埋怨道：“姐，我们有必要这样，还装成偶然遇到？”
　　尹夏沫烦躁不安道：“中毒，都中洛熙的毒了，爸妈惦记，你惦记，学校里的花痴更是天天扯着脖子张望，真是…”
　　小澄憋不住笑了，扯着尹夏沫的衣角问：“姐不是同样心急。真奇怪你们本来一个班的，怎么洛熙哥哥被调走了？”
　　尹夏沫微恼，刚想让小澄不要什么事情都好奇，却被弟弟捂住嘴巴，小澄示意她后退。

　　两个人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着一袭白衣的洛熙微笑地注视着脸红支吾的陶丽，耐心得等待对方说话。
　　陶丽被洛熙的笑容迷的七浑八素，心要跳出胸腔：完全不同于默默喜欢，默默注视。近距离接触洛熙，让她大脑回路堵塞般无法运转。
　　洛熙假装看看手腕的表，提醒对方道：“陶丽同学，我需要回家了，你还有事情吗？”
　　尹夏沫咬牙，心想：洛熙故意的，陶丽胸前捧着那么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意思还用说？！
　　陶丽醒过神来，慌忙的将玫瑰捧到洛熙跟前，深吸一口气，说：“洛熙，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我鼓足勇气才和你表白的，你…能和我约会一次吗？”
　　洛熙稍做思考状，接过陶丽手中的玫瑰，在看到对方激动难耐的表情后淡淡的说：“真遗憾不可以呢…”
　　陶丽顿时难掩被拒绝的痛苦，眼睛里的潮湿不断上涌，她难过的低下头，缓缓地转身欲离开，却惊讶地发现手被洛熙拉住，还没有反应过来，洛熙俊美的容颜已又在眼前。
　　朱唇蜻蜓点水般掠过，洛熙抬起头，微笑着说：“谢谢你喜欢我，这个吻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陶丽晕晕乎乎地陶醉在刚才的吻中，洛熙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曾知道。

　　洛熙注视手中火红的玫瑰，眼神中透着嘲弄。
　　他冷笑一声，将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仍在附近垃圾筒里，扬长而去。
　　紧跟上来的小澄看到这怪异的一幕，张口结舌。他将目光投向尹夏沫求解。
　　尹夏沫不以为奇，却也觉得洛熙扭曲。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对小澄说：“去和你陶丽姐一起回家。”

　　尹夏沫抓起被丢弃在垃圾箱里的玫瑰，跑着追上高傲、伪善的洛熙，一把将玫瑰花摔到对方的身上，质问道：“为什么要像丢垃圾一样践踏别人的真心？”
　　洛熙挑眉，冷眼看着因快跑而喘息急促的尹夏沫，哈哈笑了一阵，嘎然而止，说：“你看到走廊里你好朋友对我的深情告白了？哦，对，今天本来是和你们见面的，接过你们手中的所谓亲情浓郁的食物，而我还要走远后，费力将食物丢进垃圾筒。看来，以后不必如此了。”
　　尹夏沫气得嘴唇颤抖，愤怒地嚷道：“果然，你就是樱花下的妖精！我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的，居然被你伪善的外表蒙骗了。”
　　洛熙走近几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尹夏沫零乱的刘海儿，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慢慢削减。他说：“你不伪善吗？你确定你是为陶丽抱不平？难道不是因为担心我也像耍弄陶丽一样，内心曾经嘲笑过你？”
　　尹夏沫身体一震，难以置信的凝视着洛熙：她想起樱花盛开的时候，她主动亲吻了洛熙。
　　自
　　“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专门攻击别人软肋的刽子手，你击碎别人美好的梦，带来的尽是羞辱和折磨，你怎么可以如此可怕？！” 尹夏沫嘴唇蠕动道。
　　洛熙抹去尹夏沫因不堪羞辱流下的泪水，食指竖在她抽动的嘴唇上轻压，说：“嘘…如果我不是魔鬼，现在就是魔鬼口中的亡灵了。我代替你充当欧辰的人，你还恩将仇报，貌似你更加心狠呢！倘若出国，我孤苦无依，饱暖都是问题。而现在，虽然有时候我要忍受欧辰的强硬压制”，洛熙自嘲地笑笑，眼底忍不住泛起柔和，他继续说：“不过也有体会到一些美好的，快乐的，温暖的时光。”
　　夏沫再也无法控制，她蹲在地上，呜呜痛哭，一想起自己是罪魁祸首，受罪却是洛熙，指责的话再也说不出…
　　洛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释然地叹息道：“我们都是同类人，都是挣扎着活着，你不必自责…”

　　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瓣一瓣地扯下玫瑰花，车上弥漫着玫瑰花香。
　　西蒙几次通过后视镜看洛熙，洛熙不理会，手中也不停。终于，西蒙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洛熙，少爷看到你拿着玫瑰会生气的。”
　　洛熙低着头，反问道：“他一直在生气，你知道的。”
　　西蒙叹口气，有些歉疚地说：“我很抱歉，没有及时为你澄清少爷的误会…”
　　洛熙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说：“所以今天你也不必再说什么，继续保持沉默。这玫瑰恐怕你也知道是女生送的吧！”
　　西蒙有些语句急切的解释说：“少爷已经知道误会你了，你总要给他个机会表示歉意，如果你拿着玫瑰花，少爷恐怕又会一时情急…”
　　洛熙将玫瑰扔到脚下，神情充满纠结、不甘。
　　被欧辰自以为是的误解，连续几天冷若冰霜的对待，气愤是有的，却比不上害怕，在害怕什么？
　　刚刚还要打算将扔掉的玫瑰故意带到欧辰面前气他，而今听了西蒙说误会已经解除，洛熙竟庆幸没有率性而为，他在期待与欧辰和好吗？

　　沉默地吃晚饭，尽管对方都没有说话，不过看到两个人偶尔为对方加菜，还有少爷不时地注视洛熙，西蒙心里松了一口气，佣人们心里的打鼓也逐渐平稳…再也不要经历没有硝烟的战场了，殃及的池鱼都要窒息了。
　　吃完饭，洛熙坐在大厅陪着欧辰看财经新闻，倚靠在欧辰的肩膀，洛熙眼睛有些酸涩，这种依靠的感觉竟然如此令人心安。
　　欧辰打破沉默，他轻声说：“误会你，我道歉…”
　　洛熙一下禁不住扎进欧辰的怀里，边不断摇头边哽咽地说：“我中毒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欧辰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的擦拭他眼窝盈着的泪，心疼的说：“讲清楚。”
　　洛熙努力地止住上涌的泪水，抽噎地说：“我好害怕…会不会有人像我取代尹夏沫一样，又来取代我？”
　　欧辰抱起脱力的洛熙，一边登楼梯，一边低头亲吻他的脸颊。一直走到卧室，停下来，欧辰专注的看着怀里的人，说：“这里只有我爱的人才有资格住，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洛熙心里数日的阴霾一扫而光，随即有些疑惑的问道：“她没有住…”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堵上双唇，欧辰硬生地回答说：“你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