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地老天荒》美晨

1、前篇

　　谁是谁的地老天荒
　　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坐在床沿，看着方苏苏在梳妆台前细细的描眉，镜中的她有双冷冽的眼，以及一只艳艳的唇。有多少男人沉迷于这款我不知道，但我清楚易暖阳被她吃的死死的。不管她出去约会多少男人上过多少男人的车，他总是固执的相信方苏苏的义举说辞：工作需要。唉，真不知道易暖阳是天真还是傻。我和刘缘还就易暖阳的星座血型进行了认真的交流和探讨，以期得出哪类型男易被女性掌控。最终却遗憾的发现，该研究的不是易暖阳，应该当作小白鼠被解剖的是那妖女方苏苏，因为她能在男性堆里玩转的游刃有余。无论哪一个男人放在外面都是独当一面，碰着她也只好俯首称臣。
　　“你这个妖女人，又打算对谁下手？”我望着她精致的妆容，曼妙的身姿，清楚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明面上的“男友”易暖阳。
　　“就是易暖阳。”她回头对我一笑，抛出一个简直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答案。
　　“怎么可能？”我气定神闲一眼扫过去，“见他还需要你如此大费周章？才买的眼影吧，这身裙子我以前倒也从没有见你穿过。还瞒我？”
　　“唉呀，玩笑么，我是去见网友，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个，不用我说了吧。”
　　“哦——”我故意拖长尾音，“他啊，难怪。月上柳梢头么，肯定人约黄昏后了。不过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噢，超过12点你就别回来啦，小妮子，我们可不替你守门哈。”
　　“知道知道！还有3个小时，我要抓紧时间！”她又对镜子微笑。不知她从哪本书上看来说女人标准的笑容是露8颗牙齿在外面。她就为此练习了一段时间，自我感觉良好。她微笑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拎着她的小包，摇曳生姿地走出卧室门。
　　她说的那位我们都认识的网友网名就是“月上柳梢头”，名字可能有点俗气，但这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谈。他也是迄今为止和方苏苏网聊的最长时间的一个了。打和他第一次聊天起，方苏苏就像中了邪似的一个劲在我和刘缘面前形容它多么的风趣多么的幽默，见我和刘缘反应淡然，于是将他的精妙句子纷纷呈献，我们发现这个男的果然还是有点小文采的。有文采还是其次，关键是他非常的懂事。和他聊天时他的每一句话都能接得恰到好处，这让思想一向有些天马行空的方苏苏振奋不已，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暂时还没能发现一位能和她如此默契交谈的男伴，即使是和她青梅竹马的易暖阳相比起他来都逊色三分。后来视频。这一看不得了了，镜头前的他年轻而帅气。方苏苏将他的照片剪切粘贴在电脑里邀我和刘缘一同欣赏，连不好男色刘缘都惊叹不已。这般年龄已如此了解女人心事，长大了那还了得？！简直就是一妖孽，专门来克方苏苏。这是我和刘缘的共同心思。只可叹两人地理位置相距过远，要不还真有一场地动山摇游龙戏凤的好桥段出来馈赏观众。这没想到，那位居然还真的千里迢迢飞来夜会佳人了。
　　听到方苏苏换鞋出门的声音，我小小的发了下呆，才记起我过来的目的。起身打开衣橱，拿条新毛巾打算去浴室洗澡。走出房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不用想，肯定是刘缘回来了。
　　刘缘是一家普通公司的普通职员。前半年还好，也算是朝九晚五有规律，工作清闲，休息时间也多，钱虽拿的不多但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了。只是…最近一个多月来，她每天早出晚归，问她，她说加班。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小的一家公司有那么多的事情做么，需要加班到八九点，而且还没有补贴？刘缘因此憔悴不少，直说再不恢复正常工作时间就辞职走人。但话说了半个月，没有下文。这年头工作难找，我能理解她。但，怎么说呢，她近来的变化真的很大，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方苏苏都私下问我刘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不能不说是危险的信号。

　　二怎么说这十年，刘缘

　　我和刘缘还算是有缘分。高中前军训，我和她分在一个排一个寝室。但我最先见着的，不是她，而是她妈。
　　那天，我和我老爸扛着被子拎着桶子和壶拉着箱子好不容易爬上女生寝室7楼，走到最当头的一间，701，我即将入住的地方。门是半掩着的，我们以为里头没人，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在整理一个下边床铺，听着动静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冲我们微笑了下。后面两个大人聊起来。她说“以后就要拜托你家闺女多照顾下我家缘缘啦，她体子不是很好，军训又累，还不让家长来看着，我真的担心我家女啊，你不知道，她没吃过苦的，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连床都不会铺。”又说了些什么，我爸先离开了。
　　不多久，一个女孩推门进来，看见她妈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妈，您还没走啊。”
　　她妈妈抹抹眼角：“就走了就走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下去给你买，要不军训了你想吃都没得吃，那几天体力消耗大，要多补补，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那么大的人了会照顾自己的啦！军训才7天，怕什么！保管一星期后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乖女儿！”她送她妈妈出门。
　　我把寝室地扫了下，拖了一遍，实在很久没人住了，很多的积尘。然后接了水，把柜子擦了一遍，还是湿的，得晾一会才能放东西。我打开箱子，把军训服拿出来放在铺好的床上，其他的衣服叠好。这样过了大概过了好半个钟头，她回来了，手上拿着几个大袋子，透过透明的塑料包装，我看到里面全是吃的。
　　她把东西随手往她的床上一扔：“嗨，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
　　“嗯，我叫刘缘。”她坐在床沿，笑笑，很友善。
　　“我知道呢，你妈妈刚才说了。”
　　“唉，真是的。有这样的妈妈真不知道怎么说了，老是放心不下，明明那么大的人了是不，还像带小孩一样。”
　　“她关心你嘛。”
　　“也是！庆祝我这温室的花朵今天15岁生日快乐吧。”她口气夸张的说，“我请你吃饭吧，你是我上高中的第一个朋友！”
　　“……”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找了个撇脚的借口，“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呢，待会再去，你先吃吧。”
　　“东西晚点收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走吧走吧，我生日呢。”
　　然后就是一起去吃东西了。在食堂里我很深刻的见识到刘缘的强悍。第一眼望过去，刘缘并不瘦弱，应该划分到“健康”那类的体型中。皮肤白皙，五官很漂亮，是一个美女。但在吃东西的时候她完全不在乎形象。不顾油腻，嫌筷子不方便，直接用手抓起鸡腿来啃，吃相倒还斯文，只是如果没有亲眼目睹，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对于美丽的女子来说这样的吃法是怎么的牺牲，或者说是惨不忍睹。我明显的听到零零散散坐在附近的雄性动物们齐齐倒抽了口凉气的声音。
　　“你还真是不计较后果啊。”出了食堂，我小心翼翼的说，毕竟还不熟，毕竟她请我吃饭了。
　　她倒是不以为然：“那些人的想法么…到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这样的洒脱让当时的我崇拜极了！
　　在那7天，我们结下了经受革命洗礼的友情。每天基本是一同进出，就像连体婴。一起下7楼寝室爬5楼教室接受军事理论的教育，再一起下5楼教室去操场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然后收操后再一起去食堂吃饭再爬7楼回寝室午休。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样，雷打不动。我很好奇，学校选择军训的日子怎么时间那么的好，绝对不下雨，也绝对大太阳。因为头天就听她妈妈说她身体不好，于是在没有树荫乘凉的空地上站军姿时我特别注意着她。刚好她就站在我的前右边，我甚至可以看清她鬓角的汗滴顺着她光洁的皮肤滑向脖子，最后流进衣领里消失不见。她的身体并没有她母亲形容的那么弱不禁风，但几次我也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她站立的吃力，身体绷得紧紧的，微微有些颤抖，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像教官打报告说她需要休息。
　　是个骄傲又很坚韧的女生。

　　三爱情很惨痛，我也要勇敢去追寻

　　高一分班我和刘缘并没有在一起。学校偌大，也很少见面。只是有一次，已经高二了，和新认识的朋友放学回家一起走时，我隐隐约约看到刘缘的背影，可能身体不舒服，有些虚弱的样子，不能很好的维持平衡，深一脚浅一脚。中间隔着一些人，我也不好招呼。
　　朋友忽然扯了扯我，指着前方的背影，小声问：“你认识她么？”
　　我说认识，然后看见朋友一副很诧异很“她你怎么认得的”表情，于是赶紧补充：“军训认识的，还不错啊。”
　　“你知道么，她堕过胎…”朋友小声说，神情却不像是撒谎的严肃。
　　“你怎么知道？”我并不以为真。
　　“你看她的走路姿势，和我们都不一样啊，快注意快注意看！”
　　我仔细看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所以然。
　　如果不是后来和刘缘上了同一所大学，可能我心里会一直留下这样的影子。但是，谁说不幸运呢？就在我以为相见无期的情况下，命运年轮又把我们推到了一起。
　　刘缘实在是个很爽朗的女生，这样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和她聊天而不会觉得尴尬。终于有天我忍不住问了她这个问题，心中忐忑。她却解脱似的大呼一口气，她说：你知道么？所有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只有你从没有这样。只要有疑虑就会向当事人求证。你是一个很坦诚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整个横贯她青春期的疼痛与悲伤却在半个小时内叙述完毕。我几乎可以看到年少的她顶着呼啸的流言与蜚语的风，竭力保持平静的样子。
　　她说：那个人叫金城，13岁时进入她的生命，16岁进入她的身体。尽管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她从没有后悔过。不管是在得知自己怀孕的紧张与害怕，还是去做手术前的不安，甚或是手术后身体的不适…她都掩饰的很好，推掉了金城的几次约会，半点没有他发觉。
　　爱情真的能让一个女生如此勇敢如此的义无反顾么？回忆起16岁那年我的姿态，在心里叹了口气。
　　“爱情，从来都是如此残忍，可是我要去追求。”刘缘微笑，“当一个女人真的很痛，月经会痛，第一次会痛，怀孕生孩子也会痛。可是，这并不能成为爱情的理由。”
　　“我选择独自承担，就是想要纯粹的爱情，而不是施舍、怜悯和内疚。”
　　“不想因为这些杂质，玷污了我的爱情，那样，是对我、对金城的不尊重。”
　　这是10年前的她。说这些话时，目光坚定，嘴角的笑容淡然。看上去，真的是美极了。

　　四爱情，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已经夜深。我洗完澡看了会电视，终于有些倦了。刘缘早已经进入梦乡。她明早还要早起呢。我看看钟，还有一刻就12点了。看来，那个妖女人今晚真的不会回来了。我笑着叹了口气。刚准备进卧室，手机铃声响起来了。我只为一个人设置了这样的铃声，而谁也没发现这个我埋藏在手机里的小秘密。
　　“易暖阳，那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么？”我刻意压低声音，不想吵到睡梦中的刘缘，“哦，你说苏苏的电话打不通啊，她现在在洗澡呢，如果你急的话我现在把电话给她…呵呵，你确定不用了吗？好的，那等会她出来我让她联系你。不用谢，咱们什么关系啊。哈，就这样，再见咯！”
　　一般来说，我就是做这样的事情。其实我发现我真的有自虐的倾向，不过也或许，这是我和易暖阳说话的最好方式。我期望不久的一天，他和我说话时可以不提方苏苏的名字，只是说，我找不到苏苏了，现在你能出来陪陪我么。哎呀，我承认我有些下贱，做这样的爱情替代品。但是喜欢了，爱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宁愿学飞蛾，明知是死亡，也对着那火光奋不顾身。
　　我想，那木讷的小子肯定不明白这些。他肯定甚至连我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都不知道。这傻小子。嘿嘿。我傻笑。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刘缘、方苏苏为了庆祝我们在异乡的团聚并顺利找到工作，在这个城市很火的一家KTV包了下午场的一个小包厢。先前只有我们三人。方苏苏打电话，刘缘专注的对着电脑屏幕挑歌（其实我是认为她是逃避！！她就是不想唱！！），只有我一个人英勇的拿起麦克风，唱的眉飞色舞稀里哗啦的。
　　也没多久，我忽然意识到我旁边坐了个人！包厢的灯光比较昏暗，我也全然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的脚步，这…那个的尴尬啊！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底气不足。只听他在旁边很轻的说了句：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唱歌是见不得人的。我最多只是兴致好的时候在相熟的朋友面前才哼两句的。他却也没多品评我的唱功，只是说你的声音很好听。哇，这一下，我可得意了。不过还是很懂味的放下话筒，交给真正有实力的选手，比如说方苏苏。天哪，她和他对唱起情歌来简直就是原版的精彩演绎！甚至连目光交汇的那种缠绵痴情感伤都模仿的淋漓尽致。
　　不是模仿！就是他们本身的深情写照。在得知他们的亲密情侣关系后，我的第一想法就是他们太合拍了。
　　后来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易暖阳本来是来抓方苏苏回去结婚，可是在方苏苏的影响下，却放弃家那边优越的工作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打拼。
　　多么偶像剧的爱情故事。如果能有完满的大结局那就太完美了。但是，方苏苏绝对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要不她就跟着易暖阳回家过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了。她之所以千方百计挽留易暖阳，是因为她“现在才25岁，还年轻，等玩够再说”这样在我看来不负责任的想法。如果易暖阳喜欢的是我的话，我巴不得他明天就把我打包回家。哦，明天太晚了，今天！
　　可惜啊。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嘲弄着地球上微小的生物，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即使你干瞪眼的卧等天明。
　　唉，如果方苏苏不那么信任我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抢她未婚夫了。不得不说，方苏苏不仅是姿色不俗，头脑亦是不笨。或者说，她多年来生活的经验会直觉的告诉她如何做才是最妥当的。这是她从没吃亏的原因之一。
　　我发了条短信告诉方苏苏易暖阳找过她，然后睡去。枕着手机，以为真的会再有奇迹发生。
　　易暖阳，你相信么？爱情真的是可以在一瞬间产生化学效应的。我因为你的“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傻傻喜欢上你，那么，你有没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