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天使》加糖沫

11、chapter five(one) 就要成为永

　　一周后，教堂。
　　高高的十字架在慵懒的晨光中闪闪发亮，牧师们的低语静谧的早晨微有生气。
　　微弱的阳光从落地窗里一缕一缕溜进来。夏非言静静坐在教堂的角落里，阳光不时照在她雪白的脸庞上。
　　安静地出奇，她在天刚刚醒来时便坐在这儿。
　　很早很早，阳光还在黑夜中酝酿着的时候，她就坐在教堂的落地窗旁，看着阳光一点一点被释放出来，映着她的裙子，屋外从乌黑一点一点变成清澄的金黄。
　　她想要回忆，即使回忆越多，越痛。
　　夏非言把头轻轻靠在薄薄的玻璃上，有点温热的阳光透过玻璃把她的身体温暖着。
　　长长的白色小礼服顺着修长的双腿垂到地板上，轻靠窗户的她斜斜坐着，礼服上的珍珠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宛如一幅写意的油画。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回忆，让我一辈子也回想不完，可不可以……给我这么多回忆……”她用手在光洁的玻璃上一圈一圈划着，嘴角有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与祈求。
　　“你这么早就来了。”她身后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夏非言撞上他晨露般温柔恬静的双眼。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孩子的眼睛也可以这样安宁。
　　“嗯。”她生怕惊扰了这安宁，低声地说道。
　　他轻轻抚了她的头发，从后面抱住她。
　　她闻着他身上不知名的淡香，有种淡淡的失落。
　　她心酸地想哭了。这么好闻的味道，就像午后的淡咖啡加了点四叶草的清香，这也算是回忆吧……
　　他温柔的声音仿佛可以轻声到忽略：“以后……可以天天看着你了……”
　　她的心不禁一抖……“知道我为什么在那个音乐教室接近你吗？”
　　“该不会是你对我仰慕已久吧？”沈漠熙握着她修长的手。
　　她不禁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好是“微笑”。
　　“因为……我想让你……把我心底所有的回忆占满……”或许最初的理由不是这个，但是……这次，她真的没有骗他。
　　她感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要回忆……我要让你的现实里被我占满……你的心……我不要让我成为回忆，回忆，是最残忍的惩罚……”他揉了揉她的卷发，绸缎般的触觉蔓延上他的手。
　　泪水在她心底疯狂地蔓延……把曾经小小的快乐大块大块地占领……
　　是么……最残忍的惩罚……是惩罚她吧，一直一直从回忆中醒不来……
　　只要不让他痛苦就好……让他忘了她吧，从心里，挖掉，没有一点一滴的痕迹……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再也不想放掉，再也不想放掉他的体温……仿佛最后的温存。
　　一场无声的永别。
　　“马上我的父母亲会来，我已经叫他们把记者支开了。”他缓缓放开她。
　　“让我出去一下，我不想太压抑，好吗……”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僵直。
　　她不想看见他伤心的样子……那种在她身上发生过的绝望……
　　夏非言慢慢走到门口，看着闪闪发光的十字架……闭上双眼，虔心祈祷着。
　　仿佛那夹着四叶草的咖啡香越走越远了，飘飞到再也闻不到……
　　有微微的风把她的长发吹起，乱乱地伸展着……远远望去……仿佛决绝的再见……
　　她渐渐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她知道，这个位置他看不到……泪水从心里流到了眼睛外面……
　　他走出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仿佛受了惊的小鸟……清澄的蓝眼似而有点惊恐地望着他。
　　他轻轻低语：“怎么了？”拍了拍她娇小的肩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遮住了眼睛。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清澄的大眼微红，“我一个人出来走走，你先进去好吗？我过一会儿再进去……”她轻轻一笑，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点了点夏风中他的鼻尖。
　　已经到了夏初的微风中了呢……甜腥的草味很浓很浓……真快，三个月，一晃而过。
　　她和他不约而同噗哧一笑，她小小的，蹲下来，他一米八的个子，高高的，弯着腰，看着她的蓝眼。
　　“那你等会儿再进来吧”沈漠熙慢慢站起来，明媚的阳光把他的衬衣照得透亮透亮，他把双手插进口袋，走进教堂。
　　她竟然一时呆掉。她看着他一点一点缩小的背影，一时忘记了。
　　苍白的面容露出了一点笑。是的，他对她说过的或许是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么普通，不刻骨铭心，只是粗茶淡饭般的交待。
　　既然无缘……
　　她慢慢地站起来，不是留恋看天的感觉，只是腿又酸又麻。
　　夏非言回头看了看教堂，阳光比早晨更热烈了，洒在滚烫的十字架上……是……既然无缘……
　　“真的……是很漂亮。”她喃喃地说着，阳光打在她单薄的身子上，仿佛摇摇欲坠，那比镁光灯更要强烈的光，照得她看不清了。
　　回头看了看……记忆像潮水般涌出……
　　他吻过她的嘴唇……
　　他对她说过不离别的承诺……
　　他拥抱过她……
　　他把蛋糕涂到过她的脸上过……
　　他为她把头发拔下缠绕在树上……
　　他为她遮掩被打过的脸庞……
　　他为她戴上过手链……
　　忘不了的黑白画面……忘不了他的音容……
　　她失魂落魄地在教堂旁的小路上走着……已经看不到那十字架了……已经看不到他了……
　　但是，终究还是照顾她的啊……毕竟，不是生离死别。
　　只是，他和她或许同时出现在荧幕上，但是，再没有交集了，即使被剪辑到同一个画面，也在不同的荧幕上了……
　　她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周围人仿佛都在看着浑浑噩噩的她。
　　“你一个人在这儿吗？”一个男声从她头顶上传来，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玩弄着手机的链子。
　　夏非言坐在种满蒲公英的花园旁的台阶上。丝毫不理会敲着她头的人。
　　权俊雨用餐巾纸擦了擦旁边的台阶，也坐了下来。
　　一时间，空旷的蒲公英田有两个人在望着茫茫的蒲絮发呆。
　　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走，我带你到我家去。”他拉起她冰冷的手。
　　她没有再争辩什么，仿佛一具空壳，硬生生地被一个陌生人拖到不知名的地方。

　　权家。
　　她还是怔怔地坐在沙发上，恍若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空洞洞的大眼一点点焦点也没有。
　　他现在会怎么样呢……生气还是像她一样毫无生命力？
　　“这是我自己在外面的公寓。”权俊雨坐在旁边一张沙发上，看着手中的资料。
　　夏非言还是未有反应。灼热的正午阳光照在惨白的脸庞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惜。
　　“早知道结果，就不必做那样的事。”
　　“我不需要你的相劝。”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热水，仿佛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温度，指尖不断地颤抖，她安静地好像不存在。
　　夏非言把水杯静静放下，手心仿佛有点火辣辣的疼痛。
　　她僵直着，不知该坐下或是离开。但她走到了门口。
　　阳光很刺眼。
　　刺得她以为这个日子里应该不会有悲伤。
　　她“嘭”地关上了门。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或是同情！这么阳光灿烂的六月……是不该有黯然的吧……
　　一切都结束了……他从她的世界里，离开了。
　　阳光轻轻舔着她的脸庞。
　　她站在无人的华贵社区内。没有人注意到她。

　　沈漠熙坐在白色跑车里。
　　眼神突然变得很黯淡。
　　透过玻璃窗，他看着她。阳光下，她的衣服被照得雪白雪白，小小的她，蹲在最不易发现的角落。
　　乌黑的眼睛不再透亮清澈。脊背冰凉冰凉，仿佛是彻骨的寒冷。
　　她没有看到他。
　　他把手放在打开车门的按钮上。
　　他终究还是没有动。
　　胸口像错位了一样绞痛。
　　他在等她发现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缩着的她。
　　她仿佛听到了一点动静——她怔怔抬起头。
　　她看到他了。她怔怔的，呆呆的望着他。
　　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线。他没有下车，她没有站起。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了些尘埃。不再像纯净的乌黑。
　　她的眼睛里仿佛没有了神韵，蓝色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他。
　　仿佛再没了温存……只有寒冷的孤寂。
　　他轻轻打开了车门。在静谧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没说。
　　她也轻轻站起来，微微仰起头才能望着他。
　　阳光变得更为强烈……离别的日子，怎么会这么温暖……温暖得好像夏天最强烈的阳光，把慵懒的人们叫醒……
　　他重重地捧起她的脸，“分手……快乐。”她眨了眨仿佛被阳光刺穿的睫毛，抿了抿嘴，吃痛地吐出了四个字。
　　这样的日子……不应该是在一个暴雨的夜晚，凄美的离别，好让她看不到他不再清澈的眼睛……好让她看不清离去的背影……为什么……老天连场景都不肯给她呢……这是一个惩罚吧……或者说，是诅咒。诅咒她永远忘不了他的黯淡，他的背影，他的米色毛衣，他的容貌，他的跑车，他的庄园，他的生日，他的生日愿望，他的期盼……
　　是一个最狠毒的诅咒，让她总会时时刻刻想着他，永世都不能解脱！！
　　永远都忘不了啊……他那没有一丝愤怒的眼睛……只有，一个无底的洞，把他所有的快乐，都乌溜溜地吸了进去，再也出不来……
　　阳光映在她的脸上……泛白的双颊上有干掉的泪痕……该有悲伤么……为什么，他看不出来又有一丁点儿的愤怒……
　　只有永恒定格的黯淡……没有温度的手……那双修长的手，曾经为她上过妆，曾经把蛋糕涂到她的脸上，曾经为她戴上戒指……
　　一切短暂而幸福的追忆……就要成为永远永远的黑白回忆了吧……

　　他手紧紧地捧着她的脸……
　　原来，自己还是对她有期待啊……哪怕是一点点的道歉……或者是一个虚幻的谎言……
　　但他手心的她，已经没有了温度……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他不恨她……或许是恨不起来……
　　原来，都是自己的空想。她一定把他当成一个白痴了吧！？
　　原来，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原来，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原来，她许下的诺言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在骗他的啊……胸口像被狠狠地戳了一刀，但是没有夺目的血，只有一道……无法再愈合的伤疤。

　　生日那天，她为他点蜡烛……为他切了第一块蛋糕……她笑得像他花园里的玫瑰一样甜……他为她讲了一个故事，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笑着告诉他……
　　“好……永生永世，不分开。”

　　比赛那天，她抱着他……她身上的淡香，有一种茶树的味道……她收下了他的戒指，温柔的声音仿佛要把他的心揉碎……
　　“好，我答应你。”

　　在后院……她和他躺在草地上，他握着她的小手，看着那曾经最讨厌的阳光，她在他的耳边说……
　　“恩，直到你要我离开的那一天。”

　　如果他要她不离开……这是她说的啊……
　　“如果我要你不离开……”他看着她的蓝眸。
　　“我会离开的。”她甩开了头，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她在阳光许下那些永恒美好的诺言，就在这个更加炽热的天气下……一笔勾销吧，她与他，再无什么纠结所言了……
　　他眼底的温度一分一毫降低……直到最后的冰点。
　　她不敢再望着他。
　　“忘了我……”她眼中有点湿润的意味，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他怔住。她要他忘了他……是吗……她以为忘掉她就这么容易吗！？她身上的淡香……她说话时的调皮与镇定……她笑起来的样子，柔柔的，软软的……
　　她被他的表情怔得要窒息……是那种海底最深处的深邃……幽黑幽黑，看不到底，仿佛最赖以生存的温度一下子不见了，只有，只有深深的冰冷，淡淡的失落……
　　“就这样，忘了，是不是……”他箍住她头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就这样，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终究要被抛弃，是不是！是不是！？”他狠狠地摇着她小小的身子，仿佛要把她摇散，她在他手上就仿佛一个玩偶，被狠狠地摇晃着，冲击着，他仿佛用尽了力气，来恳求她的一个回答……
　　“因为喜欢玩弄我，来欺骗我，是不是！？所以到最后，我还是会被残忍地抛弃，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你关心的只是我的价值，是不是！？”他继续摇着嘴唇和脸颊几近苍白的她……仿佛生生世世，她欠他一个回答……
　　她咬紧嘴唇，想要低下头，却被他强硬地扳起头。
　　她的眼睛看着他也是同样没有血色的脸，慢慢转化为雪一般的苍白和华丽……
　　“没有……”她轻轻呜咽着，想把泪水直直吞下去……
　　他的脸上是更加地失落……
　　“没有……是这样吗？你答应我的话，全都是骗我的吧……在你眼中，我就像一个傻子，是不是！？”他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来怔怔的沉默。
　　他望着她，她亦是保持这样僵硬的姿势。
　　“没有……”她已经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看着他乌黑乌黑的眼睛，她仿佛被掏空了……再也苏醒不了……
　　“那么……就分手吧……”她的睫毛颤了颤，“分手吧……”
　　他的手僵直了一下，被她细心地察觉到。
　　他没有再说话。
　　炽热的阳光越来越剧烈。
　　“好……”他的眼睛里的雾越来越多，直到她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清澈美丽……

作者有话说

　　吼吼~~~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