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莫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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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潋
时至傍晚，落日融融，黄昏氤氲。
苏菡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埋头乱跑，终于还是很强大的迷路了。她不由心生感叹，这个缘生堂还真是幅员辽阔啊。
然而，这次，她却走到了一个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有一栋孤零零的木屋，周围青草漫漫，落日下，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苏菡自言自语起来，倒是少了些刚才的窘迫，多了些好奇。
苏菡慢慢走近，低头，看见石阶上有了些许青苔，却并不旺盛，看来还是有人走动的。而苏菡一搭上那木门，门便吱呀开了，倒也没有上锁什么的。
苏菡抑制不住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入目，尽是木桌木椅，虽看上去简陋，却也着实干净。
而在里面的木床上，却躺着一位花季少女。
那女子微眠的姿态安然，墨色的发丝略些凌乱地铺泻在枕畔，玉样素净的脸庞却在睡梦中而笼着一层并不舒稳的光晕，微蹙的眉心显示出她携着的一丝忧色和薄愠。
苏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惊动了床上的人儿。
哪知，还没走近，便听见床上的人愤怒地手舞起来，像是说胡话一般：“放我出去，我要杀了汐姮芸那个老太婆！”
杀了汐阁主？好狂的小姑娘啊！
然而，未来得及细想，便又听见那边的人说：“你们真卑鄙，竟然用药，不然我早杀了汐姮芸为我爹报仇了！”
“有志向。”苏菡不禁脱口而出。
而此时，床那边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说：“你——你说什么？”
苏菡不得已，只好用官方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向，实为难得。”
“你......你不是空晴阁的人！”那女子问道。
“恩。”苏菡点头。
“那你是谁？”
“我......我是......我是打酱油的。”苏菡支支吾吾地说道。
“打酱油？”
“恩。你要喝酱油吗？”
“不要。”
“哦，那我走了。”说完，苏菡转身便要走。
“诶，等等。”那边的人叫住苏菡。
“什么事啊？”
“你放我出去吧。”
“为什么？”
“唔，你放我出去，我会给你很多好处的。”
“比如......”苏菡问道。
“比如......比如......你有什么愿望啊？”那女子实在想不出，只好问苏菡。
天哪，一天被两个人问有什么愿望，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开家酒楼。”苏菡老老实实地说。
“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
“我会武功。”那女子顿了顿，好像又说不下去了。
“你会武功又怎么样呢？”苏菡不解，“你又不是会烧菜。”
“我可以做跑堂的，会轻功的话会比较快。”
苏菡一想，这倒不错。今后若是有个会武功的跑堂，速度快不说，若有人来踢馆，还可以做个保镖什么的。
况且，这姑娘长的这么水灵，到时候必能吸引不少客人。
一番盘算过后，苏菡点头。
“好。”
“你答应啦？”
“恩，不过，我可是不给工钱，只包食宿。”
“可以，可以。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好说。”
“那你让我怎么救你呢？”
“你看见桌上的那瓶药了吗？那是空晴阁给我的解药。他们知道我被这样弄晕后，没有办法够到，便大胆地把解药放在那里，偏要让我望得见却得不到。”
“你是说，这个白瓶子里的吗？”苏菡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小瓶子问道。
“对，对就是那个。”
苏菡便拿着药走过去，此时，床上的人早已醒来，比睡着时更添了一份灵动。
苏菡倒出一粒药。和着水喂给她吃。
那人吃罢，欣喜万分，“真好，我终于可以活动了。这几天都快憋坏了。”
那女子又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苏菡，问道：“我叫莫潋，潋滟的潋。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菡见这个女子这么欢快活泼，与自己倒是有几分相似，也便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叫慕菡，菡萏的菡。”
就这样，两个女孩子便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苏菡由此知道了莫潋便是前任武林盟主莫洛的女儿，更为难的的是，这莫潋竟和自己有很多相似的爱好。
比如说，苏菡不爱四书五经，偏爱通俗小说，而莫潋也是如此。苏菡爱吃，莫潋竟也爱吃。苏菡爱玩，莫潋也爱玩。苏菡对女红一窍不通，莫潋竟也完全不懂。
于是，两人都不由产生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就在这个黄昏，她们一起邂逅这段暮光。
她们一起享受这个落日。
很多的巧合，编织出这一曲流光。
她们相遇、相识。
然而，此时门却被打开，莫潋连忙让苏菡藏在床底下。
“莫姑娘，该吃饭了。”好像是一女子在说话。
“不吃不吃，让你们阁主来见我。”莫潋摇头。
而苏菡躲在床底却是饥饿难耐，想着莫潋真是不明智，这样不吃饭可怎么行，况且，她这小姐脾气一闹，自己也得挨饿啊。
却是听见那婢女说：“不行，阁主吩咐了，你不吃也得吃。”说着，便要上去喂莫潋。
而正当她要凑过身去，许是没什么防备的缘故吧，一下子就被莫潋点了穴道，不好动弹，一脸惊愕地看着莫潋。
这时，莫潋朝床底说了声：“出来吧。”
苏菡才怯怯地从床底下钻了，很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侍女。
“真对不起，我们也是没办法，姐姐不要生气。”苏菡讪讪地说道。
“别跟她废话了，我们快走。”莫潋拉上苏菡便要走。
而此时，苏菡却不想走了，那一盆饭菜虽并不丰盛，可在苏菡看来，却是如山珍海味一般。于是，苏菡便坐下来吃了起来，她一脸好意地看着莫潋：“阿潋，要不要吃一点啊？”
“阿菡，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那敢情好，幸好我是女子，那我就吃啦！”话没说完，苏菡便开始啃鸡腿了。
当然，除了这一顿晚餐外，苏菡还很客气地接受了“加餐”——莫潋大大的白眼。
用餐完毕，两人便在那名侍女的注视中离开离开了那木屋。
然而，走出来后，两人很悲剧式的发现，竟然在迷路上也是臭味相投。
一个说往东，一个说往西，最后，两人争执不下，便都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往南。
然后，苏菡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总是迷路了。因为，往南，他们竟真的走了出去。
走出来后，莫潋便嚷嚷着要给父亲报仇，却被苏菡拦住了。
“阿潋，你觉得你可以报仇吗？”苏菡问道。
“怎么不可以？”莫潋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可是，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还不是你技不如人？”
“你，这......”莫潋倒反而说不下去了，因为事实便是如此。
“所以，我们先逃出去，一切可以从长计议嘛。”苏菡拍了拍莫潋，很老道地说。
莫潋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于是，他们便开始商量大逃亡计划。可奈何两人身上都没钱，两人便一致决议，由苏菡折返，去如梦堂收拾行李。
可碍于苏菡这个路痴的强大性，两人还是决定一起去。
由于是在逃犯，莫潋便只好施展轻功，东躲西藏地藏在苏菡身后。后来，苏菡又问了一位侍女，终于找到了如梦堂的所在地。苏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不远处的莫潋做了个手势，让莫潋在旁边的隐蔽处等着，自己马上便回来。
苏菡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推开门，怕被人发现，只好借着外面暗淡的日光，收拾包袱，准备抽身而走。而此时，却听见身后有悠悠的声音传来：“菡儿，去哪？”
陌大哥？不，是萧墨，太子，萧墨。
苏菡沉凝半晌，不知如何作答，更不知如何称呼。
“我...我...”苏菡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菡儿，明天我们一起启程离开这里，去思远县吧。”
“不，不要。”苏菡坚决地回绝。
萧墨微微皱眉，问道：“哦？为什么？”
苏菡掩饰地回答：“没有为什么。”
“是不想去思远吗？”
“不是。”
“不想离开这？”
“也不是。”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我......我都知道了。”苏菡无可奈何，只好承认。
萧墨思忖片刻说道：“这么说，刚才门外的人是你？”
“是的，太子殿下。”苏菡背起包裹，转过身，向萧墨施礼。
而萧墨却一改往常的柔和，冷冷地说：“太子妃，免礼。”
“这就是我的理由。”苏菡黯然。
萧墨发出一声幽寒的叹息：“就因为我是太子？”
“恩。”
而此时，萧墨却一把抓住了苏菡的肩，愠怒道：“你别忘了，我还是你夫君。”
夫君？是啊。这是苏菡最不想面对的字眼。
眼前的人，明明对自己那么好，而自己，也很享受，也很乐意。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就是自己的夫君呢？为什么，他就是那个自己要告别爹娘自己一人背井离乡的理由呢？
“我知道。”不知何时，苏菡眼里已经充盈着泪水，带着哭腔道：“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你是我将来的夫君，可是，你也会是其他很多人的。因为，你是太子啊！我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就是为了能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就是为了让自己成长。而你，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要找到我，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要认识我，为什么你要我从头至尾都只认识你一个人！我不是物件，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有我自己的感情。我想经历我自己应该经历的事，而不是听从你的安排！”苏菡苦笑了一下，说：“萧墨，我不想这样。我知道，一年之后，我还是会嫁给你，会被锁在那个深宫里，会失去青春，会没有自由。这些，我认了。可是，就一年，就一年好不好，你把自由给我，好不好......”说完，苏菡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了，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好像把所有的怨气一股脑说了出来似的。
自己面对他，总是会，不知所措。
而萧墨却被震惊了。
原来，他的出现，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可以好好保护她，可以好好照顾她，可以让她少受些苦难，可以让她平平安安地嫁给自己，却不知，这竟是这么大的牢笼，让她完全感受不到自由。
这种没有自由的感觉，会让人窒息。
这点，他早已明晓。
而他，却以保护者的姿态，让她，如此难过。
萧墨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好，我放你走。”
“真的？你真的愿意放我走？”苏菡不相信。
“菡儿，我说过，你想做的事，便去做好了，我不会拦你。”
苏菡愣住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
这个房间里，便只剩下苏菡收拾行李时簌簌的声响，两人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周围，安静的可怕。
直到苏菡举步离开，身后才传来一句无奈而轻柔的话语：“菡儿，路上小心。”
苏菡再也忍不住眼泪，捂着嘴走出了门。
关上门，苏菡感觉全身无力，慢慢坐在地上，将头埋在手臂中，小声抽泣。
而门内，萧墨一人坐在黑暗之中，却似乎也融入了这黑暗，他缓缓地闭上眼，身体虚弱地跌落在床上。
既然你要离开，那我便放手。可是，你，还会不会回来？
天空变得深蓝，夜色静默。晚风轻扬，苏菡却觉得寒气凉的很，渗入身体。
“阿菡，你怎么在这里啊？我等了你这么久都没找到你，你......你这是怎么啦？”莫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来到苏菡身边，小声地问道。
“阿潋。”苏菡泪眼吟吟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哭了？是谁把你弄哭的？我一定要去找他。”
“别去......别去找他麻烦。”
“谁说我要去找他麻烦了？我只是想去问问他用什么办法竟然可以把你搞弄哭，那一定是神级人物啊！”莫潋带着点崇拜的语气说道。
反而，苏菡倒是哭不出来了，“你还算不算朋友啊？”便作势要打她，而自己倒也嗔笑了。
“阿菡，你为什么要哭啊？”莫潋拍了拍苏菡的肩，有一些好奇。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苏菡摸了下眼睛，“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口有种东西缠绕在那里，很难受，就想哭。”
“你为什么会难受？”
苏菡呆呆出神，一会后，她看着莫潋说；“阿潋，如果，你逃婚出来，碰到一个人，他一直帮助你，照顾你，可你却发现他就是你逃婚的对象，你会怎么样啊？”
“我......我怎么知道啊，又不是我逃婚。”莫潋顿了顿，惊奇地说：“难不成那个人就是你啊？”
“我......算是吧。”苏菡支支吾吾地说。
“那......那你对他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
“不是啦，我是说你喜欢他吗？”
“喜欢？当然啦。我也喜欢你啊，还有爹、娘、哥哥，还有以前厨房里的大婶。”
“阿菡，不是这种啦，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莫潋准备层层诱导。
“男女之间？”
“对，就像林黛玉和贾宝玉那种。”
“林黛玉和贾宝玉，哦！”苏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莫潋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是啊。”
“真的？”
“不就是妹妹对哥哥的敬爱之情吗？很纯洁，很朴素，很高尚啊。”
莫潋正准备侧过去打探苏菡心上人是谁，却听到苏菡的这句补充，险些一个头栽在地上，幸好苏菡扶住了，莫潋才幸免于难。
“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也啊！”莫潋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就在这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莫潋连忙把苏菡拉至隐蔽处，小声说道：“哎，这些以后再说，我现在终于弄清楚怎么出去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苏菡质疑地看了莫潋一眼，用不相信的语气说：“你......可信吗？”
“相信我，这次，我一定可以。”莫潋一脸坚定地说。
苏菡被她的严肃给震慑了，不由自主地点头，也便相信了她。
于是，二人便上演了一出出逃的戏码，其间种种便不再细谈。只不过是两人又走了五次回头路，十一次走到没有路罢了。
最后，在他们坚定的毅力以及莫潋第二十次发誓一定可以走出去后，他们，终于出逃成功。
出来后，苏菡满心疲惫地说：“阿潋，相信你，真是我活着么大犯得最愚蠢的错误。”
而莫潋却挠了挠头说：“其实，以前从来没有人让我带过路。你是第一个。”
苏菡哀叹了一声，“不是吧——”
苏菡的哀叹伴随着莫潋无力地摆手，在这个空旷的大街上兀自回荡。
然而，看见对方灰头土脸的模样，两人却又相视一笑。
很久以后，当苏菡再度想起这个夜晚，却觉得一切都如梦幻泡影，来去如此匆忙。
我们所相信的，看来却是空梦一场。
总会有这么一段被搁浅的光阴，在不经意间掠过每个人的心头，而我们，却唯有回赠一声叹息。
我们的曾经，也就只能这样，落地生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莫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