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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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雅神秘的欧式庄园，偌大的别墅古朴庄重中透着莫名的冰冷气息，午后的日光格外耀眼和温暖，却是融化不开别墅一角。
小小的圆形窗格将阳光分割成最简单的四瓣花，质朴的浅棕色窗帘正模糊着暧昧不清的光线，狭小的房间，简单的摆设，最普通不过的感觉，却因中央小床上的少年而变得很诡异。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悄悄流散，充斥着整间小屋。
少年很安静地躺着，满身都是纱布和伤痕，苍白的脸上一双空洞的眼直直的望着虚空。只不过少年琥珀色的眼中不停地溢出透明的液体，不停地向外汹涌，似乎一直都是这么流淌着的，从过去到现在，一刻未停，直至干涸。
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安安静静地流着血。
如果可以，程澈希望也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死了算了。
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冷冷的淡漠阻隔了他和所有人的距离，疏离所有喧嚣和世俗纷扰，逃避一切不堪和痛苦纠葛。他以为，他原本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就可以不再受伤。
少年呆滞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不知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他刚刚好像轻轻地笑了。纯净的像是最高巅峰上的圣雪，从未沾染任何污秽。
但是他清冷高洁的心……好像，碎了。
眼中的泪，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原来……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所有人，都是骗我的。肖楠小哥是，萧毅也是……你们都在骗我，利用我……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么？
好可笑……真的，好可笑。
最愚蠢那个自以为是的小丑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想着什么还没来得及和王子说我爱你？太搞笑了不是么？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真恨不得自己就那么被火烧死，起码可以不用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可悲……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萧毅野心的牺牲品。而自己只不过就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棋子。
感觉心脏像是被谁一片片地用力撕扯着，疼得让人窒息，好像有谁闷住了自己的口鼻，压住了自己的胸口，沉闷的痛苦，好重好重，好难过的窒息感。好疼……好想死。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要是不死，就根本停不下来脑子里流转不停地画面和语言，然后一幕幕的像过电影一样播放，中间的黑色间歇就会出现惨白的大字写着：欺骗……背叛……利用……愚蠢……
反反复复的走马灯一样，虚幻又真实，残酷的回忆和乱七八糟的情感搅在一起，程澈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掉了……心脏也像是被谁攥在了手心里，气闷。
不由自主的大口喘着气，好像真的是谁扼住了他的脖子一样，神色痛苦异常。缺氧的症状逼迫的程澈拼命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挣裂了，往外涌着血，什么痛楚早就被程澈一脚碾死了，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痛。好像是谁不停地用无数个小银针刺着他，浑身上下都密密麻麻的痉挛的疼，各处伤口都开始渗血，他抽搐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虚弱的苍白瘦弱少年睁大着无神的双眼，泪水汹涌不停，缠满纱布的身躯扭曲着颤抖翻滚，斑斑点点的血不断地渗出，在苍白的几乎要透明的他身上沾染污浊的颜色，大口的喘着气，五官痛苦的拧在一起，张着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一般拼了命呼吸，口水什么的流了出来，却浑然不觉。由于痛苦冷汗直冒，他蜷缩着颤抖不停。
“唔……呃，啊……”时不时的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他忘了的，他哑了。
不知挣动了多久，像是终于筋疲力尽了一样，猛的抽搐了两下后就不再动弹了。泪水终于也停了，只是他看不到东西了。胡乱抓的手不经意间触到了自己胸口凉凉的小石头，似乎有那么几秒钟的怔仲，突然狠狠喷出一口血来，染红了本就血迹斑斑的床面和地板。看着就像是杀人现场似的，让人心惊肉跳，不由得要去想，究竟那么瘦弱的人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静静地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不再动弹，苍白的手臂上血一点点的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顺着指尖砸在地板上的凹槽里，形成了个小血泊，就这么任由手臂垂在床边，仿佛就此泯灭光华，颓然堕入无边的灰暗，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弃了一样。
当蔺凡再次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浴血的苍白少年。
刺目的惊心。
虽然在进屋之前就嗅到了那无法忽略的淡淡甜腥味，可是看到这幅场景还是忍不住脚一软，勉强扶住了门才站住。
死了么？死了也好。不然实在是太残忍了，死了也许就真的解脱了。
可是当她看到少年琥珀色的眼球突然转动看向她时，一瞬间，从来都是冷静优雅的蔺凡险些尖叫出声。
少年的眼神里并没有焦距。他看不到了。他只是听到了响声才会这样本能的看过去的，他根本想象不到这给蔺凡带来了多大的刺激和惊吓。
程澈也不晓得怎么会突然就冷静了。
爸爸妈妈死了。
肖楠死了。
既然对我重要的人都死了，萧毅你怎么还活着呢？
上帝要夺走我所有的光明和温暖不是么？那干嘛还留一个。是忘了吧，一定是的，那么我来帮您想起来。让我把他送到您身边吧……
程澈缓缓地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苍白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迹，无神的双眼大睁着，无声的咧嘴微笑，刚刚吐血让自己的白牙都沾染上了殷红，此时的情景真的是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吓得蔺凡微微颤抖着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粘稠的水声传来，抬起手，只见掌心满目的猩红。
“不行……要救他，一定要救他……”蔺凡喃喃自语着，满脸的痛苦和不忍“这么无辜的人，要是这么死了的话……我会永生不安的，更何况，这也算是替毅赎罪了吧……”然后有些脚步不稳地迅速转身出去了。
“多谢聂绿央小姐来看我家小姐了。”老管家一脸谄媚的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萧沫也是我的好朋友啊。”少女的笑容恰到好处，温暖轻柔。
“那就请聂小姐先到客房歇息，晚餐时间我们会去叫您的。”老管家恭恭敬敬的说道退了下去。
少女浅浅一笑，起身跟着年轻的侍从走向回廊。
雪纺的纱裙白净的让人移不开眼，淡淡的绿纱给这款淑女装平添了几分优雅气质，墨绿色的发带将少女的茶色长发高高束起，高贵又不失亲和的粉嫩面庞，弯弯的眼角和菱形的红唇更是突出了她的美貌，公主一样的女孩。
当聂绿央回到房间后，赫然发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女子，亚麻色长裙优雅而简朴，面容较好却总是一副严谨认真的表情。
“不知大管家蔺凡这个时间为何会在我的房间里？”聂绿央还是笑得亲切柔和。
“我有事想要拜托鬼医绿央。还请您答应。”蔺凡郑重地说着走到了聂绿央面前。
“哦？那你该知道我的规矩才是……第一我要知道他对我有没有价值。第二他本身有没有什么让我动容的故事。第三他是不是快死了只剩一口气。”聂绿央一提起救人的事立刻就换了一张脸，笑得像个小狐狸。
这就是传说中鬼医的第23代传人，鬼医，是说把人从鬼门关带回来的医者。一向用秘术救人，从不外传，而且继承人只能是一个，这等奇怪的规矩一直流传至今。聂绿央还有个身份，五大家族之一的聂氏接班人，为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个狠辣果断的不可小觑之辈。
“请跟我来。”蔺凡将聂绿央带到了程澈所在的屋子。
看到屋内情形的聂绿央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笑得很开心“恩，看来是快不行了的，而且好像还有些求生意志的，既然满足第三个条件我就先吊着他这口气，你给我说说他是否符合前两个条件，我再看看有没有救他的价值。”
说来也很巧，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一样，鬼医聂绿央正好在这天探访名义上的好友萧沫，据说萧沫身体欠佳，好多名门的小姐公子们都会来象征性的拜访一下。而她作为五大家族之一聂氏的接班人，自然要多呆两天的，于是也给了蔺凡希望。
此时有两只麻雀突然从圆形的窗口飞起，红色的光点在额头一闪就凭空不见了，等再出现时已经落在了一间密室里，密室中央水晶吊盘上橙色的珠子幽幽的闪着光，有一名服装怪异的少女正擦着嘴角的血，两只麻雀瞬间变成了两名古服少女，两人长的一摸一样，只是耳朵上的羽毛颜色不同，一金一银。
“羽凌，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金吓得花容失色扑到了服装怪异的少女身边。
“哼，她强行帮程澈改命，活该。”银嘴上冷冷的说着，人却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帮茶羽凌把起脉来。
“羽凌你怎么这么傻，你忘了茶氏不能干涉五大家族的诅咒的事么？”金又急又气，咬着唇直跺脚。
“咳咳……害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就是安排了一下聂绿央和程澈相遇而已，这点小变数还不至于反噬得太厉害。咳咳……”茶羽凌勾起一个安慰的笑。
“说得容易，要是聂绿央不救他我看你怎么办。”银狠狠瞪了茶羽凌一眼，“爷爷不在，你就乱来。下次再这样，小心我告状。”
“对对，银说的对。羽凌你不能再这样了……”金说着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好好好，你们俩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行么？”茶羽凌连忙举手投降。“我给你们俩买街角那家的特级巧克力慕斯作为赔罪，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两人异口同声，出乎意料的展现了一次双胞胎的心有灵犀。
听过蔺凡的讲述后聂绿央乐呵呵地开始了彻底的救治，只不过要蔺凡回避。
然后就在程澈再度能动的时候，聂绿央发现了点不得了的东西。程澈琥珀色的眸子中深深地盘旋着黑色的漩涡——那是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
怪不得自己救治的时候发现他的求生欲强烈的不正常。看来蔺凡说的故事是真的咯，那么这个程澈现在一定恨透萧毅了……恩，故事明显还没结束嘛，又有好戏看了。
勾起了嘴角，天使的面庞，却带着玩弄一切的古怪微笑。聂绿央用淡绿色的手帕擦了擦汗，起身叫蔺凡进来。
蔺凡看到程澈后，几乎不能呼吸。
不是因为程澈完全能站起来了，也不是因为程澈的伤几乎都不见了，更不是因为程澈穿着自己的衣服。而是那双本该失明的眸子恢复了焦距和神采，却十分的骇人。
那种眼神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人才会有的，黑暗，无尽的黑暗。剔透的琥珀色依然那么漂亮，却徒然多了几分腐烂的危险气息，暗沉的悲伤和愤怒统统燃烧凝练成了一点沉淀在了内心深处，化作了最浓最深的仇恨。
是的，恨。
只有恨。
蔺凡不禁开始后悔，明明之前那双眸子是那么一尘不染的干净而孤高，现在却被这种肮脏的情感玷污成了这幅模样。白纸一样的人，冰一样的心。如今一旦被染指就再也恢复不到当初。现在程澈眼神中的仇恨让人胆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