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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涩·白色风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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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涩·白色风信子
唯笑/竹攸草
白色风信子,花语是暗恋。可更多的时候,柳一一把它解释成青涩。
(一)
慵懒的午后阳光照进柳一一的卧室,有一束洒在了书桌上一盆已经凋谢的花盆上,零零散散、细碎的枯叶与花瓣落满了窗台,花盆里只剩下几枝光秃秃的花枝,仿佛曾经花开的繁华与艳丽从没有过一般。
这个小意。
柳一一坐在转椅上,无语地看了一眼地上散乱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抬起头看着翻乱她衣柜中衣服的“罪魁祸首”刚刚离去的方向,无奈的朝她的房门叹气。
柳一一从转椅上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书桌上已经凋谢的白色风信子一眼,眼睛微微抽动了一下,转身弯腰开始捡起刚刚被小意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这个丫头!要约会了,才想起根本没什么正式衣服,以百米的速度冲到自己衣柜面前疯狂的找起了衣服来,最后还害得自己也得跟着忙活收拾。
当柳一一的手指触到一件衣服时,她的手指突然就顿了下来,她能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僵硬,不得不收紧手指。
洁白的颜色,有些发旧的面料,在那一刻将她的神经刺痛,她突然觉得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要流淌出来,胸口的那颗心脏都像是长满了刺,随着跳动,自己的心也在狠狠的痛着,那衣服的存在好像讽刺了她,或者说之于她,就像是个笑话,好像是在提醒着她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些过往和在多少个日子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痛。
她抬起头,松开握着衣服的手指,努力的睁大眼睛,不让自己就这样没出气息的落泪。
明明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明明知道,那已经逝去的青春和美好都不可能再回来,明明知道,自己的心会痛,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忘不了那烂漫却又带着戏谑的回忆。
可她的眼泪还是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顺着眼角,由于仰起头的缘故,那些泪全部都顺着脖子滑到衣领口,然后溜入衣服里消失不见,那丝线般的泪水路过滚烫的皮肤,冰凉了体温。
她索性将手中整理好的衣服扔向天花板,那本已叠好的衣服在空中就这样飞散开来,一片一片,就像凋零的白色风信子的花瓣一样,而柳一一就在这“衣雨”中蹲下身子,放声大哭。
被她的手指攥得发了皱的白色道服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一边,安静的做一名聆听者。
(二)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里的新成员,也是你们的新队友,柳一一。
这是柳一一第一次进跆拳道道馆里训练时,教练就是这几句话将她介绍给当时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
柳一一局促的攥着新买的白色道服的一角,有些紧张的看着同样穿着洁白道服却都很陌生的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她天生就怕生,再加上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有一个人,而是很多人,看着他们脸上奇怪和诧异的表情,柳一一只有选择沉默。
柳一一本不想练的,因为她讨厌这种运动,总觉得不适合女孩子练,她反而更向往舞蹈钢琴之类的特长,只是因为她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出于无奈,他父母逼迫她走上跆拳道之路,她也无法抗议。
然而,就在这个让她既讨厌又枯燥的日子中,她遇到了他,她长那么大,唯一的一次情窦初开,唯一的一次用真心去喜欢一个人。
钟棋,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和一脸明朗的笑容的男生。
是柳一一在那个年纪中最梦幻的回忆。
在那些练习的日子中,她过得很纠结,自己明明讨厌练跆拳道讨厌得要命,甚至曾经为了可以不去练习,还故意喝很多的凉水导致自己得了急性肠炎才躲过了那一次的练习,可自从他走进她的世界,她在讨厌的成分里就加了一点期盼和窃喜。
情窦初开的那一年,柳一一只有13岁,人们都流传说这个年纪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是人生中最难忘最美好的年龄,于是,柳一一就拿了自己的零用钱,去花市买了一盆开得淡雅繁盛的白色风信子。
不知为何,在看到白色风信子时,她忽然有一瞬间觉得那就像是钟棋明朗的笑容一般,纯白不染,让人移不开目光,即使后来那盆白色风信子被那黑心的卖家卖了很高的价格,但柳一一还是心甘情愿的买了下来,只为那花一身的洁白。
就这样,这一盆白色就伴随着柳一一走过了3个冬夏,这白色曾经盛开在阳光灿灿的昼日,曾经摇曳在冷风习习的午夜,这3年,柳一一看着白色风信子一点点绽放,一点点变得美丽。
而就在这3年中,白色风信子意外的开得很是繁盛,带着自身的淡雅和后天柳一一辛苦养出的艳丽,浓浓的花香就这样飘洒在这周围的空气中,每当柳一一练习回来后,都会哼着曲给白色风信子浇上水,然后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它傻笑。
柳一一总是习惯在日记里记下白色风信子开花的状态和细节,然后将自己与钟棋间多发生的那一点新奇的事情统统写进去,然后对着日记本呵呵的笑着,想象着他的样子,想象着他明朗的笑容,想象着他与她说话的口气,想象着他与她打逗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柳一一,仿佛生活在梦幻的世界里,就连总是在窗前飞过的小鸟,她都觉得那鸟的叫声像是欢快的梦幻之曲。
柳一一其实长得算不上漂亮,细细的丹凤眼、微微挺立的鼻子配上不算很薄的嘴唇,就这样刻在一张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上,可笑起来的样子却很是喜庆,总带给人愉悦的感觉。
她自知自己的先天条件不够出色,她也没有那个资本,所以,在发现喜欢他之际,她就选择了暗恋。
在最青涩的时代,最青涩的年纪,她爱上了青涩的味道,爱上了情窦初开的感觉,并且深陷不可自拔。
(三)
小意给柳一一在□□上留言说自己的约会失败了。柳一一问她怎么会呢。小意则很挫败的发了个哭脸给柳一一,顺便写上两个字:衣服。柳一一彻底明白了,想起那天小意在自己房里找衣服的阵势,最后还挑了一件她已经很久都没穿的衣服胡乱套上就匆匆跑了出去,整个过程,只用了5分钟。
她在这边微微嗤笑,她想,该是给这丫头一个教训了,谁让她总是临阵才磨枪,非要抢那一点的光,而且到最后做苦力的还是自己。
柳一一望着电脑液晶屏不知该打些什么给小意时,小意发来了n多个哭脸,看着炮轰似的哭脸,柳一一突然眯眯眼睛,很恶作剧的打上四个字:自作自受!然后,敲下回车发送。
没多久,柳一一就看见小意的头像暗了下去变成了灰色,想必是受到打击独自“面壁”去了。
就在柳一一要关闭对话窗口时,她瞟了一眼小意的头像,刚刚色彩纷呈的头像就这样在一霎那变成了冰冷的灰色,就像3年前自己做的那个决定一样决绝,将所有的美好在一瞬间全都打包锁了起来,从此,没有他的世界,柳一一感到一阵茫然和痛苦。
想到这,柳一一回头呆呆的看着前两天被她挂在墙上的洁白整齐有些发旧的道服,那粗糙的痕迹和挂在一旁的红黑带,都在提醒着她曾经努力打拼的事实,尽管很不喜欢跆拳道,可她还是练得有模有样,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爸爸的督促,她很快就考取了红黑带,也很快成为了队里的主力之一。
柳一一伸手将一旁的日历拿到跟前,手指轻轻滑过滑滑的制作精美的纸面,看着上面一个数字被红笔大大的标了出来,她将手指放到嘴旁,呢喃着数着日子。嘛,过了这个暑假,她就是大一新生了。
关了电脑,将日历重新放好,扭头看墙上那袭耀眼的白,她发现自己有些睁不开眼,走近,伸出手去,抚摸着有些粗糙的面料,旁边的红黑带也一并被她握在手中,看着洗得衣边有些泛黄的道服,心里突然被刺痛了一下,尖锐的疼了起来。
回忆、青涩、美好,就这样洪水般的涌了过来,铺天盖地。
她在满载阳光的道馆里,就这样遇见了他,在站好队形的行列中,阳光透过窗子,她看见阳光在他眼睛上、鼻尖上、薄唇上跳动,调皮的像个孩子,是的,那天的阳光好极了,她能感到自己有一阵的眩晕,眼前的一切仿佛很不真实,梦幻的让她不敢相信,不过这似乎倒是缓解了她暂时的紧张。
她看到他同样一袭白色道服,腰间却是和她不同的黄绿带,黄绿相间的带子将他挺拔的身形修饰得相当完美,最重要的是,在那一刻,晃眼的阳光下,她隐约中看到他弯弯的眉眼和上翘的唇角。
她知道,他在笑,好像是朝她笑。
最巧合的是,教练将她和他安排在一组练习,而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她的“小教练”。
我叫钟棋,你叫什么?
他仿佛有些自来熟,她至今还记得他那笑弯了的眼睛,眼睑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藏了起来,满脸的笑意,冲着她嘿嘿的笑着。直到几年以后,她才了解,他其实也是个很内向腼腆的男生,甚至在初为少年时期的他竟和女孩子一样爱哭。
我叫柳一一。
她不敢抬眼看他,很怕在抬头的一霎那,脸也会腾的红了起来。
两个长长的影子就这样被拉长在道馆的地板上,她从影子中,看到他身体的侧动,突然,她的眼前就放大了一张脸,他带着笑意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她能看清他眼睛上清晰的眼睫毛,很漂亮,也很弯翘。
终究她是躲不过脸红这一关的,在他哈哈大笑之际,她发现自己竟被他取笑了,莫名的很生气,她攥着道服的衣角,抬起头,板着涨红的脸,狠狠的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他,她突然扭过头去,气呼呼的坐在一旁,理都不理他。
也许是察觉到柳一一生气了,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过分了,不过不管怎样,钟棋都是走过去,蹲在柳一一面前,他看到柳一一赌气的偏过头,只留了个侧脸给他,他挫败的笑笑,然后,手里就拿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棒棒糖,然后递到她眼前。喏,我请你吃。
柳一一突然转过头,怒瞪他,那时,她能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她气他戏弄她,她气他戏弄她后连句道歉都没有。
接收到柳一一愤怒到想要吃掉他的表情,钟棋吞了吞口水,将棒棒糖塞到她手里。我请你吃,真的,别生气了,刚刚,刚刚·····是我不对。最后一句钟棋说得很小声,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看他突然一副忸怩的样子,柳一一感到很好笑。
他可是男生啊!
他可是男生啊!
他可是男生啊!
柳一一在心里感叹了好几遍,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这个长得阳光俊朗的男生,她怎么也看不出他竟会有“小女生”的一面,居然这么忸怩!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不感到恶心!反而感到有些可爱?
不知什么时候,可能是在柳一一走神的时候,钟棋坐在了她身边的毯子上,拿着一根棒棒糖,指腹轻轻转动着棒棒糖的棍儿,柳一一看见地上棒棒糖和他的手的投影,微微转动的角度就这样被淹没在阳光中,她听见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很喜欢吃糖,很喜欢很喜欢,因为很甜,所以不感到什么地方会痛。说这话时,柳一一心里突然被撞疼了一下,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能看见钟棋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一种叫“伤感”的东西。
只有一瞬间,钟棋就转过头,对着柳一一微笑,柳一一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那个笑容确实印到她心里去了,怎么也抹不掉,因为它太美好,美好到让她找不出破绽,明明知道,那笑里蕴藏着无奈和牵强,但她怎么也看不出那层意义。
你吃吃看,很好吃的,而且,练习会失掉一部分糖份,正好可以补一下。
柳一一迟疑着将棒棒糖的糖纸剥开,晶莹的橙色就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扭过头看他,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颗也是晶莹的橙色,她将它放入口中,舔了一口,好甜。滑腻的甜度在她的舌尖漾开,橘子味的。嗯,很好吃,谢谢你。
钟棋笑笑不语,也开始舔着自己手中的棒棒糖,脸上写满了满足。
那一个下午,在柳一一的回忆里是过得相当的惬意的,只有淡淡的安静,淡淡的嬉笑,淡淡的幸福而已。
(四)
柳一一靠在自家阳台上的栏杆上,伸出几根手指,放到眼前,画着圈圈的描摹着太阳的轮廓,刺眼的阳光就这样洒在她的脸上和细长的手指上。
那是什么年纪呢?柳一一轻轻呢喃着,嗯,是10岁的时候吧!柳一一低下头,看着脚边散落的凋零的白色风信子花瓣。
柳一一将自己的手指绷紧,然后让一根根手指的指尖收回手掌,她在心里默数着她走过的这些年华。
10岁,与他相遇,与他是很好的队友,13岁,发现喜欢上他,她的世界里多了个叫“钟棋”的男生,16岁,放弃练跆拳道,从此这就成了她心里唯一的伤,现在的她,已经19岁了,马上就是大一新生了,转眼间,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虽然时光在一点一点溜走,可她的心仿佛是在原地踏步,自他以后,再没有人能走进她的心了,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回忆了,从放弃的那一刻起,她就再没见过他,连同那些曾经的青涩的岁月一起打包留在了那个年纪里。
她还记得那场大雨,记得那场大雨中印在她脑中的浪漫。
在出门之前,柳一一的心里很复杂,看着阴暗的天空,她诅咒天空中可以砸下瓢泼大雨,因为又到了练习的日子了,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下雨,因为那样,她就看不到他了。她慢慢腾腾的走出小区门口,拧着沉重的眉头,走到车站,呆呆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的白色道服很是扎眼,她能瞥到行人纷纷向她投来的别样目光,她自动忽视,她知道她每次出来练习都会被路过的人当成异类似的看上一眼,练了几年,她早就习惯了,远远的,她看见了红色的亮字,她要坐的车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和他一辆车,她只有傻傻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直到司机粗鲁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维。你还走不走?别堵在这儿,后面的人上不来!
她回头抱歉的笑笑,窘迫的走过来,车上的人不少,她无处可躲,更何况他已发现她,而且还是一脸看热闹的笑,她死死的瞪他,然后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当他是透明人一样,连看都不看,直接将目光与车外风景交接。
很默契的,一路上,两人都无言,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仿佛根本不认识,其实天知道柳一一的心里是有多么的紧张,心跳多么有力,连自己的每一声呼吸,她都能感到其中的颤抖。
下了车,柳一一有意的跟在钟棋后面,不与他并肩,也不与他离太远,一直保持着这样适中的距离,前方的钟棋仿佛知道她的心理一样,只是笑笑,不经意的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可惜,他已经很明显的放慢了速度,还是不见后面的人跟上来,他皱皱眉,转过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她喊道:柳一一,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打算迟到吗?
柳一一吸吸鼻子,抬起头,心里复杂的要命,刚刚她已经感觉到他刻意的放慢脚步,所以好吧,那她也跟着放慢脚步不就好了?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要回过头来冲她喊,看来是免不了并肩走了,她耷拉着脑袋,走到他身边说:走吧。然后垂下眼帘,低着头先行走了,钟棋愣愣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感觉不对啊,明明是他刚刚气焰正盛,这时候怎么换成他被冷场了?他挠挠头发,快步跟上去,走在她身侧,一歪头,就能看见她不算很长的眼睫毛正在忽闪忽闪的上下往复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柳一一出门前的诅咒显灵了,总之在他们无言的情况下,天空突然骤变,瞬间就倾下豆大的雨滴,并且越下越大,很快,本来只是落在身上有些重感的雨滴一下子变成了让人寸步难行的瓢泼大雨,他俩慌张的看了对方一眼,心有灵犀的迅速奔向车站,躲在站牌下避雨。
他俩都被突然而降的雨滴淋潮了衣服,躲在车站棚下,柳一一拍拍身上被雨溅到的地方,狼狈的看了一眼同样狼狈的钟棋,看着他笨拙的拍着都发上粘着的雨水,她大笑出声,钟棋皱着眉扭过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微怒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柳一一强压下笑意,抿着嘴使劲的绷紧,可那一抖一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钟棋瞥她一眼,微微嘟着嘴,用手捏起她道服的一角,鄙夷地说,你看看,你也不比我好哪去!柳一一拍掉他的手,收回自己的手臂,摸摸潮湿的袖子,囧的不说话了。
钟棋以为她生气了,开始没话找话,看这雨下得,估计我们也去不了道馆了,嗯,我们唱唱歌吧,很无聊的。
柳一一闻声抬起头,奇怪的看着他,钟棋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毛,不自在的抖抖肩,干嘛这么看我,我是说因为无聊,唱唱歌吧!嗯······就唱那个《快乐的一年级》吧!
柳一一发誓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开始捧着肚子很没形象的笑,因为他太搞笑了,明明流行的歌那么多,也会唱一下,不晓得他怎么会说一年级在学校学的歌。
喂,柳一一,你干嘛反应那么大!我没有音乐细胞不行啊?也就这首歌能唱下来·····钟棋红着脸越说声音越小。
柳一一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只有眯着眼睛看着满脸通红的他。我告诉你柳一一,你这是严重的性格歧视!不许笑了!
钟棋气鼓鼓的瞪着她那张因为笑而有些扭曲的脸,柳一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钟棋开始断断续续唱起了这首幼稚的歌:一年级呀,一年级,快乐的一年级,我们快乐的一年级······
唱着唱着,钟棋的声音有些走样,柳一一偏过头,却看到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溅的透明液体,不过,她知道,他们在车站避雨,能被雨溅成双颊流淌着的长流确实不太可能,那就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哭了。
(五)
她从没想过有这么一个男孩曾经和她一样爱哭,一样爱撒娇,完全看不出男孩子那种刚毅的性格,可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的他,她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而且喜欢了很多年,只因为他心里的细腻和带给她的那份温情感动,还有就是那张明朗笑容的脸。
那场大雨,柳一一亲眼看见他哭了,他一个男生唱着完全跑调的歌默默的哭了,她愣了好一阵,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连最基本的“你怎么了”都问不出口。
正在柳一一怔忡的瞬间,他轻轻笑了,转过头,对她笑,柳一一就这样很没出息的呆住了,尽管他脸上还留着泪痕,可这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凄凉,仿佛他在努力使他眼睛中再次充满阳光的味道,他幽幽地说,你知道吗?我曾经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憨憨的笑容总能融化一切,我曾经坐在这个男人的脖颈上玩耍嬉戏,他带着我到处游玩,可就那一次,因为我的任性和贪玩,他成了植物人······
钟棋越说声音越颤抖,眼眶里马上又盈满了泪水,这让柳一一看了真心疼,不过她更震惊的是他爸爸成为植物人的事情,她没想过他这样阳光的男生竟然有这么悲痛的一面,她不知道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有多少的灰暗,也不知道他到底背负了什么。
就在我欢快的去追从我手中飞走的气球,我跑到了马路中央,一片刺眼的灯光瞬间刺痛了我的眼,也就是这时,我的爸爸永远的成为了植物人,为了保护我,他被车撞得飞出去好几米,在他倒下时,在那鲜血不断流出的怀里,我依然能感到来自爸爸手臂的力量,那时候我只有一年级,我还记得,我因为五音不全,爸爸教我唱的那首《快乐的一年级》·······
柳一一看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眼泪,似江水般,源源不断的挣出了他的眼睛,柳一一不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只扭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遍一遍的压碎地面上的雨水,飞溅的雨花向两边落去,最后陨落在地面上。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女孩,遇到爱,不懂爱,从过去到现在,直到他也离开,留我在云海徘徊,明白没人能取代他曾给我的信赖······
柳一一轻轻的唱着这首《挥着翅膀的女孩》,空气里都是雨水潮湿的味道,听着大雨冲刷着地面的声音,她的声音仿佛也有些破碎。Believe me i can fly ,i’m singing in the sky,就算风雨覆盖,我也不怕重来。
大雨滂沱,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天空阴霾,阴云布满了原本晴朗的天空,钟棋随着柳一一的声音在这鲜有人烟的车站前唱了起来,夹杂着悲伤,也夹杂着期许。
Believe me i can fly,i’m singing in the sky。
柳一一拾起阳台上已经枯落了的白色风信子的花瓣,拿到嘴边,轻轻的吻了吻,呢喃着这句他们一起唱过的歌词,她记得,在那几年,白色风信子开得出奇的好,出奇的繁盛,散发的香味都是甜甜淡淡的。
14岁那一年,她迎来了第一次的市里比赛,对于她当时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一次比赛了,素来爱紧张的她,面对这样的比赛,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自然是不肯安份的,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不会紧张到发抖的,可就在这次比赛中,她竟然站在休息室里双腿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怎么安慰自己都没用,双腿还是不听她的意志,依旧颤抖得使她慌了阵脚。
也因此,导致她在比赛的过程中,由于失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也就自然而然败下了阵来,那次比赛,她输了,输的很惨,而且最让她难过的是,她的教练还是那场比赛中的裁判之一,她知道她会被教练狠批的,毕竟教练是那样看重她。
她记得,一下场,拖着战败的身体,转过身,眼泪就“哗”地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待他跑过来安慰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哭得泣不成声,他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递上纸巾,对她说,没关系,下次一定可以的。
从那时起,这句话就真真切切的印在了她的心里,这句话曾一度支撑她渡过了许多艰难的时光,每当她想哭时,就会想到这句话,然后硬生生的将眼泪逼回去。
她预料的没错,教练果然狠批了她,但不一会儿,教练又开始安慰她,讲起教练第一次参见比赛时的窘事,逗得她呵呵笑,其实,最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暖暖的是她下场后眼泪滑下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那耀眼的白和腰间那扎眼的黄绿带穿过重重人群,就这样第一个冲了过来出现在她面前,然后递上了纸巾,轻轻安慰。
(六)
柳一一坐在床沿边,床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今天,她就要去江苏上大学了,她有条不紊的叠着一件件衣服,收拾到最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白色道服,午后的阳光,很是懒散,照进她的卧室,将那白色衬托出怀旧的味道,忽而,一阵清风吹过,将阳台上那已枯掉的白色风信子的花瓣吹散了,碎了,随着风,成为了阴霾。
一一,快点下来啊,一会我们就送你去车站。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柳一一应了一声,思绪却飘到了3年前,那个白色风信子开得还是正繁盛的时候。
当她还沉浸在新年气息中时,一通电话彻底成为了她心里的伤,这通电话是教练打来的,那时候,是她刚刚考取了红黑带,也是即将参加市里比赛的时候,教练在电话里问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来练习。
她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难道要她说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去?电话那头开始沉默,她用很小的声音解释因为前一阵子随着父母到处串门所以耽搁了,虽然不想练习,但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没想到这引来教练的斥责,她唯有沉默,最后她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忙音,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已是眼泪满脸了,她颓然的坐在地上,将头埋进了双膝里,哭得撕心裂肺。
冰冷、窒息、泪水,瞬间包围了她,怎么也逃不开。
也就是那一瞬间,她突然决定了就此放弃了跆拳道,一直以来的犹豫和努力想喜欢上跆拳道的那份心情,在那一刻,彻底坍塌,她忘记了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的父母然后诉说这件事的,她只记得,父母听后,只是爱怜的摸摸她的头说道,你开心就好。
她一直以为终于摆脱了跆拳道这个束缚后,她会开心的大喊,她会开心的大笑,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相反,这个束缚摆脱后,却成为了她心里一直抹不去也放不下的伤。
其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钟棋,放弃跆拳道,就等于放弃了钟棋,那个她心心念念真心喜欢的男生,有着明朗笑容的男生。
16岁,她做了这个决定,自此以后,与他再无交集。
后来有人问她会不会后悔,她却摇摇头说,不后悔,即使错过,我也不后悔,因为那是我的青涩,那是我最珍贵的感情。
只是,从那以后,那盆原本开得很是繁盛的白色风信子仿佛在一夜之间,迅速枯落,曾经的白也变成了颓然的枯黄。
柳一一收回思绪,拨通了小意的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柳一一轻轻地说,小意,一会儿在火车站回合,别忘了今天起我们就是大一新生了。电话那头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收了线。
柳一一将行李箱整理好走到墙边,最后触摸了一下道服上粗糙的面料,安静的说,再见,my love。
她打开门走出去,将那白色道服锁在了洒满一地凋零的白色风信子碎屑的屋子中,不动声色的将思绪拉回现实。
她看到她的父母已经在客厅了等着她了,他们将她送到火车站与小意回合,阳光照进火车站的站台上,小意拉过柳一一的手,笑了。
柳一一看向那阳光,她半眯着眼,看到太阳周围的光晕,很漂亮。
阳光虽然刺眼,但她好像闻到了空气中久违的白色风信子的香味。
她在心里默念,白色风信子,见证了我的暗恋,诠释了我的青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