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生》花酒

2、溯融繁昏笼鸦在

　　一把火，将芙蓉谷毁了。
　　赫连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用了。我笑得颇有些冷清，我负他，他不肯原谅我，又回去做甚？
　　赫连看了我许久，一笑：他疯了。
　　你说什么？
　　我说，蓉一疯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
　　你随我回谷，不就都知道了？他带我入怀，搂得紧了些。
　　我不想回去，更不想看见他。我想，蓉一见了我，定会伤心罢。虽离谷二十年，但每每想到他，心中也难免有些难过。
　　蓉一，蓉一。
　　离别二十载，我想你了；你可想我？

　　那火确实将芙蓉谷烧得干净。方圆几里的土地竟寸草不生。
　　是蓉一哥哥干的。侥幸活下来的小妖精对我说，原本只烧了一间房，蓉一哥哥却施法将整个芙蓉谷毁了。
　　哪间？我不禁脱口而出。
　　她指了指东面：倌烟阁。

　　我拉着赫连一路小跑来到倌烟阁。
　　倌烟阁。

　　青青红鲤杏，幽幽黄鹂亭。
　　鸳鸯杨柳阴，暗坊白玉屏。

　　他说，倌烟阁，是芙烟的家。
　　他说，如果累了，就回芙蓉谷，就回家。
　　他说，烟烟，回家吧。

　　赫连扯扯我的脸，别怕。
　　我点头，扭头看向一旁。不时又扭头瞅瞅他，但又立刻转回去。青色的土，黑色的沙。实在没有看头，偶尔吹来的些许凉风一丝丝地挂在脸上，刺穿了单薄的衣裳；浸入胸膛。赫连搂我很紧，却不知如此更让我心痛。
　　赫连，你这般宠我，疼我，依我，顺我；我该如何是好？
　　破烂不堪的房上积了太多的灰，浑浊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燃烧的味道；走进了，还听得见火烧后噼里啪啦的声音。眼前的朦胧，是雾，是烟，是屏，是障；都无从得知。
　　过后，便隐约看得后面有一个清瘦的人坐在一块断掉的梁木上。
　　蓉…一一…？我试探着唤着那人。
　　那人缓缓抬头，没错，是他。
　　甩开赫连的手，向蓉一跑去，拉着他脏兮兮的袖子道：一一，一一是我啊，我是芙烟…
　　啪。一声掌锢。
　　我愣了，赫连愣了，随行的小妖精愣了，我感觉得到，蓉一也愣了。
　　下一秒我便被拉进怀中，是赫连。
　　他已经疯了，下次别处这么近。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蓉一，只是点了点头。
　　小妖精上前，冷冷道，君上不用担心，不会有下次了。那小人儿又继续说着，他已经瞎了，聋了，哑了，疯了。现在的蓉一，只是个废人。
　　废了？
　　赫连不说话，瞥了我一眼便笑了，浅浅的笑意在他眼底隐隐绽开了花。
　　斜阳凝聚在蓉一的身上；乍一看，美得嫣然如花。
　　无声的他，手里紧拽着一个铁盒子，瘦弱的身子，在这氤氲缭绕的废墟上越见飘渺，他的眸始终垂在眼的下方三分之一处，翳着一团好似永不消散雾霭。
　　那是什么？我问。
　　小妖精看了我一眼，把头埋得很低，说：那是倌烟阁烧成的灰。
　　不知这里何时放出了风，静静地挂在脸上，却痛到了心里。心中仿佛被抽了丝，一闪，一绞，一刺；到底有多痛，竟无从知晓了。芙烟。赫连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他笑得甚是无害，似安慰，似疼爱，似怜惜，别哭了。摸摸脸，热热的，湿湿的，还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