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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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师，你真是越发厉害了，若是我能拜在你门下修行可是几世的福分。”莲华毕竟是个少年，眼见雪庭两下打发走那人，心中高兴，眼睛也笑成一条缝。
“刹光寺自有修行的规矩，又哪是你受得了的？”雪庭一本正经的脸上突然也绽开一丝属于少年的笑意，还要说什么，看到莲华手中之物，忍不住拿过来细瞧，问道：“这是何物？”
“不知道，是那贼子走时掉在地上的玩意儿。你怎么这么紧张？”那是一个红色镶边的青松石的鎏金牌子，上饰有宝象身负流火明灭灯的图案。看样子应是一个信物，但是只有一半仅存。
“小莲，速速将那人寻回来。”雪庭紧紧地拽着那半块牌子。
“怎么了？”
“那个人，那个人。”雪庭常年平静的面容涌起波澜，深吸一口气后，勉力压住颤抖的声音道：“他终于来了。”
红衣人又被莲华小哥追了回来，他心理面很是没底。这个寺庙，这个不同寻常的秃驴，和这一堆粗野非常的村夫，在他眼里已经是恶魔的化身。
为啥会又被叫回来？以大侠的江湖阅历，他可没指望谁突发善心。
但是他是个大侠，他怕过什么？想到这里，他的胸膛不禁又挺了起来。奇怪的是，他重拾自信后，众人看他的眼光看起来也不再那么充满讥笑，反而是包含着莫名的敬畏。
他没有多想，一个大侠自然是备受尊重的。
这些人眼中的热忱，看起来和那些敲锣打鼓欢送十里的乡亲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微笑起来，频频跟热情的粉丝们点头致意。他甚至感受到阳光透过灰尘照射到脸上的温度，就和崇拜的目光一样令人振奋。
发丝微扬，红衣烈火。他的生命如此多骄，区区追杀算什么，他堂堂大侠。。。
“进去吧，你。”身后也不知哪知倒霉鬼的手用力一推一下把他推进到一扇门里面。一个踉跄，还来不及站稳，那扇门啪的一声又在他鼻子跟前关上。
“不要啊！大侠，我今年三十九，臭汗一身走，肥肉半点无，全是瘦骨头。我真的不好吃啊！！放过我啊！！救命啊！！”这间漆黑暗室的恐惧一下子把他推到了绝境。
“咳。”屋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咳，更是吓得他所有汗毛都堆到了头顶。
“我金银都没有，全家死光光，只要不杀我，万事好商量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别喊了，过来吧。”那声音又响起来，红衣人敲了半天门不开，只能转过去看着昏暗的屋内。那死秃驴气定神闲地坐在炕上，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偏偏一身白袍还是穿得那么好看。
“好汉。。。”他确定此地再无他人，才嗫嚅了一声。
“施主是等着贫僧过去呢？”雪庭不轻不重地又说了一句。
红衣人一个哆嗦，赶紧过去，缩成一团跪在地下。
“施主不是想让贫僧帮你？倒也容易，贫僧问什么，施主说什么。若是所言不实。。。”阳光正打在雪庭的身上，只见他看似不经意地袍袖一摆，把一个瓷杯打翻在地，摔得粉碎。
那刺耳的声音在红衣人听起来格外响亮，他忙不迭地答道：“菩萨大人，小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施主贵姓，从哪里来？”
“小的叫罗哲，打蜀中来的。”
“以何营生？又为何来此？”
“我原是蜀中的一个商贩，家中殷实。皆因仇家觊觎我大小美貌妻妾，强霸不能，灭我族人，所以我才一路流亡至此。”
雪庭眉头皱起，似是在思量他话中虚实。蓦地，他亮出那半块鎏金牌子，问道：“这块牌子可是施主的？哪里来的？”
罗哲盯着那块牌子，眼睛也不眨，答道：“这是我从街上一个小摊那里收到的玩物，不是个值钱的东西，就图个喜欢。”
“哦？施主倒是别致，贫僧还是第一次听人将这‘大智慧天为色金牌’唤作玩意。施主又是什么本事从信使身上得到了帝师的信物？”
“菩萨大人莫不是看错了，这个玩意怎么会是。。。”罗哲心里面一惊，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雪庭自怀中掏出另一半金牌，两块金牌相合，只听见机簧声响，两块合作一块，再看不出丝毫缝隙。他翻过那牌子，背面赫然是用藏，蒙，汉三语写成的帝师二字。雪庭也不说话，只是把牌子凑近了递到罗哲面前，让他瞧个仔细。当朝百姓，凡是略通文字，怎会不知道帝师二字的分量？
“菩萨大人饶命，小的一概不知，一概不知。”罗哲汗如雨下，捣头如蒜，一个声的求饶。
“先别忙着否认，想必施主也不知道，贫僧乃是当朝帝师仁钦坚赞的闭关弟子，一年半来一直在等这传信之人。日思夜想，食不下咽寝不能寐。若是施主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地抢了信使，才被侠义之士一路追杀到此，那可恕贫僧爱莫能助了。”雪庭口上说的轻松，但心里面却七上八下的。敦煌乃是西域佛教昌盛之地，一向为元朝历代帝师器重。只因太过荒凉贫瘠，才会每三年由帝师信使带着 “大智慧天为色金牌”，领着新的藏僧前来轮换。一百年来，风雨无阻。偏偏这次，等了半年也不见信使的踪影，驻庙的僧人们不堪艰辛结伴离去，只留雪庭一人在此。他又是苦等了一年，有时连自己也觉快要撑不要去，还是没有信使的任何消息。就在他都快要绝了这个念头，准备写信给帝师时，突然这个人带着这珍贵无比的信物横空出现，怎么能叫他不惊喜？不诧异？
“好吧，事到如今。”罗哲犹豫了片刻，忽然铁了心似的答道：“我原不想说，现下也由不得我了。苍天为证，我本是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土里，就算配上我家儿老小性命，也不愿意让人误以为我污了他人的清白。一来这事太过诡异，二来事关重大，我也不敢轻提。今日可是这活佛老爷开了青天眼，要为我讨回公道，我才长了雄心豹子胆，敢在这里说话。这佛祖面前，我可不敢有半句虚言。想我一世英名，终身为了保全他人，牺牲所有，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半步，造下两口之业。平生所愿，不过是。。。”他一个人在那里跪着，正话没提，却是罗里罗嗦，口若悬河，把自己如何不情愿，又不得不为之的尴尬处境反反复复说了七八遍，再把自己情操高尚，富有理想的生平志向表扬得天上有地下无，最后终于在雪庭杀死人的目光中，干咳两声转向正题。这一大段话讲下来，他可是气都不喘一下。
“这信物确实来自那藏教的信使。他自称阿达兀，那日与我在点将台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非要把这牌子赠与我，确说是当世无双的信物。我只当是好兄弟意气相投，谁料他。。。他。。。竟然。。。”
他看着雪庭，确定对方正是聚精会神地等着自己说话，才一字一句道：“有，龙，阳，之，癖。”
“荒唐至极！”雪庭原本听得入神，全不料罗哲信口胡言，不由大怒。罗哲虚报的阿达兀之名本是个回回族的名字，雪庭若不是又怒又惊，怎么会觉察不到这个纰漏？只可惜他本是个规矩极严的人，听到这等荒唐的事情，却是来不及细辩真伪，自己先生气起来。
“却是荒唐，他好好一个大男人，非要将那信物送做定情之物。我抵死不从，他便如你一般威胁我，说什么帝师亲信，权倾朝野。谁知道最后他怕事情败露，竟然杀我全家，还一路追杀我来此。”罗哲并不理会，仍是绘声绘色地讲道。
“满口胡言！住嘴！”
“谁知道你们号称佛门清净，居然这么人面兽心，丧心病狂。”
“你！”雪庭怒极，不由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目光炯炯，直逼罗哲。
“不信，你就等着一会儿看，那追杀之人是不是个好色成性的和尚。怎么，你也想杀我灭口啊？”
“我！”雪庭愤懑之下简直口不能言，脸憋得通红，只是不停在罗哲身边打转。
“你若所言非虚，我自然。。。”雪庭强压下怒意，缓缓道。“自然会与来者当堂对症。是非清白，总要说个明白。”
“喇嘛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人武功如此之高，连我。。。不，连我一家老小都不是对手，你还要送上门去？劝你还是赶紧把门外那帮人遣散，找个人去通风报信，请来援兵，不要轻举妄动才是上策。然后你跟我早早藏起来，就说出门远游去了，免得被先奸后杀，也是说不定的事。”
雪庭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