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庭夜流沙》禾心水

16、第三日

　　“你！你！你！”王寡妇一惊，连说了三个你字。
　　“你怎么会是个女的？”高寡妇发问了。
　　“咦？”夜沙故作疑惑，“婶婶糊涂了，我也从没说过自己是男的啊。”
　　“她！她！她！”王寡妇被她一口一个“婶婶”气糊涂了，只能张目结舌地向高寡妇求助。
　　“哦，是了！”夜沙恍然大悟道，“定是婶婶错以为我是叫小马儿的小哥了，其实小马哥就是我的名字来着。”
　　“你那时为何不说？”
　　“那时婶婶只顾着夸我这娃娃长得眉清目秀长大了定如雪庭上师一般好看来着，便是一口一个小马儿地唤着。我想着让诸位大婶大姨高兴，也就没说来着。”
　　女人社的一种寡妇瞬间脸色就变了，她们这些女人都是何等彪悍，为了一亩三分地，那是可以拿起菜刀跟人拼命的，想不到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呜~雪师，小马儿又做错了什么嘛？不要罚小马儿好不好？呜~”夜沙委屈地抽泣起来。
　　雪庭里面头皮一阵发麻，这哪里是委屈，分明是撒娇！
　　“雪师！你早知道她是女儿身了？”王寡妇眦目欲裂咬牙问道。雪庭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她更是气得厉害，眼角眉梢全都是皱纹，挤得其间的水粉簌簌的往下落。“那你也不觉得男女有别，还留着这么个下三滥的小妖精在这里？”
　　雪庭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夜沙却已经还击了：“说谁呢！”
　　“骂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妖精！骗了我们不说，还把雪师骗得团团转，看我不收拾你！”高寡妇不待王寡妇再开腔，已经率先扑了上去，看那架势就是泼妇撒野。但是这等村妇如何奈何得了夜沙？高寡妇往左边扑，她衣袖一带就把她拔向右边，往右边偏去又用脚尖踢回左边，就如花猫戏鼠一般，将高寡妇刷的团团转，就是离不开夜沙的控制。
　　这边只听得高寡妇惊叫连连，那边女人社里面又走出一个陈寡妇 ，约莫四十多岁，嘴角边长了个媒婆痣，甚是显眼。只听她泼妇骂街似的骂道：“伤风败俗的妖女，使得一些见不得人的妖法！都败坏到佛祖跟前来了！叫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贱骨头，作践自己不要紧，还想来勾引雪师，若不是我们，叫你。。。哎哟！”忽然高寡妇被一股大力推着，想陀螺似的转向女人社这一干人等，一百多斤的身子正是高速砸在了为首的陈寡妇身上，这一下众人叫苦连天，除了王寡妇，全都瘫倒在地。
　　“你们怎么了？你们这些疯婆子，不是为了小喇嘛的美貌，真还会发了善心来帮一个脏兮兮的小乞儿？平日里你们从大街上走过的时候，谁正要瞧过我一眼？谁给过我一口饭吃？谁施舍过一个铜板？”夜沙嚷嚷着把她们的真实目的说出来，王寡妇面上一红，幸而水粉盖住了看不见，却是羞得她不敢直面雪庭质问的目光。
　　“总不像你，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王寡妇心虚，只是大声骂道。
　　“我见不得人？你身上可还系着我帮你偷来的小喇嘛的腰带呢！还有你，高大麻子，头上的竹木发簪可是小喇嘛的狼毫改的不是？陈媒婆你头上那朵绢花是不是还沾着什么‘雪师的香津’啊？还有你，忽婆子，这么大把年纪了，还。。。”
　　“你可不要胡言乱语！”
　　“这下知道害怕了？我可没少帮你们忙，把我逼急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夜沙哼了一声，不再看向这群滑稽的女人。
　　“雪师！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王寡妇眼见说不过夜沙，转而向雪庭求情起来。“这个小妖精满口胡言，毁人清白，我可不依！”
　　“王居士多虑了，若是她妄言，自会有上天惩罚，我区区一介凡人如何做得来主？”雪庭不着声色地推开她扑过来的身形。
　　“雪庭！”王寡妇大失所望，大叫一声，也顾不上敬称了，“你好狠的心！我们女人社这么多年来，给你捐了多少功德？你若是不依着我们把她赶走，从今后，便叫你。。。”她越说越疯狂，伸着一双手就要去拽雪庭的衣袖，不料雪庭躲闪不及，正是被她捉住了手臂，雪白的衣服上印上两个深深的掌印。王寡妇瞬间呆住，也不知该说什么。雪庭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当下一甩袍袖将那疯女人拂开，冷言道：“人是居士保进来的，现下又是居士说要赶走，你当我刹光寺是什么地方！”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百姓说你这假活佛，伤风败俗，藏了个女子在后面欢好！”
　　“我看你敢！”夜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眼色，吓得王寡妇一个哆嗦。
　　“贫僧是空门之人，名声本就是身外之物。但有些事情传出去的话，只怕会成为女人社的笑话。”雪庭说完之后，伸手拍了拍刚才王寡妇抓过的地方，似乎是抖落什么病菌一般，就不再看她们，径直回屋去了。
　　王寡妇从未料到温柔如雪庭也会有这样词严厉色的一天，一下子吓得跌坐在地上。女人社一见首领都这样颓然，“哇”的一声众人就像有天大的委屈一般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还不快滚！”夜沙立时厉声喝道，威胁似的扬了扬拳头，一众人吓得赶紧起身，老幼相携，披头散发，呜咽着走了。
　　夜沙一直目送到她们消失，这才回过头骂了一直躲在角落没有说话的罗哲一句：“胆小鬼！”
　　罗哲这也才回过神来，道：“我堂堂一个大侠，才不跟她们一届女流之辈计较！逞口舌之利算什么英雄好汉！”
　　“胆小鬼！”夜沙白了他一眼，仍是这一句。
　　“什么胆小鬼，若是对着一众彪形大汉，就算是棍棒加身，谁要是皱一下眉头，谁就是龟孙子！”
　　“胆小鬼！”
　　“什么胆小鬼！有本事你就划下道来，咱们真刀真枪地比过！”
　　“胆小鬼！胆小鬼！”
　　“明儿个卯时三刻，我们就在这院里比过，你敢是不敢？”
　　“手下败将！”
　　“你是趁人不备，真刀真枪地我保你走不下十招！”
　　“你这又是逞什么英雄，刚才不见你出声，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不敢你就直接说，我堂堂罗大侠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两人说话间就走回了后院，女人社的风波眼下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