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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番外 雀楼楼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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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烈日炎炎,一行兵马正往西蛮行进,长长的人龙错落的伍在戈壁滩前行。数万兵马早在烈日下苦不堪言,沿途更是有士兵不堪重负而倒地须臾间被杀漠吞噬。
而此时此刻,军中主帅睿王谭太熠以及雀楼楼主媚韶亦身处随军马车内。
谭太熠眉目紧锁,英气的俊颜微微抽动,汗水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也全然不觉,注目着芦苇窗外鼓起的天然沙冢,荒漠和烈日似乎都已成了那敌军的盟友……
同车的媚韶也是一改往日,自当不用言语就清楚谭王爷心中所想,那额角的汗水又怎会只是因为这酷热的天气,自觉不便打扰,便也低头沉思。
片刻,忽而媚韶容颜一展,那凌蔑的美眸中透露着几份不屑和无谓,伸出食指按着谭太熠紧皱的眉头调笑着说道:“不多久就要到沙漠了,皇上让你领兵对抗西蛮余党也就罢了,硬被逼上这条路,明摆着让我们都变成咸鱼!恐怕我要陪你死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漠里头,罢了,谁让我喜欢你那。”
谭太熠被这小子插诨打科的调侃打断思绪,回头看着依旧如常的笑颜,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挂着汗珠。莫名心情却放松了几分。想媚韶跟了自己多年,眼下身边值得信任的除了他也别无他人。
“说的好像大不了一死,你我性命不过尔尔,若要几万的兵马一起陪葬,担当不起。”
看着媚韶一脸轻松却也满是汗珠的脸,谭太熠随手拿起身边的水壶,打算递过去。水壶入手忽觉这已是车中最后的一壶水,这偏轻的份量也无声提醒着他这个王爷也快要面临无水渴死的境地,
“照这态势我军尚且未到西蛮就会被这风沙侵蚀殆尽,更别提这西蛮对地域熟悉,如果中途来袭的话,我军何以相抗?”
媚韶无谓道:“你想多了,你定计完善,只要这瞒天过海之计成效,此次我们还是可以挨过去的,就怕……”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奔马车而来,来人摔身下马,急声大喊:
“禀王爷!大事不好了,誉义等人所领的二军人马遭遇伏击!”
谭太熠闻讯猛然起身,张嘴却顿顿未有片语,复沉沉坐下。
身边的媚韶却按捺不住的大骂一声:“混蛋!”
此次定计兵分两路乃万全之策,尤其是二军本属暗兵,即使军中等闲也不知其行军路线怎会暴露?!这内鬼昭然若揭!
眼下二军的损失不明,随军的各将帅尤其是那个人的状态更是让谭太熠一时也有点乱了心神。太熠骤然起身,直直甩开马车门帘低喊:“备马!”
媚韶快步追了出去,扑将上前拽住他的袖子。
“谭太熠!你要干什么?”
“救人。”
“你疯了!你刚还说军士不能与我等陪葬,你这就要带他们去送死吗?!”媚韶有些抓狂的喊道。
“我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一甩衣袖,内力震得媚韶险些没有站稳,一个踉跄退了三步。不禁愣在了那里。
“传我的令,三千兵马随我走,其他人听媚韶的指示,违令者斩。”
被太阳照昏头毫无声息的大军,被突如其来的传令激的迷茫更甚,互相交头接耳,却无人敢上前非议。没人明白睿王要如何打算。
谭太熠这般冷漠的人,此时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气势,想来恐怕现下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惊于这气势,在场没有一人敢于出面阻拦。接过马鞭正欲飞身上马,却被人一把拉住。太熠遂猛的转身,欲择人而噬。
谁知才一转身,便被媚韶一把抓住衣襟,斥责道:“太熠,你不怕死可以!但不能让大家一起送死。为了救那个人你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你真想要万名将士于他陪葬。”媚韶举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打醒不可。
“为他死又何妨,此番藩王想杀的人只是我,你直接领军返回潼关,大军之中大可放心。”
“我媚韶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吗?!除了那人,你就不为江山社稷,军士百姓想想吗?!”
谭太熠冷峻脸孔毅然无多起伏,只是一想到那人,他的心中即波涛汹涌,汹涌的直剩下恒被伏兵俘虏的景象,是他无法敢想也不愿去想。他更不愿相信,那个人,在他心中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让他可以抛却一切……
“死又何妨,我从来就不把关心放在我不关心的事上。藩王想杀的人是我,你大可放心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媚韶已一掌劈头而来,谭太熠并是毫无破绽的迎击。如此果断。媚韶当下明白他心意已决。可谭太熠怎知,有人不希望他死。媚韶眼中怒火燃起,飞身又是几狠招,两人飞沙走石。
一手刀就砍上了谭太熠的脖颈,却叫那人轻易的躲开了。交手没多久,媚韶已被谭太熠克制,反掐在马背上。
太熠轻靠他耳边“你明知不是我对手,何必吃苦头。”随即手中发力,媚韶手指被反折,一阵剧痛游走全身,嘴却硬咬着不愿出声。
“呵呵,你想太多了……”媚韶笑的妩媚,收起了内力,谭太熠也慢慢放开了他。
媚韶眼中带着一如以往让人摸不透的神色:
“谭太熠,我当然没有阻拦你的意思,我一生都属于玄冰宫。你现在是宫主,玄冰宫要兴要亡,都捏在你手里。”
谭太熠低头,睨着媚韶。细长的眼闪烁着。
“就像我生死也这般捏在你手中。”媚韶挑衅般说。
“没错。”
太熠不假思索“因为你是我的东西。”
“哈哈,那是自然。宫主,你一向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呢。”媚韶摸了摸被弄疼的手,到这个时候自己还有心情开别人的玩笑……
谭太熠不愿多说 “既然你知道,那就听我的话。”
“恩。”
媚韶当然也不怕死。偌大的玄冰宫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不那个地方最多只能叫做房子,也罢。媚韶这辈子没人会关心他,现在,就连谭太熠于他的‘君臣之谊’也将要成为泡影。被区区一个恒轻而易举的夺去了。
是呀,那个真正被谭太熠捧在手心里的人,他牺牲所有人,哪怕他自己,也定要护他周全。而媚韶也在这所有人之中,也可以轻易牺牲……
媚韶正了正脸色,恢复艳丽的笑容:“你要保护的人,也便是我要保护的。”一转念安然,一切皆空了。
谭太熠点头:“我去追恒他们,你带着剩下的兵马,彤关向北,马不停蹄的走,然后不要再回来了。”
“什么?!”
什么意思?彤关向北马不停蹄的走,然后不要再回来了?也就是说谭太熠宣布败北,要媚韶逃走,最后他一个人去送死。然后就这样结束这场风波……
“我做不到。”媚韶斩钉截铁。
“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不要跟我废话。”转身上马,三千将士随他消失在烟尘大漠……
尘埃落定,剩下的兵马都等待着媚韶的号令。
媚韶感叹,好一个烂摊子,这一世就他妈这么白过了……,算了总之都是后悔,想当然他媚韶也不是那般乖巧之人……
“我从未见过太熠如此了。事已至此,还请媚韶大人能代行军令为好。”佟将军看着媚韶有点飘忽远目的神情如是说。
“太熠遇到恒的问题我也觉得很冲动。”媚韶一点也不意外。
当初太熠因阵关幻觉险些丧命,也是因为此人。即便当时媚韶不知道这一切,但他隐约感到,太熠并没有他伪装的那么无所谓,也许正因为这种无谓,他才觉得自己的命也随意了……
“他也太小看我媚韶了,”媚韶提声发令:“既然如此就赌一把,至多我以死谢罪好了。!”
谭太熠希望媚韶带着大家逃,然后结局是他谭太熠一个人承担,把牺牲降低到最小,这也是一个大度的打算。只是媚韶并没有这么善良。他媚韶并非忧国忧民的人,其他人,与他媚韶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佟将军不解:“你的意思是?…”
“想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随我来!!”
媚韶领着剩下的兵马启程了。只不过不是朝着彤关的方向。
“媚韶大人,前方有大量骑兵直冲我军前来!”果真在太熠计划经过的地域遭受了埋伏,数千兵马顷刻间四面八方而来。
“哼,原来二支都被瞄上么,”望了望谭太熠远去的方向,“传令全军列队迎战!我倒要看看谁能过我这关!”
“王军内定是有内鬼,不然我们的计划怎会被敌人知道这般透彻。”佟将军低声说道。
“哼,雕虫小技……”媚韶不屑的抽出长剑。
“给我上!”
“奉主帅之命斩杀谭太熠!谭太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杀,一个不留。”敌军先锋将军高声吼着,领着骑军间马不停直冲而来。两军即刻交锋,一场血战拉开帷幕。
烈日仿佛也在见证这这张战役的残酷,两军交战的士兵已经身上已经分不清是对方还是自己的血了,只是到挥剑拼杀,媚韶更是拼死厮杀,一身玄衣早被鲜血溅染的更深……
烈日下奋战数个时辰,本来就受过沙漠的摧残的媚韶军似乎有大势已去的征兆。媚韶挥汗如雨,已然有些体力不支,闭上双眼,身体不经意摇晃一下,又立刻振作。
佟将军一边挥砍拉进和媚韶的距离:“楼主,这边我们顶着!”
“我倒要看看是谁要谁命!”一身玄色黑马之上。挥舞剑锋,刀光剑雨中,媚韶急速策马向着地方将军奔腾而去。
“哈哈,你中计了,谭太熠根本不在这里,今日就是你死期。”媚韶勾起嘴角,邪魅一笑,让敌方将军好生领教了这倾国倾城的笑颜。可惜是死神的召唤。
媚韶挥袖抡起弓箭,鹰一样目光狠狠看着敌人上将,一个百步穿杨,把人射下马来。
亲手射杀了对方的上将,士兵们士气鼓舞,顿时重振旗鼓。
媚韶回落阵前,剑尖直指,高声发令:“全军听令!杀!”
“杀!”
此时此刻,本来被围剿的形式发生了改变,四面八方又出现了谭王军的旗帜。一如媚韶手中的弓箭击杀一般,局势瞬间扭转……
原来佟将军早就跟媚韶定下计策:
谭太熠领兵走后,剩余兵马被媚韶划为两支,先后而行。媚韶下令,等我军与敌方疲劳,战果即将有定数,后行一支兵马从周围地形环绕而伏,一旦时机成熟便加入战斗。
此时此刻,被媚韶的王军又反围剿,敌军如此形式,不少弃剑仓惶而逃,加之对方将军重创,这一场战,媚韶完胜了。一如他平日高深莫测的笑颜。
媚韶军也疲惫不堪。佟将军依靠在马背,气喘如牛,士军开始放松整修。
只是媚韶依然还在马背上,纹丝不动。仿若还戒备着敌军一般
佟将军掏出一壶水:“楼主,你先回马车休息吧。”
“楼主?”
媚韶摇晃了几下,忽然从马背跌落。
“楼主.!”佟将军飞身一把接住下坠的身体。
只见白皙的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因玄色衣服的关系,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剑伤。一剑一剑都深入肌肤深处,伤口,遍布在媚韶雪白的肌肤上,就连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禁扼腕,无一不在证明着媚韶是在用命拼杀……
“来人,快来人包扎一下!”将军拿起水壶,按住他的下颚将水灌入媚韶口中。用布按住了好几处流血的地方,渐渐缓慢了流血的速度,怀中人才得以清醒过来。
“好……热啊……”媚韶眼睛才打开一条缝,浑浑噩噩的说了句话,感觉被烈炎照的眼花缭乱神志不清。
“媚韶,你受伤了。”
“太熠……”
“楼主,楼主,你没事吧!”眼见着媚韶已经神志开始模糊了,佟将军拧起了眉头。
“佟将军……没事……我感觉我只是中暑了……”
佟将军的脸色凝重起来,恐怕已分不清身体哪处的痛觉,喂给媚韶喝了水之后,居然还推开佟将军,颤抖着坚持站起身来。
佟将军扶着媚韶起身。可正在此时,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觉一阵冷风拂过,还未看清是何物,这个状态下,媚韶伸手却没能抓住飞过的暗箭……佟将军已经中箭倒下。
媚韶双眼睁的不能再大……昏沉的脑猛然震至清醒。
一箭不偏不倚的插再佟将军心脏。
媚韶转身过去。只见四周扬起了西蛮国家的旗帜。
“这内鬼……还有点来头……”
再回头看看身后的士兵,已然一片绝望。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原来要太熠死的人,不单藩王而已。
沙漠中狂风大作,似乎是要下雨了。抬头看一下即将阴沉的天空,似乎也要流泪般。一如媚韶现在的心情。
“这次居然没有帮到你,太熠,看来我真要以死谢罪了。”
一双清丽的大眼睛,看着天空,蔚蓝的。这个孩童的脸上还挂着两条已经干了的泪痕。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破掉的布鞋还露出一两个脚趾,浑身上下都脏脏的。孩童已经在这座坟墓前站了一整天,终于决定拍拍衣服走人了。
“你的名字叫什么。”
孩童闻声回头。见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善的朝着他微笑。然而那份笑中却没有一点暖意。
孩子没有回答。
“就叫媚韶吧,老朽带你去玄冰宫。”老人拍着他的头说。
那个死老头老眼昏花,以为是女孩,才取这么个名字。小时候也便不在意了。
红颜一世倾国媚
虞华有生憾世韶
月兮偃仰花容妖
浮帘空幕幻影娆
在玄冰宫,没少打杂,被训斥擦地板这样的童年,幼时媚韶受过多少苦连他自己依稀也记不清了。被师兄用来试毒药,被长老们三天两头一顿鞭子。
还记得一次做错了一件小事,被长老关进冰室整整三天,就在年幼的媚韶以为快要死掉的时候,长老将他放了出来。不听话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如今他楼主的地位,也有过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不过也应该随着他被带入坟墓吧。有的事情遗忘好过记得。
不过那老眼昏花的老东西,也不算真的昏花,媚韶长大后,变成了京城有名的美人儿。当今的雀楼楼主,一身华贵人前光鲜。开始了解,伪善的笑容,如何运用在雀楼这京城第一的花楼。
从此,为玄冰而活,为大义而死。
如果不是因为谭太熠。也许这辈子都可以这么过完。谭王爷就是个为自己棋子着想的人。一个东西一旦觉得自己是人。那他就真的会有心。
殇歌吟调为君故
阙舞轻扬展士颜
一颦一笑惜雕栏
此生此世陷其间
絮托飞羽惹苍穹
朦朦虚无待凝眸
浩瀚离涯君不留
彻骨情痴梦重楼
媚韶低头,想起跟太熠认识的日子。他开始学会附逆长老的意思了。开始忘却不听话会媚韶低头,想起跟太熠认识的日子。他开始学会附逆长老的意思了。因为太熠是玄冰宫的宫主?其实不是吧……
深知道自己是个臭脾气。从小告诉自己,万事都别这么当真,不然吃苦的要是自己。在玄冰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把自己活着当回事,不然他一定会哭,没有人为了别人,也可以活得这么洒脱。
再大条的媚韶,也觉得有一丝久违的辛酸。
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难过。
不是因为太熠爱别人。也不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真心疼爱过他。
而是因为,尽管太熠愿意为恒而死,却没有给媚韶有与他同生共死的机会……
一个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附逆玄冰宫的信念的事情,他从来不敢去想,更不用说去做。
但今天,做了,做错了并且为时已晚。果然人为了自己意愿而活,就会做错事,原来太熠也是这样的。
即将入夜的沙漠开始下起暴雨。
雨声交战的军队砍杀声淹没,飞舞带血的风沙,两军交战的士兵已经身上已经分不清是对方还是自己的血,在泥水中只有成片的残骨断肢,本就受过沙漠的摧残的媚韶军似乎有大势已去的征兆。。
暴雨拍打在媚韶的身上,脸上。左手拢了拢衣服,一个个剑招出手,血珠汗粒落甩时有坠出。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松了松握剑有点僵硬的手,一路挑杀。
当箭贯穿他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多年的习惯已经改变不了,在玄冰宫,死,永远代替不了结果。
浩瀚离涯君不留
彻骨情痴梦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