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２）抹去你微笑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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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瑾素颜】
好像有什么同样的事情重复发生了，眼前的一切感觉那样的熟悉。又是这该死的车祸，又是这该死的下雨天……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恐惧感蔓延开来，仿若致命的病毒侵入我的每一根血管，我蜷缩在手术室门旁的角落，不停摩挲着手臂。四周是冰冷的，我第一次感到时间如此漫长。
泪水浸肿了双眼，透过眼皮间的缝隙，紧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灯牌。荧绿色的幽光印在眼里，留下一串串斑斓。右手麻痹到毫无痛感，而膝盖和胳膊上擦破的地方却火燎般的疼，泥水里的细菌感染了伤口，沁出一层透明的水分。
“那个……”
有人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去，眼前是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黑色的长发掺杂着几缕棕褐色的发丝，柠檬黄色的发带把她的头发高高地扎起来，末端打上了一个漂亮的结。颤动的睫毛下是一双凝人心扉的琥珀色眸子，她注视着我，眼中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的喉咙已经沙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安静的等待着她对我的下一句回复。
她看懂了我的意思，抿了抿嘴，开口道“你的伤口再这样下去会感染的更严重。你跟我来。”，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扶我起来。
我摇了摇头。
我不习惯接受陌生人主动所给予的温暖，那只不过是对我这种可怜虫的施舍罢了。我已经受够了给别人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任何一个与自己无任何瓜葛的人对自己诚心诚意的好？不要说是陌生人，就连流淌着相通血液的亲人也会轻易地把自己遗弃。
她怔了怔，清秀的眉宇拧在了一起，“我叫安伊蕾，也是安澜高中的学生。”她指了指我肩上湿漉漉的安澜校服。“我只是看在是校友的份上才要帮你的，请不要随便怀疑别人的用意。”
话落，她硬把我搀扶起了起来。
依稀间，我感受到从她掌心所传递到我手臂上的温暖，第一次，从陌生人那里获取的幸福。
【安伊蕾】
医院里的走廊好长好长，仿若那尽头就是世界的终结。窗外面是如墨渲染的天空，有几颗星不时洒下几缕光斑。周围一直安静着，只听得见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不知是怕生还是喉咙的嘶哑，我旁边的女孩子一直沉默着。她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那双膝盖上受了伤的腿不住的颤抖着。我不禁心生疑惑，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狼狈不堪。
３０２号病房。
我推开了门，把那个女孩子领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开口道“你是……病人？……”眼中带着些诧异。
“是啊。虽然住了两个多月，不过很快就会出院了，小伤而已。”我回应道。转身打开病床旁边的柜子，从里面翻出来医疗急救箱。“喏，这东西是医院准备的。虽然里面药品不是很齐全，但也够你用了吧。”
“呃……”她哽咽了。
“嗯？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谢。”
拿医用棉花蘸了蘸瓶里的白色药水，没记错的话是用来杀菌消毒的，艺笙姐说的应该不会错嘛。她的伤口碰到蘸了消毒药的水棉花球时，泛起了一层白色的沫。
“……”那女孩子咬住了嘴唇。
“喂。很疼吗？”
她露出难看的表情，勉强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疼还要偏说不疼，真是搞不懂她，奇怪的人。也难怪，经历了什么的女孩子堕落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乐观！啧啧。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瑾素颜……郁瑾素颜……”她弱弱的答道。
“四个字的名字？……叫你素颜可以么。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哦，伤口包扎完之后换件衣服，躺下睡一觉吧。”从衣柜里拿下一套深蓝色的睡衣拎在手里，指了指说：“喏，你先穿我的衣服吧。”
“为什么……？”素颜似乎又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头问她，“你说什么？”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眼里的泪水划落下来。
莫名其妙的女孩子。
“你先别激动……你爸妈呢？他们来医院了吗？”
“我是孤儿……”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抱歉。”
不得不说这是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子，我们都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可我的父母都在，但却离我远去。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既然他们抛弃了我，我也不想再去关注他们什么。各自组建家庭也好，一直一个人闯荡也好。无所谓，都与我无关。我还能知道他们存在着，不过是因为每个月寄过来的几张冰冷的人民币。
我一直有着一种孩子般的执着。他们想让我去死，我偏偏不想荒废人生。我会让他们看到我有多么出色，我会让他们看到我不是个废人，我会让他们看到没有他们照顾的我过着怎样的日子！我要让他们后悔，后悔，后悔！
人是自私的。无论过了多久。
“有人可依的人内心脆弱，而那些内心强大的人是因为无人可依。你也不小了，别把你的社会观扣在对你好的人身上，好人死绝了可以，但是善良的人这世界上有的是，不是吗？！你不信任别人也好，质疑所有的人也好，但是你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会死掉吗？！啊？！”
她怔怔地看了看我，又埋下了头。我知道这些话她早已明白，却还是说了出来。素颜不过是被什么一时冲昏了头脑。但往往在人最伤心的时候，才最容易伤害别人。
我蹲下身去，在纱布里放好了蘸了药水的棉花，用它把素颜的双膝包扎了起来。
“喂。睡觉吧。”
“但是……”她喃呢道。
“看你那黑眼圈，再不休息身体会垮的。马上就要天亮了，能睡多久是多久。”顿了顿，见她没有要躺下的意思，又言，“手术室里是你的亲人吧，我去帮你看着好了，有事会过来找你的，你安心的睡吧。”
“……”她点了点头，“谢谢”。
【郁瑾素颜】
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了，好像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去。老天爷你是在可怜我么……会碰到这么多善良的人……还是……
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件校服，湿透了的宝蓝色成了深蓝。
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折磨了我无数次的梦魇终于烟消云散，脑海里已满是空白。
“喂。我关灯了哦，好好休息吧。”耳边传来安伊蕾的声音。
“别……我怕黑，开着灯就好，我能睡着的……”淡淡道。
话落，感觉脑袋忽的一下沉了下去。意识变得愈来愈模糊，这次真的是累坏了吧……
【郁瑾祭颜】
这里好空旷，那边有一片草地，和一棵树，树上挂着一个秋千，摇啊摇的，剩下的便都是空白了。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有边缘的空白的世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生命，一切都是静止的。
白色的天空飘下了灰尘，似无数个发光的晶体，更像是被大火烧焦的废墟尘埃。
我抓住了一颗灰尘，一段一年前的记忆涌进了脑海。
下雨的季节，天空是阴霾的，空气是潮湿的。早自习，我安静的写着习题，心里有一种甜腻，是发自内心地为姐姐感到高兴。今天是姐姐参加艺术节比赛的日子，有很多著名的资深前辈都去参与了，是个展示才华的好机会。爸爸也请了假一起去了，全家人都很期待她获得的荣誉。姐姐比赛一定会有好的成绩吧，那些评委一定会看中她的才能的。嘻嘻。
“高一Ｃ班的郁瑾祭颜请速到广播室。高一Ｃ班的郁瑾祭颜请速到广播室。”
临上课十分钟前。我被一条莫名其妙的广播叫了出去。
“你是郁瑾祭颜同学吧？”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哦？”
“高一Ｂ班的郁瑾素颜是你的姐姐吗？”
“是啊，我姐姐她怎么了？”
“你姐姐在参加艺术节的途中发生了交通意外，受了重伤，恐怕不能参赛了。”
“什么？老师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父亲呢？！”
“现在的情况不能确定，请你先冷静一下，你母亲在校门口等你。”
我没能看到妈妈的表情，她一直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似乎是在流泪。她牵着我的手是冰凉的，我的心快被那股冰凉冻伤了。我没她那样坚强，泪水不住的往下淌，心快要裂开来了，我第一次经历这种麻痹神经的伤痛。
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医生竟然说出了我只在电视剧中听过的那句话。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
“什么？？！你他妈的算个毛狗屁医生，有种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你说啊！！！你说啊！！！爸爸他才不会有事呢！！！！你个骗子！！！！你个骗子！！！他妈的你个大混蛋！！！！大骗子！！！！”
我跑了出去。躲在院里的一棵树下哭了起来。
雨下着，敲击着内心。我的眼泪，好像都在那一刻流干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晚上回到医院，只看到姐姐哭肿的眼睛。她的目光冰冷得可怕，她说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我看到了她的右手，包扎得严严实实得。我们依偎在一起哭了起来，把所有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后来，我们才发现妈妈不见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不带任何留恋的弃我们而去了。听起来真的很可笑，老天爷跟我们姐妹开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玩笑。那个女人失踪之后也去了天堂，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她是有多爱爸爸。
我们姐妹成了孤儿。舅舅舅妈收养了我，他们两个人没有孩子，她们疼爱我，喜欢我，相比起来他们是讨厌姐姐这个孩子的。
就这样，生活下去，但对姐姐，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愧疚。
啊……故事讲完了。
有听到什么人再喊着我的名字，似乎是姐姐的声音，在这个世界里回荡着，我循着声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郁瑾素颜】
“嗒嗒嗒嗒嗒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这时的天空已泛白，阳光透过云层散发着微光。
“谁？安伊蕾？……”
门外没有人回应，依旧使劲地敲着门。我有些害怕了。
“谁……谁啊？”
“郁瑾素颜，你个小丫头片子给我滚出来！”是舅妈的声音。
我打开了门，看见了她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愤怒。“你个死贱人，你是不是嫉妒我们家瑾祭颜？大晚上把她叫出来，让她出了车祸，你高兴了？？你高兴了？？！都是你害的，你个害人精，就是因为你，你爸妈才死，就是你因为你这个贱人才把你爸妈克死的！克死你爸妈还不够？还要来陷害我们家瑾祭颜，你他妈给我去死吧你！”
啪——
什么也来不及解释，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我的脸上。
啪——
又是一个耳光，我没有吭声，任凭眼泪流出来。没错，都怪我，是我害了祭颜。都怪我。
她又举起了手，向我的脸挥过来。
啪——
我缩紧了肩膀，浑身颤栗着。第三声更响亮的巴掌，不知落在了谁的脸上，我惊愕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２）抹去你微笑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