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 if in a dream》凯特睿

1、第 1 章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头很痛。
　　痛得快要爆炸了，像有带刺的铁锤敲击着太阳穴。
　　四肢都是麻木的，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好像瘫痪了一般徒劳。
　　疲惫而痛苦。
　　我在哪儿？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好重，意识如此模糊。
　　忽然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浑身过了电一样，一个激灵。
　　一瞬间他看到了柔和的光亮，耳边响起了嘈杂的人声。脖子好似生锈了，他咬着牙转动，环顾四周。
　　原来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里是Dream Cafe咖啡馆，是黎鹤每天都来的地方。他是一个文艺小说作家，习惯在下午一点半来这里吃一顿Brunch，然后闻着店里令人舒心的咖啡豆香味，拿出笔记本敲一会小说，一直到黄昏才回家。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爱人廖翔会来咖啡馆接他回家。
　　每一天，不管倾盆大雨或是鹅毛大雪，不管那天工作有多么忙或是心情有多么糟糕，他都会带着温和的微笑来找黎鹤。廖翔会点一杯espresso，他很安静，每次都是耐心地等黎鹤把剩余的部分写完，和他一起收拾散乱的桌子，最后一同离开。
　　店里的员工和老板都认识这对恋人，刚开始觉得好奇，时间久了，也渐渐接受了这对不同寻常的组合，少言寡语的阴沉作家和温柔的朝九晚五上班族，羡慕于他们的恩爱。
　　可今天他没有来。
　　已经……天都黑了呢。黎鹤抬眼望向店里的古董挂钟，很奇怪，明明是五点四十分。是因为今天下雨所以天色才格外暗吗？黎鹤用纤细的手指摁着额角。
　　好像睡得太久太沉了，现在依然感觉很飘忽，仿佛思想都无法集中一样，脑袋空空。胸口发闷，几乎都要窒息了。
　　我要出去透口气……黎鹤想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外面的确在飘雨，不过雨不算大，没有到非要撑伞的程度。黎鹤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水塘里，有种酒醉后的晕眩感。
　　太奇怪了，我今天并没有喝酒啊。他想，中午吃得是蔬菜色拉、烤羊排和蓝莓汁，下午只喝了两杯白咖啡而已，怎么会这么头昏眼花呢？
　　他沿着这条闹市的马路往前走着。因为下雨，整个世界变得水雾缭绕起来，霓虹和车灯闪烁着，不复往日的刺眼，反而柔和氤氲的很好看。他裹着风衣慢慢地走着，风吹在脸上有些阴冷，空气带了点潮湿的灰尘味。人群在他身边匆匆经过，看不清楚，面目模糊。嘈杂的汽车喇叭和店铺传来的音乐混合在一起，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隔得很远很远。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心里莫名苦闷，想随便走走，仅此而已。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一家打口CD店。啊，这是和廖翔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时候黎鹤刚满十六岁，疯狂迷恋一个叫The doors的乐队。他爱那种阴郁如诗一般的歌词，他被那种半吟唱半即兴的自由唱法吸引，他喜欢Jim Morrison性感的躯体，他陷入了蓝紫色爱恋的漩涡，内心满是狂野的火焰。那天他跪在店里的架子边淘碟，耳机里的Jim在轻轻地低吟着：This is the end，Beautiful friend，This is the end，the end . Father , I want to kill you...Mother, I want to...fuck you
　　身体好热，好狂躁。黎鹤几乎在那性感诡谲的歌声中高潮。
　　这时候廖翔走过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黎鹤面前的光线。黎鹤皱着眉抬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那是刚下班的廖翔，他开车恰好经过那家CD店。因为一个冗长的红灯，他百无聊赖地望进店里，从落地窗里看到了跪在那里的黎鹤。
　　单薄的身体，散乱的长发挡住了大半面孔，但隐约瞟到的侧面轮廓却意外地令人惊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寂寞的气息，好像街边脏兮兮的流浪小动物，竖起浑身的刺防备，内心柔软孤单。几乎是一瞬间的决定，廖翔把车随意停在街边，冲进店里。
　　“喂……”廖翔弯下腰，摸着黎鹤凌乱的头发，对着他温柔地笑，“小鬼，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廖翔温暖干燥的手掌，指尖穿过头皮的质感，让本就蓄势待发的黎鹤缴械投降。
　　黎鹤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店里的洗手间。
　　坐在马桶上的黎鹤抚慰着自己的欲望，想着廖翔英气的面容，不可抑止地浑身发烫。
　　这是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