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问无由

31、番外（一） 谁是谁的天使

　　“开枪！快开枪！”一个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叫嚣着。还未来得急做任何思考，一颗子弹已射穿了我的身体。我低下头，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沽沽地涌动着，无助的感觉便如洪水猛兽般奔腾而来。
　　我睁开双眼，才发现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这个可怕的恶梦已纠缠了我十几年，每晚必至，从未间断。我想，我定是被下了诅咒，从我11岁那年，杀了第一个人开始。
　　我八岁时出了车祸，听救我的人说，双亲皆在车祸中遇难。出事之前的事情，全部都记不起来了。我醒来后，就被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那里面全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年龄大多比我大，也有几个比我还小的。在那里接受了三年地狱式的训练。
　　说那是地狱式的训练一点也不为过。每天天还未亮，就被一阵机枪扫射叫起。起初，因为这个原因死去的孩子很多，到了后来就渐渐地少了。我听到枪响，猛然一个翻身，跳到床下，匍匐着爬到窗前，猛吸一口气，跃出窗外，一刻也不停留，直奔向茂密的丛林。在丛林深处，不时会跃出几个人拦住我的去路，我只得赤手与他们搏斗。将他们全部解决后，我回到营地已是正午。吃过午餐，便有人给我们讲课，除了学习普通的文化课，还要学习很多野外生存的技巧。晚饭过后，又是新一轮的体能训练。过独木桥、攀岩或是其他项目，无一例外，下面满是遍布的铁钎。
　　有些孩子实在受不了了，就尝试逃走，但是无一例外的，第二天我就能再次见到他们，不同的是，那时已是一具具死尸。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稍有差池，便无缘再见明日的太阳。值得庆幸的是，三年过去了，我还活着。一天，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手脚被缚的人，口也被布塞住，跪在地上。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零散的机械零件。
　　“5秒”，一把枪指在了我的头上。我知道，如果在5秒之内我不能将这些部件组装成一把枪的话，我的脑袋一定会被射穿。
　　“5－4－3－2－1—”
　　我在那个人喊到1的时候，适时地拉开了保险。
　　“很好”，那人满意地看着我道：“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玄门正式的杀手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个玄门的叛徒清理掉。同时，也要记住，这就是背叛玄门的下场。”
　　我看了那叛徒一眼，便立刻侧开头，不敢再看他。他看着我的眼里装满了恐惧，带着面临死亡的绝望，一瞬不转地盯着我，仿佛乞求着我放过他。我闭上双眼，那眼神却如同烙印在我心中一样，挥之不去。而我握着板机的手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你在犹豫什么！开枪！快开枪！”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却带给了我力量。
　　“嘭——”
　　一声枪响过后，我再次睁开眼，看那叛徒时，他已躺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我感觉到，他仍是在看着我。
　　“你做的很好”，那人拍着我的肩道，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是我杀的，他不是我杀的，他不是我杀的……”
　　从那天开始，我离开了训练营，开始了我新的人生。作为一个杀手的人生。但是，不管我杀了多少人，始终都无法忘记杀那个叛徒时的场景。因为，他每晚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只是，被杀的人换成了我。我曾用过无数的办法，想去摆脱这场恶梦。但是结局却都是一样的。无效。

　　直到遇见了她。当护士把她的病历交到我手中时，我看到了一个很怪异的名字——庞解，令人很轻意地联想到某种长有八条腿的生物。当她笑着问我 “你是天使吗”，我感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女孩不知哪来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她。明明看出她在无病呻吟的时候，还故意将计就计，为她当了回按摩师。
　　很奇异地，那晚，恶梦没有再来缠我。我一醒来，就立刻意识到了没做恶梦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她。于是我像溺水之人一样，拼了命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对于我来说，察到关于她的一切信息，比起她跑遍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才搜集到我的那一点儿假的身份要轻而易举得多。我索性搬到她家的附近，故意装做与她巧遇，她竟还半真半假的提出请我吃饭，这正合我意，总之这一切，都出乎我意料的顺利。
　　另我无地自容的是，她总是叫我天使。但却不知，我是一个双手沾满罪恶与鲜血的魔鬼。而她，才是能将光与热传递给我的真正的天使。

　　夜色降临，我仍伫立窗前，望着对面的那扇窗。虽然两楼之间隔着一个不小的花园，但我还是能准确地判断出，哪里是她的房间所在。我拨着那串熟记于胸的号码，希望能够在睡前听到她的声音，驱散那缠绕在我心中深深的恐惧。可是我拨了一遍又一遍，她的电话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我不解，下午自从她家回来后，我就一直站在窗前，明明没有看到她出过门。我拨了1小时后，终失去耐心，也顾不上已是深夜，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按了她家的门铃，良久都没有人来开门。不过，这道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拿了一根普通的曲别针，就像用钥匙一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她家的大门。我没有开灯，凭着白天的记忆，走进了她的房间。当时，她还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参观她的卧室，我不禁低头笑了。但是当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她时，却再也笑不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凭着我做为一个杀手的直觉，现在躺在床上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月光透过窗子，照射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肤色有些苍白。我的手忍不住轻颤着去探她的鼻息，呼吸仍在。但是，此时的她，就像一棵植物一样，虽有生命的存在，却不能进行任何有目的的自主活动。我眼中酸涩，心如刀缴。一时之间竟无法呼吸。
　　也许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怕我玷污了这位纯洁天使，而把她干净的灵魂带离了她的躯体。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让我遇见她呢？我无奈地笑了，泪却夺框而出。我拨通了急救电话，便匆匆地离去。或许，我永远都不配被天使拯救！被恶梦纠缠，那不正是我应得的报应吗？看来我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但，在离去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吻上了天使的唇。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再让那些肮脏与罪恶沾染，我要守护在我的天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