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月初惊见草芽(1) 金 ...
-
金鸿客栈的生意很火,因为它的饭局很有特色。
金鸿客栈外有两张桌子,有茶水供给,供来往的行人喝喝茶,歇歇脚;至于二楼,则是让客人过夜用的房间,装祯颇为豪奢。
但重点在一楼。
只有三张桌子,三张极大的圆桌,即使二十来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同时坐下也绰绰有余。这样的环境并不会太多的人欢喜,但是,那不包括游走江湖的人。喜欢这类饭局的江湖人士大约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豪爽之人,所交之人莫不是友,第二类是显摆之人,素喜炫耀武功家世,第三类便是八卦之人,只为交换时下情报。而这三类人又占了江湖人士的大多数,很显然,客栈的掌柜石摸清了门道。
但是,光有这些就想让客栈红火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还有一个原因,同样至关重要的原因。
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望幽城,那是三国交界之处,繁荣而又鼎盛;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望幽城里的子规湖,那是天下最美的湖;同样的,天下也没有人不知道子规湖旁的轩茗庄,那是天下习武之人都梦寐以求能够进入的地方。
金鸿客栈就坐落在轩茗庄的附近,因此,生意不红火那是梦话。
尤其是在近日,生意更是红火。
轩茗庄的庄主姓方,名韩信,世人多称他为方庄主,素有“武林第一人”之称。
就在一个月前,方韩信亲自发布火焰令,就在轩茗庄内召开一次武林盛会,旨在选出武林新秀,而获胜者就可获得武林至宝冰蟾蜍。
这一次的武林之会很热闹,至少与从前不同。
沉寂了几百年的武林帮派都会参加,而且都是高手。
如已有数百年历史之久的杀人组织舞倾天下,近十年来刚名声鹊起而以搜罗情报著称的羽一门,再譬如盘踞在暮国一直不动声色却让天下所有人胆寒的镂海宫,还有已二十多年不问世事却依旧享誉盛名的陌狱楼。
这个时候,金鸿客栈的生意自是更加红火。
客栈里吵嚷声一片,吵得直叫人头皮发麻,有酒碗碰撞时发出的声音,还有互相敬酒豪气冲天的敬语,突然从远处隐隐的传来一阵阵铃铛声混着一阵马蹄声,浑厚中带着轻盈,远远的便穿了来。
金鸿客栈里的诸位自是都听到了,可就当作没听见,毕竟,招摇的人在这世上并不少见。
一会儿,门口站定了一个十五岁大,穿这一袭白衣裳的小姑娘,眼眸亮亮的,笑容盈盈的,不算漂亮,但是可人。再细看她身上的服饰,她的手上是银铃,脚上是银制脚镯,身上还挂着许多的素白银器,即使是束住发梢的发带也是用一根红色绸缎系住一枚铃铛而成,故此走起路来便丁零当啷响,几十步以外都能听到。
店小二迎了上去,满脸堆笑着问:“姑娘,打尖儿还是住店?”
她皱皱眉,显然对客栈里的吵闹声不耐烦,说道:“住店,要两间房,先去打扫起来。午饭么,就在这里吃了,菜色要好,赏钱不会少不了的。”
“是,是。”小二殷勤地笑着,“姑娘先这儿坐着,菜随后就上。小的先把您这匹马前去马厩,便马上为您准备房间。”
语速很快,但很有条理。
她扫视着四周,看到靠窗那儿有一个空闲的位置,也不甚引人注目,便随即朝着那儿走去坐下了。
她坐着虽然靠边上,可依旧吵闹得打紧,她不是很随性的那种人,自然也和别人说不上话,况且她注意到了自己旁边坐着一位自己刚刚并没有注意到的少年。
蓝色的长袍,容貌俊秀,浅褐色的细碎短发,绿莹莹的眸子,满是慵懒的笑意,眼神暧昧,似有秋波流转,笑容四溢,似是春杏初绽,真应了那句“虽怒时而似笑,即嗔视而有情。”
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垂首站在他的身边,相貌很是不错,只是右颊上那道十字疤痕,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
她仅仅只是瞄了一眼便不敢看下去了。
她拿着根筷子在那儿百无聊赖的敲击,心却想着:这般的相貌,也只有小姐配得上他了。
他把玩着那个粉彩花底的酒盏,那是琅彩绘,很罕见的工艺,虽然现存琅彩绘的瓷器尚有不少,但这这种工艺已经失传了,现今似乎只有巧手天工上官天叶才懂得。
忽地小二一声吆喝,端上给她的菜来。
她有些不满那个小而打乱了她的思绪,但也无可奈何,只是拨弄立即下那碗清炒银芽,尝了一下,就放下了筷子。
她现在没有多少胃口,她对那位公子更感兴趣一点。
他正喝着酒,浅尝辄止,很斯文,配上那对眸子,更具风情,仿若就是那夜下的昙花,静静开放,但满身的风骚却让旁人驻足观望。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她有尝过,小姐带来的,那是上好的温竹,暮国的名酒之一。
望幽城里向来不产这种酒。
她边想一边拿起了碟子里的一个粉果,轻咬了一口,有股淡淡的清香。
她又偷瞄了那位公子一眼,却看见他正一脸戏虐笑容的看着自己,满脸涨红,别过头去,又不知不觉被另一边的谈话所吸引。
“据说这一次四大门派的后生全都会到场。”
“是啊!这一次武林之会一定会很精彩的。”旁边一个人点头说道。
“但是近年来着四门派的人都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也不知是怎样了。倒是药仙路遥的传人尤寺华,还有那个逍遥书生诸葛春秋抛头露面的较多,名气也大。”
“说这么多干什么?都是别人给说成这样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一个人冷笑道。
“何苦这么说?”旁边一人说道,随即压低了声音,“可要小心那羽一门!”
“不过那镂海宫,陌狱楼居然也来了,还真是稀奇哪!这两家可是已经一百多年没问过世事的了。那镂海宫的后生似乎是姓……嗯……鬼,叫……”
“对了,就叫鬼兮孺。”她眸子微微一闪,兴奋地说。
“姑娘,你见过……嗯……鬼兮孺?”一个人迟疑着道。
“见过,当然见过。不过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也没看清。只有我家小姐和她的师父真正见过”她说道。
“那他是什么样?应该是一个很俊美的男子吧?”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问道,眼中隐隐有着向往。
“谁告诉你鬼兮孺是男子的?”她眼神古怪地望了那个女孩子一眼。
“镂海宫不是向来不收女弟子为徒的么?”女孩子疑惑的问。
“规矩是人定的,有何不能改?”她不屑的撇撇嘴。
“那她的武功怎么样?”一个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清楚。可我家小姐说,鬼姑娘的武功比她还好。”她说道。
“那……冒昧问一句,你家小姐是谁?”另一个人问道。
“我家小姐是谁?你大可猜猜。”她有一些神秘地眨眨眼。
“那姑娘姓什名谁?”另一人有一些无奈地道。
“我叫紫苏。”她说道。
“那可否请紫苏姑娘展示一下武功?”这次出声的却是那位公子。
“当然。”紫苏爽快地说,却发觉中人仿佛是刚刚看见那位公子般,脸上浮现出惊艳的表情。紫苏这才发觉原来他恰好坐在角落之中,若不她恰好坐在他的旁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他的。
“嗯……我资质不算上乘,小姐传我的武功也不多,就施展一种擒拿手吧。”
虽然说是擒拿手,但紫苏却拿起了一双筷子。
凝神屏气,豁然一下,手法快如闪电,不但是速度,还有出招的方式,都令人大开眼界。
他突然来了兴致,也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直刺紫苏的手腕。
紫苏微微一皱眉,堪堪停下出到一半的招式,钳向他的那双筷子,他手腕一翻,躲开攻击,似是向右躲开,又蓦然由下而上挑去,紫苏手微微向左一躲,又直刺过去。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让其他两张桌子上的人莫名其妙,好事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无法分清招式了。
突然,他懒懒一笑,停了下来:“你家小姐是尤寺华是不是?”
如同春雷炸响,所有人都是一震,面面相觑。
“是!”紫苏也停了下来,脸色微微有一些凝重“公子怎么猜出的?这套擒拿手小姐从未用过。”
“大约十年前的一次的会面,让我很难忘怀哦。”他抬起头来冲着她笑了笑。
紫苏的呼吸微微一窒,勉强开口笑道:“寻公子,我叫紫苏,大可直接称我为紫苏。”
“那……尤姑娘何时到?”愣了半天的众人,终于有一人出言问道。
“小姐下午就到。”紫苏说道。
“紫苏姑娘,那你可知道陌狱楼的传人是谁?”有一人发问道。
很显然,他们认为从紫苏这儿能知道更多消息,而且,紫苏对这些提问并没有反感。
“略略知道些。他叫梧炫然,大约二十二岁,剑法最好。”紫苏说道。
“那舞倾天下的人呢?”另一个人急急地发问道。
现场终于又热络了起来,似乎都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挣脱,而更急于知道其他的事情。
“这我可就不知了。我家小姐只与鬼姑娘有些关系。若是鬼姑娘在这儿,或许可以知道,但她的性子僻静得很,又素来懒言,也未必就会告诉你。梧炫然梧公子的消息也实在小姐在鬼姑娘那儿听来的。”她摇首道。
“这么说来,羽一门的消息你也不知道了?”一个人失望地道。
“嗯”她点点头。
“那么,陌狱楼与镂海宫有来往的消息是真的了?”一个人思索了一下,徐徐说道。
“不知道,小姐素来不说这些事情。”她说道。
“羽一门的门主是寻慕司,这是都知道的……”一个人说了起来。
寻慕司……她诧异的回过头去,却发觉他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出去。
她了然的笑笑。
“只是这两年来,都是苍黯替他处理门中事务,江湖亦极少走动,再加上他是暮国的皇族中人,想要见上一面,难如登天,更别谈提及他的武功路数了?”那个说完之后叹了一口气。
“不过还有一个消息就不知道你们知还是不知了。不仅暮国,还有汐国,照国的皇族之人也会到。汐国来的定是月唯城无疑了,照国说不定是今织蓝与今翼森姐弟。”
“是么?对了,凌波仙子司徒芳菲,探花郎南宫远归这些少年才俊都应该会到。也不怪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看看这些人,再算算自己能排在哪儿吧!他们有我们来念名字,可又有谁给我们念名字?”
紫苏心中只是微微一动,觉得,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怪在那儿又说不出,一瞥之间,突然发觉寻慕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很慌张……
小姐,快些到啊……紫苏有点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