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不完的夏天》颜墨黛

3、Summer3

　　Summer 3

　　左佾被老师留下帮忙，于是没有机会在这天去看亓烬打球，给他买水，拿衣服。
　　左佾忿忿地对等在教室门口的亓烬说道，对不起啊，老板让我留下帮他登记分数•••呃~~左佾似乎显得有点不安和愧疚。亓烬反倒笑了，背着光，映出他清瘦的轮廓。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就是这样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左佾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亓烬的一句话打断了左佾的思维，调侃地说道，诶~你是老师的红人呐。呵呵•••
　　左佾白了他一眼，刚刚掠过的心头的愧疚瞬间蒸发掉。顺带捅了亓烬一胳膊肘。亓烬揉了揉左佾的头发，看着比自己矮一些的左佾，不禁涌起一丝温暖，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般。因为你在，才有那么多勇气和力量在球场上奔跑。
　　左佾在楼上看着亓烬奔向球场，突然一阵伤感。他在乎的是朋友，是他的球友吧？！他总是那么完美，到哪里，都如同金子一样闪着光。在他的周围，总是如众星拱月一般的人们对他有崇拜，有爱•••因为他是王子啊！
　　天下人的王子。即将登基为王的王子。

　　于是当左佾在心里一边骂着老板一边飞快地完成了任务，然后奔向超市买了亓烬最喜欢的可乐，又冲回公寓给亓烬拿了毛巾，衣服，再冲向篮球场。路上想到亓烬在球场上打球的样子，不禁失笑了。汗都没有擦。一直不停地向篮球场奔着。一切看似都娴熟和井然有序。好像是既定的程序，好像是自己份内的工作，好像是应有的职责一般。
　　然后，兀地，如同沸腾的水中溜进一条冰冻的鱼。脚步定格，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千根万根针一齐刺向身体。好难受。
　　手里提着的东西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不远处的球场，打球的人正在休息。而亓烬一头栗色的头发是那么的耀眼。一旁的，亦也是那么耀眼的人。
　　那是初夏。
　　是因为在他身边的缘故么？还是因为什么。连初夏在人群中都那么耀眼，也似乎闪光着，一样就辨认出来。
　　左佾看到亓烬接过初夏手里的可乐，然后初夏给他擦汗水。亓烬看上去很幸福似的。什么跟什么啊？左佾心里突然产生一个词语。
　　郎才，女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那个地点那条街。那分手的夜，那缠绵的地点。难道是爱的天平已经倾斜•••”

　　好像童话里面的王子和公主。不朽的传奇。左佾突然感到自己有点多余。站在哪边，都有些不适合。
　　找不到任何立场对他说什么。能说什么呢？有资格说些什么呢？
　　退后。
　　退后吧。
　　退到你身后。做一个守护你的天使，张开双翅，为你遮风挡雨。
　　原来，我才是最孤独的人。

　　左佾依旧如同平常一样和亓烬开玩笑，讨论数学题，做化学推断题，甚至分析NBA这个赛季哪个队更有优势。左佾也依旧和初夏逛操场，逛街，逛饰品店，逛文具店。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没有任何波澜，如同之前。
　　亦如之前。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
　　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有什么能改变的？

　　时光依旧不急不许地行进在轨道上面，任潮汐更改，飞鸟来去，也改变不了它坚定的脚步。有些事情，得经过时间的裁量。时间如一个优秀的裁缝，把留下的伤口缝合得很完美，看不出痕迹的完美。可是，他的剪刀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一不留神，便划出一道伤口，流出汩汩的血液，然后伤口结痂，坚固许多倍，亦也敏感许多倍。

　　诶，我弹钢琴给你听吧？左佾对亓烬说道。突然的发问，让亓烬着实找不到事情的端倪。为啥？亓烬问道。因为这段时间不帮我很多啊，学习啊，还有什么。对我都很照顾啊。
　　哦。这样。亓烬嘴里这样回答着。心里想到，自己学习对他照顾了什么？很是纳闷。
　　那么我们中午就去学校的琴房吧？
　　好。
　　简单的一个字。好像是契约一般不容改变，那样坚定而掷地有声。

　　就这样达成了约定。两个人在中午吃完饭后去了学校的琴房。琴房在最高的一层楼，很少有人去。而且是中午的时候。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那种心旷神怡的蓝。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房间里面只有一台三脚钢琴。窗上装上了窗纱。午后来风，吹起窗纱。温和而柔美。一切都是那样的惬意。薄薄的窗纱隔着的世界，与外面似乎有些许不同。是自己多心了吧。
　　左佾坐在钢琴前面，亓烬坐在他旁边。
　　想听什么？左佾转过去对亓烬笑道。
　　随便啊。亓烬温柔地笑道。很少见他这样温柔的。既遥远又很靠近。
　　那么•••左佾想了一会。我即兴弹一首吧。你独家享用哦。左佾调皮地说道。孩子似的单纯美好。
　　亓烬笑的更加温柔了，揉了揉左佾的头发，顺势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声音温和如玉。

　　手指触及黑白琴键的那一刻，仿佛立即进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如史诗，如神话。波澜壮阔的水面，水天相接的地方，兀地契合出一条优美的线。最终延展成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顿时没有了波浪，海面平静得如镜。海风吹来，是否是有你在的最美好的日子。似乎千万种思绪从左佾的手指间飞了出来。有忧伤，有欢笑，还有一些亓烬读不出来的情绪。说不上。那声音忽快忽慢，平和而隐藏着波澜。左佾认真地弹奏着每一个音符，力度恰到好处。声音回荡与琴房，然后毅然荡漾在喧嚣之外。那声音完美无缺，好像都与外在的一切无关，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那声音又反复波折，随即陷进亓烬心里某一个空白的罅隙。填满了一些什么。左佾似乎在诉说着一种痛苦继而又享受的感觉。很奇怪，却又那么顺理成章。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不偏不倚地落在心中的五线谱的既定的位置上。虽然是即兴的。
　　世界都维持静止。
　　你的肩膀为我撑开了一整个夏天的城池。
　　因为你在。

　　然后，乐曲是以一个极其完美的滑音结尾的。亓烬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左佾，却发现左佾早已泪流满面。哭了？
　　怎么了？亓烬有些慌乱。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就哭了？左佾也不说，只是抽泣着。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却找不到人诉说一样。
　　亓烬揉揉左佾的头发。像成熟稳重的哥哥安慰不懂事的弟弟。想拥住他，但觉得有什么不妥的，随即停止这个想法。只是轻拍着左佾的肩膀，帮他擦干眼泪。
　　一切来的那么突然。
　　午后来风，拂起薄如蝉翼的窗纱。没有半点要伤害的意思。吹起两个人的头发。温柔而和蔼。
　　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存在。

　　我化成故事等待你微笑，
　　我躲在月亮身后看着你。

　　所以当亓烬看见左佾的时候，左佾哭了一脸的泪水。正是午后，大家都在午休，没有声音，只有很轻微的颤动。

　　午后依旧温暖的阳光。突然发现左佾瘦削的身体和自己的比起来，虽然都好瘦，但明显单薄好多。略显苍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有些无力，甚至，苍白如病态。如小飞虫隐隐约约。不禁有几丝怜爱。
　　那是你落下的忧伤•••

　　没有预兆就哭了，着实让亓烬摸不着头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安慰，而左佾也没有任何立场想要得到亓烬的安慰。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着。都没有说话。只有左佾轻微抽泣的声音。良久•••还是亓烬开始说话打破了僵局，怎么了？亓烬似乎也被左佾的情绪所感染，有了一丝的忧伤，看见左佾清澈的脸庞上挂着两行泪水。

　　那是亓烬第一次看见左佾哭，却找不到任何缘由，就这样呆呆地不知道行动。而左佾也是第一次在除父母之外的人面前哭泣。一切，似乎都那么顺理成章？！

　　没。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些伤感了。左佾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就是觉得委屈。酸楚的情绪。委屈的情绪。漫上来包围了自己。
　　因为是你，所以才肆无忌惮。
　　风，时有时无。浮动了薄如蝉翼的窗纱。不敢太用力，仿佛风再大一点，就会撕破那一帘薄薄的纱。所有的记忆开始随那天的阳光一起，嵌入心里那个空白的罅隙。即使在多年之后，当一切在大浪过后平静，当记忆在悲伤之后再次拾起，当世界依旧以他最平静的姿态行走于喧嚣之外，想起那个午后的风，阳光与琴声，嘴角也会不自觉上扬。
　　因为即将毁灭的世界，也曾美好过。

　　哈？亓烬没有明白。
　　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对吧？左佾以一种确定的口气问道。
　　嗯。亓烬没弄清楚情况。不过还是肯定的回答。
　　最好最好的好朋友是吧！
　　嗯。亓烬觉得自己像个单音节的傻瓜。不过还是无比坚定地回答。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对吧。
　　嗯。亓烬的眼神温柔了下来。放软了。腾出手来，揉了揉左佾的头发。然后感觉松开了手，左佾抬起头来。眼睛尽是无尽的泪水。那水珠在光的折射下，流向鼻尖，流向嘴角，落在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上，散发出忧伤却又神秘的光芒。

　　所以当几天之后左佾想起那天的事情，倒是受了不大不小的一窘。其实在那天之后，左佾把即兴弹奏的曲子记了下来，谱成一首曲子。然后给亓烬看。
　　亓烬看了对他赞道，不错哦。可以当音乐家了。然后左佾忿忿道，哼哼•••这么敷衍。
　　亓烬平时就是这样在朋友面前嬉皮笑脸的，有时着实让左佾很受不了。可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来生他气，因为自己很幸运地是他的朋友，成为他嬉皮笑脸的对象，所以就和他一起嬉皮笑脸去了。这让周围的同学看起来很无语啊，两个平时看起来都不喜欢说话的人，对其他人都有很礼貌的距离，成绩又好，好像是坐在月亮上面的人，现在却打成一对，两个人在班上大开玩笑，互相打闹，让周围的同学着实很汗颜啊。

　　寄宿制的学校，周末会放假回家。于是每周六放假的时候，原来和初夏一起回家，现在是三个人了。女生很“韩式”，很漂亮，看起来很有气质，两个男生一个有着“校草”称号，一个有被冠上“忧郁王子”头衔，三个人加在一起，着实很拉风啊•••于是当左佾对亓烬说，诶~有女生在看你。然后亓烬就没表情地说，好正常。然后左佾就想给他一拳。还是算了吧。
　　既然如此完美，就让世界因为他而掷地有声地美好。

　　给这首曲子起个名字好么？左佾央求道。随即递上了一篇亓烬看不懂的五线谱。
　　这是什么啊？亓烬问道。很好奇。
　　是上次弹奏的曲子啊。在琴房。左佾解释到。心里面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都不记得，太不够意思了啊。
　　嗯•••我想想。亓烬沉思的时候很是吸引人啊。好像很严肃，又好像思想走的很远。左佾喜欢偷偷地看他思考的样子。好像教堂里的壁画一般神圣。容不得谁去打扰。有时候，微微皱一下眉，在左佾的眼里，亓烬就像是天上的太阳，给人带来温暖。又像月亮一样，很多人喜欢看。却还是一样遥不可及。
　　就叫《Soul Lover》吧。

　　左佾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情景。你我如同初生的婴孩，时光且不断的沉眠。夏天就要到来了吧？还是夏天已经来到。于是，在夏天初到的时候，在春天的种子已经开始郁郁葱葱的时候，在你微笑在你哭泣的时候，在时光掠过你的轮廓的时候，在世界因你而转动的时候，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美好，所有大雨里面的拥抱，所有惊心动魄的回忆，所有痛彻心扉的时光，全部都融化在这首曲子里面。
　　那些旋律，倾诉的是我沉和而厚重的思念。
　　就在夏天刚刚来到的时候。
　　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我们的夏天，就像无尽的万年历一样，怎么也翻不完。
　　那，在很久之后，我又看见了我们，翻不完的夏天。

　　我的冬天是你的夏天，你的春天是我的秋天；我们之间相隔整个地球的空间，即使做梦，也不在相同的时间。
　　左佾在曲谱的背后写下了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