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九蓁

1、第 1 章

　　Depp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山坡前，他拖着皮箱走了几步，就看见建立在海边峭壁上的Melissa古堡在余晖里平白地显出一点凋落的绮丽。整座古堡很高，尖峭坚冷，墙壁上爬满碧绿的爬山虎，叶子仿似勾着金边，而海上天边，却已经隐约露出月亮白色的轮廓。
　　云石阶梯一尘不染，Depp手指在黑色的锻铁大门上轻轻叩响。
　　开门的是一只猪，一只穿着过时的黑色燕尾服的猪。
　　“日安，先生！”他法语发音很纯正。
　　Depp没有大惊失色，这是他了不起的地方之一。
　　“多么英俊优雅的好先生，我想Vironica小姐会喜欢您的！我叫Piggy，随时听候您的吩咐。”Depp笑了笑，跟着他走进大门。
　　古堡里面比外面阴冷得多，这是老房子的通病。黑色大理石地面一直铺向旋转楼梯，楼梯左面是宽阔的客厅，右面是餐厅。深蓝色天鹅绒窗帘将原本就暗沉下来的自然天光遮没了，屋子里必须点上蜡烛，那些白色的蜡烛悬浮在空中，星星点点影影绰绰，好像墓地里的磷火。
　　“先生，您好！”这声音有点喑哑，一个人慢慢从暗黑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在Depp眼中是一道深沉的黑影。他的手好像乐团指挥，在空中悠扬地划过一个弧度，屋里瞬间光芒万道。
　　他出现在Depp面前，身材不高，皮肤很白，像失水的百合花一样的颜色，却光滑得多。波浪一样的褐色卷发及肩，眼睛湛蓝深邃，里面透出一种Depp非常熟悉的神情，他照镜子时常在自己脸上看到的神情。
　　他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黑色袍子，好像是上上个世纪的式样，两手交握在身前，对着Depp微微一笑。
　　“我是Gary，Vironica小姐的管家。”
　　“您来的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开始晚餐，Vironica小姐不在，但是她吩咐我们好好款待您。”Depp随着Gary走进餐厅，那是一间很大的房子，四壁挂满了油画，那些油画好像在讲述什么古老阴暗的故事，构图奇诡，色泽古旧。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着银餐具和银烛台，烛台旁边坐着一只黑猫。
　　黑猫是Depp喜欢的动物，尤其是这样漂亮的黑猫，浑身油亮的黑色毛皮像上好的东方丝绸，一只眼睛像翡翠那样碧绿净透，一只却像琥珀那样微黄沉郁。
　　“如果我是你，Nora，我就会从桌子上下来。”Gary眯起眼睛，冷冷地谛视黑猫。
　　那只黑猫跃下长桌，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皮肤苍白的少女，她穿着黑色丝绸长裙，一只眼睛碧绿，一只眼睛微黄。
　　Depp吃惊地看了Gary一眼，Gary冲他抱歉地笑笑。Depp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却突然听见楼梯上传来尖锐的叫声。
　　“哦！该死！谁把这间屋子弄得这么亮！”
　　Gary轻轻地皱了皱眉，对着Depp一躬身，“对不起先生，我忘了一件事，失陪一下。”
　　Depp点了点头，看着他飞速地旋转出餐厅，那黑猫少女此时嗤嗤地笑起来，“可怜的Isabel，她总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去看看，难道你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吗？”
　　Depp想了想，他当然是一个好奇的人。
　　大厅里恢复了阴暗，Depp的眼睛现在早已适应了光线，于是他看见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女人。
　　“Isabel，你为什么不下来呢？”Gary看起来很伤脑筋，他微微仰着脸，而那女人捂着双眼，拼命摇头，“Gary我恨你！这些年里我的眼睛没瞎真是幸运至极，我不敢保证未来它们还有这份运气！”
　　“我已经让它们都灭了。”Gary又皱起了眉，“下来吧，我们还有客人。”
　　那女人微微张开了指缝，看到大厅一片昏暗，才呼出一口气，翻身下落。
　　Depp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的皮肤也是很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褐色长发被一只玳瑁发梳绾起，露出修长的颈项。她身上孔雀蓝的裙子看起来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遗物。
　　“这就是Depp先生么？真好……”她看着Depp，眼神闪过一丝欣喜又贪婪的眼神，她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同样殷红的嘴唇。
　　Depp不禁一阵寒栗。
　　Gary清了清嗓子，语气低沉地说，“我必须要告诉你，Isabel，你想也别想。”
　　“我也必须要告诉你，Gary，不只我一个人需要。”Isabel冷笑着走到长桌边坐下。
　　Gary没有理她，手指在空中一扬，桌上的银盘里就摆满了食物，水晶高脚杯里也盛上了嫣红的酒。
　　“我以为食物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你们知道，‘甘普变形法则’的五大例外之一。”Depp突然笑着说。刚才他一直在苦思冥想，把这些奇异的见闻糅合起来，在记忆的长河里找到它们所能栖居的那片港，现在，他想他找到了。
　　“嗄？”可是猫女Nora看他的眼神陡地充满了怜悯。
　　“你们没看过Harry Potter系列吗？我以为那里面的事情是真实的。”Depp对自己的猜想很自信，他不是一个安分守旧的人，相反他非常憧憬发生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他20岁开始游历各国，就是为了这个。
　　“那是什么？一种传染病吗？“Isabel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笑眯眯地看着Depp。
　　Depp发现她盘子里盛满了一种很像生肝脏的东西，还有某种植物的根茎，上面长着一颗颗类似人眼珠的东西，还在不停地转动。
　　他低下了头。
　　“我们不是魔法师。”酒足饭饱之后，Depp满足地向客厅走去，食物很好很丰盛，人类永远是食欲的使徒，Depp吃饱以后大脑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和质疑。Piggy站在餐厅门口，笑容可掬地表示愿意把他带上二楼专门为他准备的客房里去。
　　“什么？”
　　“你应该去看看《暮光之城》。”Gary背对着他，银烛台上的烛火一点一点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