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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藤真,开门!!”牧跳下车,用尽全力敲藤真家的门。
      没有回答。
      可是牧明明清楚地听到“哗哗——”的水流声。
      “藤真,开门,听到没有??!!我是牧,牧绅一!!”牧的双目眦裂,充着血丝。
      “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隔壁的中年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他,他回来了吗?”不由分说地,上前拎住男人的衣领。
      “回••回来了••”男人对着身前早以气极败坏的牧,不由地吓怕了胆。
      放下男人,一脚揣开了门,也不忘回头威胁一句,“不许报警,知道吗?我认识这个人。”
      “是,是。”男人抖动着腿地跑进屋,迅速地关上了门。

      屋里没有开灯,昏暗得可以,漆黑不见五指。
      没有人,牧只听见远处“哗哗——”流淌的水流声。
      “藤真,你在哪里?我是牧。”牧绅一一边适应着黑暗,一边左右摸索开来。
      不小心地撞翻了一把椅子。
      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前,水流的声音忽地变大起来。
      “藤真——”他敲门,没有回答。
      一脚踹开,浴缸上的喷头正肆无忌惮地喷着水。
      牧大步上前,赫然看见藤真一脸水肿苍白地溺于满池的水里,泛着泡泡。浴缸中的水漫了一地。
      他拎他起来,水“哗啦——”地从藤真的身上灌了出来,溅了一地。
      藤真不说话,软绵绵地瘫了下来,湿漉漉的发粘在头上。
      “藤真——”他打了他两耳光。
      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吐了几口水,闭上眼睛,不哭不闹也不笑。
      “藤真,你醒醒!!”牧抓住藤真的肩,猛然地摇了摇。
      藤真依旧不说话。
      牧松手,将他推倒在冰冷洁白的瓷砖上,“藤真,你是不是想死?”
      藤真的额头碰在瓷砖上,发出“砰——”的声音,鲜红的血顺着额角,在反光的瓷砖上划出浅显湿润而刺眼的红线。
      “对不起,藤真,对不起。”牧没有想到自己的手劲如此之大,吓坏了,赶紧扶起藤真的头,抽出自己的丝帕,敷在藤真的伤口上,“我真是混蛋!!对不起,藤真,对不起。”
      “牧,你知道吗?”藤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地像刚破茧的蛹,“花形一直很希望我叫他透,可是我叫习惯了,一直任性地没有改。那天早晨,离开家的时候,还在想,这家伙怎么总是这么计较?”
      牧拿着丝帕的手,在空中停住。
      “第一次向他表白的时候,在一间空教室,我问他,‘花形,我们分开,你会不会很开心?’他气呼呼地对我说,‘藤真,你总是说这么任性的话!!’然后一向正经理智的我,居然吻了他。他后来也抱住我,吻了我,”藤真的眼睛倏忽地迷茫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着说,这是我对你吻我的惩罚。”
      “藤真——”这个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呢?是妒忌花形吗?我有这么资格吗?在藤真眼里,我只是好朋友而已。
      “那个雨天的晚上,我和家里闹翻了,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冒着雨冲到他的宿舍。他找干衣服给我穿,不说话,生我的闷气。我说我和家里闹翻了,花形,你不能离开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而他,居然拉过我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泪便落在我的脸上,身上,一片一片。”藤真闭上眼,咽了咽喉咙。
      “藤真,可是花形已经•••”阿牧说不下去了。
      “晚上,睡不着,挠他的痒,”藤真居然淡淡地笑,“他总是轻轻拍下我的手,按在怀里,口齿不清地说:‘健司,别闹•••’”
      牧不语,无力地靠在瓷砖上。
      “每天早晨,他知道我喜欢吃烤肠,总是起个大早,吃饭的时候,总是装作不爱吃,把肠子叉到我的碗里,而我总以为是理所当然,连谢谢都懒得说。”藤真垂下眼睛,继续说,“牧你知道吗?那辆红色丰田是我开了三年的破车,透买了新车给我,自己却开那样的老爷车•••”
      “藤真,别说了,别说了。”牧上前,抱住藤真的头。
      “如果那天我不打电话给他,如果他不是去帮我买戒指,如果他没有开那辆破车,他也许不会死•••”藤真冷冷地笑,“透死都是因为我。”
      他咯咯地笑,泪却流了下来。
      “藤真,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牧抱住藤真的头,“那是一场意外,不是你的错,花形的死是场意外,不是你害死的•••”
      藤真将头揉在牧的衣服里,终于沉重地哭了起来。

      牧绅一看着眼前的藤真,突然感觉陌生了起来。昔日的那个自傲冷静的藤真,以前的那个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藤真,都到哪里去了?因为花形死了吗,所以那样的藤真也一起去了吗?牧想笑,有时候在想,如果换作是我死了,出车祸的是我,我知道藤真也一定还是会难过,不过几天之后,几个月之后,几年之后,他一定又会趴在花形的怀里,颐指气使。可是,今天死的人,是花形,是叫花形透的男人,是那个藤真用身体用全部的矜持和高傲去爱的男人,是那个为了他可以放下自尊,放下家庭的男人,我牧绅一,有什么资格和他去比?
      我根本没有被藤真放在眼里过。
      牧使劲地握住藤真颤抖的肩,像要揉进自己的身体,褐色的脸紧紧绷紧,青筋在额上暴了暴,终于闭上了眼睛。
      “藤真,答应我先不要死•••”牧好看的嘴唇,在空气中张成樱花凋谢的样子,久久没有合上,“你手头的广告案子还没有做完,辞职也要预先一个月,否则是不被允许的。你死了,我的广告案子怎么办?这笔钱,谁来赔?客户跑了,这个责任,又由谁来背??”
      “牧,我答应你,”藤真伏在牧的怀里,发出淡缓的声音,就像是丝绸轻轻拂过脸际,“我答应你,阿牧,我会活下去,替着花形的一份,一起活下去•••”他的泪在牧的掌心中滴落,就像是黎明从叶尖滴落的露水。

      牧一夜没有回来。
      神光着身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在黑暗中,抱住双膝。
      凌晨六点的时候,门终于在神的面前,豁然打开。
      牧绅一走进门,歪歪斜斜,靠在门后,就不再动弹。
      “牧——”神在若隐若暗中,喊牧绅一的名字。
      “神,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牧绅一在神的面前摇了摇手,踉踉跄跄地走进屋去,猛地栽倒在床上,不再说话。
      神回过头去,望着卧室的门,身子因寒冷而不禁“瑟瑟——”地发起抖来。

      “早,阿牧,昨天麻烦你了。”早晨九点,牧刚走进办公室,愕然惊见一脸憔悴的藤真,站在自己的面前。
      “藤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吗?”牧绅一撑着沉重而嗡嗡作响的头,皱了皱眉。
      “不是你说的,我的广告案子还没有做完,钱我赔不起,责任我也不敢背,”藤真一身黑色的西装,更显消瘦,脸上有些腊黄,淡淡地笑,“所以我来了。”
      “藤直,我说的那是•••”牧绅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牧,你放心,”藤真抬起头来,“我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花形也不希望看见我是这个样子。我会活得好好的,牧。”
      “呃,你明白就好。”牧绅一走上前,拍了拍藤真瘦弱的肩。
      “那我出去了。”藤真点了点头。

      盲目地坐在电脑前打字,不知所谓地翻着成堆的资料,和旁边的同事激烈地讨论着,争得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忙到让自己连饭都来不及吃,忙到让自己没有一点儿闲下来的时间,忙到头痛想吐,忙到心漏了半拍,忙到真想闭上眼睛就会晕过去,忙到不会再去想你。
      忙到所有的世界都到了末日,忙到自己都忘记自己的名字,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忙到忘记曾经有一副眼镜会在身后投来温柔的目光,忙到心都要跳出了胸口,忙到看到窗台的雏菊,想到了“はな”,泪却依然在大庭广众下流了下来。
      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笨蛋,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哭。
      抹了抹眼睛,装作是沙子进了眼里,冲着眼前的文案,死命地笑。
      “藤真,笑,我命令你笑,听到没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听到没有?藤真健司。
      听到了吗,健司,把蛋吃完•••

      阿牧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偷看藤真的一举一动,终于猛地旋上了百叶窗,整个办公室忽然宁静黑暗了下来。

      走出大厦,已是晚上的十点。
      “藤真,我送你回家。”后面传来牧的声音。
      牧你怎么也还没走?
      “牧,怎么你还不放心?”藤真挑眉,戳了戳他的胸,“再这样的话,神在家要生气了哟。”
      “藤真——”
      “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吗?今天又没有出事,还帮你抢了一个大客户,签了两笔广告合同。”藤真看了看自己黑色的西装,“我今天帮你赚了不少钱呢,牧。年底分红可得多给我一点哟,不许太小气。”藤真开着并不好笑也并不高明的玩笑。
      “••••••”不语。就是因为你抢了一个大客户,签了两笔合同,我才更担心,藤真你什么时候一天能做这么多??
      “好了,牧,你再这样,我要翻脸了,我要打电话给神了,让他把你带回去。”藤真板着一张脸。
      “那好,藤真,我先走了,你自己要小心,有事打电话给我。”牧咽了咽喉咙。
      “那么再见了,阿牧。”藤真拎着公文包,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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