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融》及冰

2、一·二 身份

　　龙炽火一怔，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不为之惊讶，但随即道：“天桦国。”
　　“天桦？怪不得你姓‘龙’。”方寒冰若有所思。
　　龙炽火哭笑不得：“这世上只有天桦国皇室的人才姓‘龙’，你既然知道我姓‘龙’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是天桦的皇帝？”
　　“我只听父王说过天桦的王室姓‘龙’，他又没说只有你们才姓‘龙’。而且就算我知道你是天桦的王室的人，也不知道你是皇帝。”
　　“为什么？”龙炽火对方寒冰的最后一句话显得有些不解。
　　“因为没有人会说‘天桦国的皇帝叫龙炽火’，谁敢？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不合理。”方寒冰说地有头有尾的。
　　“呃……可是有谁不知道皇帝的名字……呃……我忘了，你不是天桦人，不知道也正常……”龙炽火被方寒冰堵得说不出话来，做为养尊处优的帝王，他头一次这样尴尬。
　　别人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但方寒冰却敢这样对他说话。
　　虽然如此，龙炽火还是生不起气来。
　　此刻如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就算是有一百条命都丢了。
　　龙炽火之所以这么特别地对待方寒冰，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只是觉得方寒冰很特别。
　　方寒水低声对方寒冰道：“寒冰，不要乱来！”
　　“哼！不要以为他是皇帝就了不起！”方寒冰忽然想起了雍林言说她视生命为草芥。
　　连皇帝都不是了不起的，那么她也是平凡的。
　　所有人，其实都一样。自己没有资格去剥夺别人生的权利。
　　想到这里，方寒冰又难过起来。
　　方寒水看方寒冰脸色不好，还以为是自己那句“不要乱来”惹到她了，于是连忙道：“好好好！你最了不起！”
　　“我很普通，所有人都是普通的。”方寒冰勉强一笑。
　　方寒水不明所以然。
　　龙炽火猜她现在的情绪和她刚才说的那个朋友有关，也不好再去说什么，只好对身旁的陆仁松道：“你去把马车找个地方停一下。”
　　“嗯。”陆仁松点点头。
　　这边方寒冰也难过完了，此刻恢复了常态。
　　“冰儿，我住哪里？”龙炽火居然这样叫起了方寒冰。
　　方寒冰也不答话，倒是方寒水帮她回答道：“从这里走下去，到那棵梅花树后往右走的第二个房间。”
　　龙炽火望着那棵梅花树。
　　此刻正值冬季，那一朵朵红梅开得实在是娇艳。
　　那梅花不知为何，看上去竟红地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惊艳到了极至。
　　然而梅毕竟是梅，骨子里还是透露出一种冷傲。
　　像极了方寒冰。
　　方寒冰就像这一树的红梅，娇艳而冷傲。爱上她的人，似乎都要爱到鲜血淋漓。
　　似乎还不罢休。
　　“看梅花看入迷了？”方寒冰轻笑，“这种梅花的种子我那里多得是，你若是喜欢，可以拿去一些。”
　　龙炽火转过来看看方寒冰，再看看那一树的红梅。
　　像极了。
　　一模一样的气质。
　　“到底怎么了？”方寒冰眨了眨眼，“难不成你还觉得我像那梅花？”
　　方寒冰的这句话只不过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但却听得龙炽火暗自称奇：她竟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是觉得像啊！你们得气质都是那样的冷艳，却又使人迷恋。”这句话一出口，龙炽火自己也愣了一下，就连一旁得方寒水也不禁怔住了。
　　在远处得下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干什么，都在那里面面相觑。
　　“马车放好了。”陆仁松忽然施展轻功，到了龙炽火的面前。
　　同时也打破了方才的那份尴尬。
　　龙炽火瞪了陆仁松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用轻功吗？想吓死我啊？忽然冒出一个人在你面前你不觉得恐怖？”
　　一连串的问题把陆仁松搞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但他还是讪笑道：“这样方便嘛……”
　　龙炽火又使劲瞪了陆仁松一眼，便不再说话。
　　“哥，我们走吧。”方寒冰忽然开口对方寒水道。
　　“走什么走？！都这么晚了，你去睡觉。”方寒水笑道。
　　“哼！”方寒冰不满地呆在原地没动。
　　“乖！明天我陪你！”方寒水宠溺一笑。
　　弄得方寒冰只好点头，但还是道：“明天你不陪我我就告诉父王你欺负我！”
　　这句异常孩子气的话在龙炽火眼里变得异常的美丽。
　　方寒水则是笑着点头。
　　方寒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龙炽火却一怔：方寒冰房间的方向，就是那棵梅花树右边的第一间房。
　　也就是说，他和方寒冰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
　　不知为何，此刻龙炽火的心里，竟是如此欣喜。
　　看着方寒冰走了，龙炽火问方寒水：“那他住哪儿？”
　　“那棵梅花树右边的第三间。”
　　“好的。陆仁松你用不用休息？”龙炽火虽然在问陆仁松问题，但心里想的却是方寒冰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这个方寒水却不然，方家人的性格还真是奇怪。
　　陆仁松答道：“休息？我还真有点累了。我去了。”
　　方寒水不知陆仁松是龙炽火的朋友，心中只觉得奇怪：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敢如此放肆地跟一国之君说话，都不担心他的性命？难不成龙炽火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此刻的方寒水，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把利剑架在这个人的脖子上，并且狠狠地按下去。
　　此刻，方寒冰躺在柔软的床上，熏香的味道把她弄得有点晕晕乎乎的。
　　“灵夕，帮我把熏香灭了——”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雍林言已经走了，而且不知去了哪里。
　　从床上坐起来，方寒冰多么希望看见有一个少女天真地笑着问她：“你怎么了？”
　　然而灵夕不在。
　　雍林言也不在。
　　方寒冰的瞳孔忽然一变，从刚才的哀伤转换到了此刻的惊慌：她现在才意识到既然雍林言在灵夕的身体里，那灵夕不是……
　　方寒冰动作缓慢地起身，走到了窗户旁。
　　她抬头望着窗外--
　　一轮明月辉映着天边的云层，离月亮最近的那几朵云被月光照耀得竟有些透明。
　　整个天空一片墨蓝，颜色极浓。
　　浓得方寒冰以为天是黑色的。
　　“扑哧”地几声响，几只麻鹊从不远处的树梢上升起，逐渐飞远。
　　那画面极为诡异。
　　“你……在那里吗……灵夕……”方寒冰望着亮得出奇的月亮，“对不起……你走了……我却把你的身体弄丢了……”
　　滴泪静静地从方寒冰的眼角滑落。那颗泪水滑动的速度极其快，这足以说明那颗泪水的重量是很多的。
　　泪水滴到方寒冰的下巴，接着融入至空气中，接着滴到地面上。
　　又一滴泪自眼角而出，方寒冰用食指拭去，她感觉到那泪是冰凉的。
　　龙炽火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
　　此刻他不用工作，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龙炽火准备出去走走。
　　于是他就走出了房间。
　　来到那棵红梅前，龙炽火轻轻抚弄着梅花，口中喃喃道：“梅花啊，你就叫‘冰儿’吧……”
　　因为这一树红梅与方寒冰的气质真的太像了。
　　龙炽火抬头望着天——
　　一轮明月辉映着天边的云层，离月亮最近的那几朵云被月光照耀得竟有些透明。
　　整个天空一片墨蓝，颜色极浓。
　　浓得龙炽火以为天是黑色的。
　　“扑哧”地几声响，几只麻鹊从很远处的房檐上升起，逐渐飞近。
　　此刻的龙炽火与方寒冰，看着的是同一片墨蓝色的天空。
　　忽然有一朵梅花从枝丫上飘零，落在梅花树的一个分岔处停留了片刻，终还是没能抵得住自身的重量而坠落至土地。
　　龙炽火出神地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炽火才回过神来，准备回房。
　　方寒冰还在哭，从开始无声的落泪变成了此时轻微的抽泣。
　　这声音恰好被路过的龙炽火听到了，他是习武之人，耳朵自然好用。
　　龙炽火虽然知道深更半夜的进女子的房间不好，但还是情不自禁地踏进了方寒冰的门。
　　因为他一看到方寒冰流泪就不舒服。
　　龙炽火的步伐很轻，抽泣中的方寒冰根本未注意到。
　　龙炽火看方寒冰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儿似的，心都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你看看你，又哭了。怎么了啊？”龙炽火责怪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心疼。
　　方寒冰被忽然出声的龙炽火吓了一大跳，却并未有被吓住的样子，而只是梨花带泪地抬起头看着龙炽火。
　　龙炽火一看方寒冰的眼睛都肿了，忽然很想把方寒冰当做妹妹一样地抱住。
　　但是他忍了。
　　龙炽火忽然觉得方寒冰的眼泪和那朵飘零的梅花很像。
　　如此的凄凉绝美。
　　“你怎么来了？”方寒冰不着痕迹地擦干眼泪。
　　龙炽火道：“听见你在哭。”
　　“你耳朵真灵。”方寒冰转过去看着窗外，摆明了是不相信龙炽火听得见。
　　“我刚才出去转了转，回房时路过这里就听到了而已。”龙炽火无奈地笑着。
　　“哦。”见龙炽火说得无懈可击，方寒冰便不再多说什么。
　　龙炽火见方寒冰这样说，便道：“那我走了，你一会儿不要又哭了啊，一会儿我可是没办法过来安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