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萨其玛

1、第 1 章

　　我叫西川秀野，是翔阳高中一年级学生。这所高中是神奈川县内属一属二的学校，光辉的外表让人望而生畏，头晕目眩。这里，埋藏着许多人曾有的激情与梦想。
　　能够进入这样的学校，或许是我一生中最为明智的选择。我遵从父亲的意愿，一路踏踏实实地走过来，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继承家族显赫的产业，将西川世家发扬光大，从此衣食富贵，直步上流。而考入翔阳高中，则是我一步一步接近目标的第一步。西川秀野从小就是一个对理想的实现胸有成竹的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我曾经以为这三年，也许依旧会像往常一样地过下去。会有很多人记得西川这个名字，但是并不是因为他的家世，而是他的功课，他的成绩，以及他卓越的能力。英俊的外表？也许。我自信我一米九零的身高，健硕的体魄，还有冷漠的表情，儒雅的风度，会引得一群女生在我的背后花容失色。所以，依旧会交不固定的女朋友，然后闪电般地分手。我有这样的资格。
　　可是，很可笑地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居然还会有体育方面的天赋。当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挡在我的面前，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表情略显尴尬而扭曲地对我说，请你加入篮球队吧。拜托。我似乎是狠狠吃了一惊。他们极度诚恳地鞠躬，完全没有学长的架子，一脸希冀的表情。我居然有些感动，耸了耸肩，对他们说，可是抱歉，学长，我什么都不懂，我不会打篮球，你们找错人了。说完，我转身想走。他们其中的一个紧紧地拉住我的衣角，眼神坚定地说，我们相信你有这个潜力，我们都不会看错。我看着他复杂的眼神，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三天后，我第一次走进了翔阳高中的篮球馆。很多学长热情地拥抱了我，我有些受宠若惊。当然，不要以为我西川秀野是如此轻率的人。在决定加入翔阳篮球队的前几天，我了解了前几年翔阳高中篮球队所有的资料。成绩还算不错，一直排在神奈川的前四强，最好的成绩是第二名，也曾打入全国大赛。这样的球队，就算是玩票，也很不错。我向来是喜欢挑战新事物的人，况且如此这般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日复一日地练习，也许是我体内血液天生沸腾的缘故，我进步飞速。学长们常常在打完球之后，会笑着拍拍我的肩，说，真好，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然后，有时会淡淡地说一句，还真的是很像那个人。
　　什么人。我问。
　　他们笑，表情有些僵硬，目光有些淡缓的伤痛。那个人，是翔阳高中篮球队曾有的传说。
　　也是永远的传说。

　　我知道有些事不可以追问，他们不想说，自是有他们的道理。我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这个优点遗传自我从商的父亲。我笑着保持缄默。
　　也陆续地听过一些传闻，说到的人大都一脸激昂，满脸崇敬。两年前的翔阳篮球队，虽说从来没有取得县内第一的好成绩，可是却是翔阳篮球队历史上真正的颠峰，真正的王牌球队。所有的正式队员均是一等一的篮球高手，最重要的是有两位灵魂人物。沉着冷静的后卫球员兼教练，还有待人温和却球技高超的柔性前锋。藤真健司与花形透，翔阳史上最为光耀的两颗双子星。
　　定是不凡的人物，我常常在想。不过，总有一天，西川秀野的名字也会像他们一样，使人如雷贯耳。
　　我知道有很多人羡慕我。不仅是因为我的家世，我的成绩，也是因为我有一位如花似玉温柔可人的女友，上户小百合。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第一，是因为刚进校她看见我时，羞涩的眼神和酡红醉人的双颊，让我动了心。第二，说句实话，她的确是很漂亮，身段也是一级棒。
　　可是我明白，我们不会长久，因为没有人可以拴得住西川家男人的心，就像母亲不能拴住父亲一样。父亲在外面有他逍遥的生活，可是在家里，他依旧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母亲毫无怨言。也许我也会和他走一样的道路。

　　我从来没有想到传说中的藤真学长居然是这副模样，我曾经以为他会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那一次的聚会，我想我是有些失态。
　　那一天的傍晚，天气很热，打完练习赛的我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地坐在一边，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高年级的学长们有说有笑，似乎格外地兴奋。
　　拿起衣服，一一向学长们鞠了躬，转身想走。突然身后传来结城队长浑厚的声音。
　　“哎，那个西川，你可不可以留下来一会儿。”结城队长犹豫的声音，“有些事想跟你说。”
　　我回过身，一脸地疑惑，点了点头，放下了衣服，一声不吭地坐在了一边。
　　手机响了，小百合打来的电话。我笑着说抱歉，今天队里有事，所以不能一起回家。小百合在那头似乎缓缓地摇了摇头，笑了笑，说没关系，叮嘱了注意身体之类，就挂断了电话。小百合的确是适合结婚的对象，她和母亲一样地温顺贤淑。
　　不一会儿，一年级的队员都走得差不多了，可是二三年级的主力队员似乎都没有离去的意向。我有些纳闷，终于忍不住地发问。
　　“学长，那个•••”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有一个聚会，西川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结城队长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说句实话，一年级的队员中间，最有希望的人，就是你了。”结城队长一脸的真挚。

　　聚会的地点是在城南的“岚”和式烘烤店。跟着学长们走进和式包间的时候，赫然发觉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几个人中间，正中的男人是让人看见一眼，就记忆深刻的那种。男人怎么可以长得如此柔美？我在心里暗暗地讥笑。棕色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幽蓝的眼睛，还有细长的手指，瘦小的身躯。怎么会有这种长相的男人？我几乎听得到我鼻子中的哼声。
　　直到结城队长坐了下来，低下头，说，对不起，各位前辈，让你们久等了。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坐在中间的男人说，藤真前辈，好久不见了。
　　我的头终于嗡嗡地响着起来。
　　面前这个柔弱的，眉目清秀的男人，居然会是——藤真？？！！藤真健司？？翔阳高中的风云人物，曾经的传说。
　　我怔在原地，直到他敏锐的目光接触到我的眼神，刘海微微地颤了颤，直到旁边的学长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
　　结城队长一一地介绍，中间是藤真前辈，左边的是永野和高野前辈，右边的是长谷川和伊藤前辈。然后，他又回过头来，一一介绍我们。
　　介绍到我的时候，我记得结城队长说，“啊，这位是一年级的西川秀野，虽然是新人，打球很是厉害呢。个子也很高呀。”结城队长拍得我的背生痛，口里的清酒呛了一地。
　　所有的前辈都一副极度吃惊的表情，永野和伊藤前辈手中的筷子甚至掉落在地，张大的嘴久久地合不拢。而其它的两位前辈猛地回过头去，脸色苍白地看着身旁藤真的脸。只有藤真，一副镇静的表情，对着我，淡淡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保持着绅士风度，回敬地点了点头。
　　空气中居然少有的沉默。
　　“结城，”藤真首先打破僵局，“翔阳篮球队以后都要拜托你了。”
　　结城队长深深地鞠了个躬，“藤真前辈放心，我会尽我的所能，把翔阳篮球队发扬光大。”
　　藤真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看了看身旁的人，淡淡地说，“永野，高野，长谷川，伊藤，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给学弟们看笑话不成？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虽然我们都不在翔阳了，但我们做学长的，还是应该关心一下学弟们的情况吧，呃？这么好的火锅，难道没人吃吗？永野，你不是一直都爱吃的吗？”
　　大家终于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举起了筷子。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王者之风。像藤真健司这样的人，即使已经不当队长教练很多年了，可是他的一句话，依旧可以震撼桌旁的每一个人，不容一丝辩驳。
　　在座所有的人都开怀畅饮着，前辈们说着以往比赛的经历，说着以往校园中的糗事，一个个醉得不成人型。
　　“队长，还记得那次和陵南的比赛吗？”永野红着眼，拍了拍藤真健司的肩，“仙道那个家伙现在到哪里去了，听说去了美国，是不是？那时还真是厉害，挡都挡不住。要不是队长你挡住他的那记出乎意料的三分球，陵南说不定就羸了。”
　　“是啊，是啊，”高野扒住永野的胳膊，“还有湘北的流川、樱木、赤木、三井、宫城，当年的湘北还真是进展神速。还记得那年冬天的选拔赛吗，队长？当时流川是谁防来着，是长谷川吧。还有赤木，好像是我挡得。还有樱木，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弹跳力倒不是盖的，篮板球一抢一个准，好像是花•••”
　　“高野你喝醉了。”藤真笑着拍了拍高野的手。
　　结城队长、三上、浅野、黑崎学长也喝了个滥醉，拍着桌子，口口声声地喊，前辈们当年可是我们的偶像•••
　　伊藤学长口齿不清地大呼小叫，“结城，翔阳篮球以后就靠你们了，我们是老了，不行了，可是你们还年轻。以后想回来再聚一聚，都不太可能了。”伊藤学长的声音有些压抑，“今天人都没有聚齐，以后更是不容易了•••”说着说着，伊藤学长居然隐隐地有着哭腔。
　　高野学长继续一杯一杯地灌着清酒，眼神已经开始发飘，失去了焦点。“我说队长，”高野的脸憋得通红，“想当年，翔阳怎么说都是县内属一属二的强队，可是我们怎么就是打不羸海南那支破球队呢？阿牧还真是一个天才。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比赛，我记得是不是队长你，被阿牧撞倒了，眼角都破了，可是还是坚持着上场比赛•••”
　　“高野，你记错了。”藤真的眼神黯然，顿了顿，“不是我被阿牧撞倒在地的•••”藤真闭上眼睛，抿了一口清酒。
　　“那••那是谁？”高野趴在桌上，舌头打卷。
　　“是••花形••”一直不说话的长谷川学长终于开口。
　　高野学长忽然停止了叫喊，一动也不动。
　　所有的人都僵住了，包间里一片沉默。只有我莫明其妙，搞不清状况。
　　这是怎么了？我暗暗皱了皱眉头。
　　“是花形，原来是花形••”高野学长喃喃自语着，终于伏在桌上，头埋进了腋窝，身子剧烈颤抖了起来。
　　“高野前辈•••”坐在我身边的几位学长，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欲言又止，“花形••花形前辈，以前，以前，就一直是我们的偶像，我们都在想如果哪一天可以达到花形前辈的篮球水平，就好了•••”
　　“花形那个家伙，打球的确不错。”永野前辈轻叹道，似乎自言自语。
　　藤真坐在旁边，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混蛋••居然••居然••”伊藤学长的双目眦裂，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长谷川、高野、永野还有坐在我这边的结城学长他们，一个个面露伤感。
　　“今天倒底是什么日子？嗯？！”藤真坐在中间，举目四望，“难得聚会一次，大家都开心一点好不好。”藤真顿了顿，“花形••花形虽然不在了，可是说不定他正看着我们呢。我们为他这样不开心，那个家伙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花形•••花形透•••不••不在•••了••••？？？
　　“是啊，是啊，”永野摸了摸头，“如果他知道我们又为他难过了，说不定晚上还会来找我们来着呢•••哈哈~~”
　　大家苦着笑，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倒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事实很明显。花形透，翔阳高中那个曾经的传说人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后面的话，我都没有怎么听下去。包间里各有各的心思，装着笑地闹成一片。
　　临走的时候，我们这边只有我和介川学长还没有喝醉。而前辈他们，数来数去，也只有藤真和长谷川两人还能站立。
　　我背着一个，拖着一个，拽着一个，向藤真他们缓缓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扶着队长他们离去。背后忽然传来高野学长迷糊的声音，花形，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走•••然后在渐渐的走远中，听到一个人轻声地喊“hanagata”的声音。
　　他只是喊，hanagata，没有其它任何多余的言语。
　　结城队长瘫在我的肩上，忽然抬起惺忪的双眼，指着我的鼻子说，“西川，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像花形前辈••••”说完，眼睛一翻，又睡了过去。
　　我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一点。
　　我一声不吭地钻进卧室，上网查资料。我上了校园网，打下的字符是“花形透”三个字。
　　几十页的资料赫然在目。
　　当我看见他的照片第一秒的时候，我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上，碎了。
　　由纱慌慌张张地上来，问少爷怎么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她把碎片清理干净，然后又回到了桌子前。
　　没错，我承认我和那个叫做花形透的家伙的确长得很像，我几乎以为是谁把我的照片放了上去，只不过多加了一副眼镜。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看，两年前的翔阳篮球队，他们曾经打过的每一场比赛的实况转播，他们每一个人的资料，他们的哭与笑。直到，我看到不久前发布的消息：4月14日凌晨讯，昨日晚间八时，修畦街5号地铁站发生“地铁毒气事件”，我校篮球队前著名前锋，花形透，不幸中毒，今日凌晨三点十五分，经抢救无效，由第二医院宣布正式死亡，死亡年龄二十三岁。现在此表示沉痛的哀悼。本次修畦街5号地铁站毒气事件至发稿已死亡十五人，仍在医院抢救的重症病人为七十八人，几百人有轻度中毒症状••••••
　　我盯着花形透的那张脸足足有十五分钟，“叭——”地一声按下ESC键，电脑里发出嗡嗡的断线声，然后“轰——”地一声，荧屏上的影像消逝了。
　　我坐在黑暗中久久地没有动。
　　可笑，真是可笑。我西川秀野，原来，原来一直只是花形透的影子。什么打球打得好，去他妈的，都见鬼去吧，只不过是我像那个叫做花形透的家伙罢了。
　　我听到我的拳头被捏得咯咯直响的声音。

　　第二天的放学后，我没有换球衣。我径直走进篮球馆，走到结城队长的面前，冷冷地说，我要退出篮球队，我不想打篮球了。
　　结城一副惊愕的表情，问为什么。
　　只是•••只是不想做别人的影子。我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转身的瞬间，蓦然碰上一个人幽蓝深邃的眸子。
　　他的眼中有闪动的光芒。

　　两天后的下午，我和小百合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了倚在门柱旁的藤真，藤真健司。他穿着一身深绿格子的T衫，惹得路过的女生侧目窥探，窃窃私语。
　　我停下脚步，藤真走到我的面前，问，“西川，你现在有没有空？”
　　我很想冷冷地哼一声，然后狠狠地说，没空。可是，我还是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小百合说，你今天先走吧。
　　藤真向小百合鞠了个躬，说了声，抱歉。

　　我们在街角的“ECHO”咖啡店坐下。
　　藤真点了黑咖啡，我点了一杯红茶。
　　他左手递过菜单的时候，我看见他无名指上银光烂烂的细铂金戒指。
　　“学长，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面无表情。
　　“西川你退出篮球队了，是吧？”他抿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
　　明知故问，那天你不是看到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
　　“结城昨天还在和我抱怨说，你走了是翔阳高中篮球队的一大损失。”他抬起头，棕色的刘海缓缓地在白净的额头上波动。
　　“是吗？”我依旧声音麻木。会吗？队长不是因为我长得像花形透，才极力劝服我入队的？我西川秀野才不希罕做别人的影子。
　　“你会突然离队，是因为花形的缘故吧。”藤真望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说话，表示默认。
　　“你很介意别人说你是花形透的影子，是吗？”藤真笑，摇了摇头，“其实你和花形一点都不一样，性格完全地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西川，我们去打场篮球吧。”藤真又喝了一口咖啡，“我们两个人，一对一。”
　　我没有拒绝，姑且把这看作是藤真健司的挑衅好了。况且，和翔阳史上属一属二的风云人物能来场对决，也是可望不可求的事情。藤真这个家伙也好久没打篮球了，说不定，我西川秀野也许能羸过他，也不一定。

　　我们找了一个无人的篮球场。藤真依旧穿着那身深绿格子T恤衫。刚开场五分钟，我就知道我刚才的想法是如此的奢望，如此的可笑，简直就是在白日做梦。打球时的藤真完全和平时不一样，技巧娴熟地吓人，眼神敏锐闪亮地能杀死人。三十分钟过后，我不想输得太惨，终于举手投降。
　　我喘着粗气，泄气地坐在一边。
　　藤真放下篮球，也坐在我的身旁。
　　“西川，你知道吗，你真得和花形一点儿也不一样，”藤真回过头来，望着我微笑，“花形打球没有你这么狠，力量也没有这么大。”
　　“哦，是吗？”我淡淡地回应。
　　“知道你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别人说你像花形透吗？”藤真一脸轻松，“也许是因为潜意识中，你害怕不能超越他，是吧？”
　　“怎么可能？”我有些恼，哼了一声。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你现在已经开始喜欢打篮球了，不是吗？你的球衣都是随身带着。”
　　“哪有。” 我嘴上依旧不饶人。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比花形透打得更好，比我打得更好，那么大家记住的就会是西川秀野，而不是花形透，也不是藤真健司。”藤真深远的眼神目视前方，“现在是你们的时代了，我们都老了，西川。”
　　“你不会让我失望吧，你不会被已经不在了的花形打败吧。”藤真歪过眼来，用一种轻淡的眼神来看我，“花形说不定，说不定也在看着你呢。”他缓缓地望向悠远的蓝天。
　　我不语，西川秀野第一次有说不出话的时候。面对藤真，我的口舌居然拙笨了起来。
　　“我，花形，永野，高野，长谷川，伊藤，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可是翔阳的明天还得靠你们，西川，你知道吗？”藤真深绿的T恤在风中翻着小角。
　　篮球场的一角，篮球孤单地躺在一边，拉着长长的影子。
　　“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其余的，就只有由你西川自己决定了。”藤真站起身来，发间闪出五彩的光，“我明天就要去英国进修了，在走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我也站起身。
　　“我想要你对我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相信我，藤真。”
　　我笑，好啦好啦，我摆了摆手。
　　相信我，藤真，相信我。
　　我没有笑，直视他的眼睛。
　　藤真的瞳孔突然扩大，眼神变得不真实起来，刘海在阳光下轻轻地颤，然后嘴角上扬，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啊，藤真学长。我握住藤真的手，然后紧紧地拥抱住他。
　　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谢谢。
　　谢谢我什么？藤真学长。谢谢我终于决心继续回到翔阳篮球队，继续打篮球？还是我给了你一个肯定的回答？不，藤真，你错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感谢我。我是不想输给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必须许下的承诺。
　　“刚才那个是你的女朋友吧。”藤真看着我，笑，“很不错的一个女孩，要好好对待啊，可不要轻易错过哟。”
　　“学长你不也是。”我挤着眼睛，看了看他左手无名指上银白色的铂金戒指。
　　左手无名指，连接心脏的血管，以心脏跳动之名起誓，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为珍爱的人。无论贫穷、饥饿还是死亡，都永不离弃。
　　藤真淡淡地笑，嘴唇开启，用右手细长洁净的手指缓缓地摩挲戒指表面，“是啊，是今年生日时他送给我的。虽然没有亲手交到我的手上，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很想。”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听上去别扭。
　　“那么再见了，西川。”他朝我挥了挥手，徐徐地走远。
　　临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藤真轻轻地说，Toru•••

　　我后来回到了篮球队，结城队长还有很多队员一脸惊喜的表情。我开始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可是一切挑战这才刚刚开始，因为不想输给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而必须许下的承诺，必须有它践守的一天。我期盼这一天的来临。
　　花形透，你看着吧，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藤真前辈，我也不会令你失望。

　　一年后的一天，当我以一年级的身分就已成为翔阳篮球队的正式主力队员，并且打羸了湘北高中时，小百合相约我去学校的那棵千年槐树下许愿。
　　据说这是一棵有神力的魔树，在树上刻下的愿望，如果位置越高，就越有实现的可能。校园里许多的人笃信这样的传说，所以树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愿望。
　　我知道小百合的心愿，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实现的一天。算算看我和小百合在一起已经一年，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起码这一刻我愿意满足她小小的愿望。所以我居然会爬上了槐树，高高地攀上一根枝条，拿着刻刀，艰难地铬上我们两人的名字。
　　小百合在下面大声地惊叫，却同时可笑地在笑靥中流下泪来。
　　刻完的时候，我抬起头，却看到更高的一根枝条上，居然也有别人刻上的字迹。
　　这也是唯一的印迹：
　　Toru Hanagata★Kenji Fujima

　　或许也是——曾有的传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