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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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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油纸窗子,几株桃树摇曳梦幻的影嵌在大理石的地面,几缕幽香点点漫进这四面不透风还被锁了结结实实的屋子中。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花帐中央,刺绣的锦被和鸳鸯枕统统被我甩到了地上,上面的几个脚印格外的刺眼。
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将目光转向那几株身影模糊的桃树,突然有点惆怅。
叹了口气,起身点亮灯光幽幽的红烛,明明晃晃的火焰格外刺眼,仿佛几叹尘世的幽怨,全锁进了这层次灼人的色彩之中。
我不知道爹爹听了哪个奸人耍的嘴皮子,居然有让人进宫选妃的想法。
因为爹爹是武艺超群的大将军,而他的女儿我,从小也受到熏陶对刀枪棍棒啥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杨排风就是我的偶像,花木兰是我的目标,六岁的时候我就甩着长木棍将爹爹手下的一个将士追的满院子跑,最后将他敲成了轻微脑震荡。
当时那个将士在晕倒之前还不忘阿谀奉承,一脸欣慰地说:“小姐真是习武之天才,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啊——!”
说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弄得特别豪迈。
而爹爹对她的女儿学武爱武倒是并没有多少反对,只是闲暇之余还会逼迫性格好动的我学学棋,读读书,希望我多多少少沾染一些大家闺秀的气息,好在其他大人丞相会面之时不丢颜面,而我也深知这一点,一般面子上还过得去。
就说有一日,礼部尚书欧阳大人与爹爹是旧交,特带了好些礼物来与爹爹叙旧,在见到我的时候我装得特别秀雅,举止十分上眼,特别是在和我过棋一盘之后(他的棋下的有够一般……)连连称赞:“哇塞,大将军的女儿真是知书达理,可真为名媛淑女呀——哇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一个在给他们添茶的,我的贴身丫鬟,手一抖,茶水哗啦撒了一地。
我毕竟也是女儿家,虽然喜武,可毕竟骨子中流淌的是女子的细腻,偶尔拨拨琴,写写字,读读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最近爹爹将我锁在宅子中一三五习琴二四六作诗,余下个周日要我听那个从皇宫里请来的‘学士’罗嗦何为修养,看着他那上下不停抖动的灰白色胡子和喋喋不休满口酸气的嘴巴,我狠不得一巴掌抽过去,来解解我心中的怨气。
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才导致今晚上房被捉的戏码。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要细声细气说话哆哆嗦嗦迈步,不能像超人一样扯开步子满房檐飞我就想哭,祖国的花朵就是这样被人弄萎靡的。
想到这里,我贼眉鼠眼的向四周扫了一周,我想此刻就算有一个耗子洞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起身把它挖大然后逃窜,可这里除了一扇上锁的门和上锁的窗之外,可以说算得上是封闭的了。
好,算你们狠!我清了清嗓子扯开就喊:“来人呐——你们再不放了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周围一片寂静。
看来他们是太了解我贪生怕死的性子了,愤怒之余,我突然瞥见了柜子上那素红的缎子,于是我灵机一动,将它浸在热水中,铜黄的盆子中立时便被染红了一大片,犹如鲜血一般凄艳。
我得意地抽了抽嘴角——跟我玩,还早呢。
我又手忙脚乱地从抽屉中翻出一把早已生了锈的剪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肩上的衣纱剪开了一个大口子,小心翼翼地将染红了的水涂抹在衣服的口子上。
满意地看了看这一切,我又扯起嗓子喊道:“爹—娘——!恕水儿不孝啊,水儿先走一步了!”
说罢,我将余下的红水哗地全都浇到了油纸窗子上,顺便将手中的剪刀狠狠向地上一摔,金属坠地的声音格外刺人,(也格外振奋人心),我就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了。
仍是一片寂静。
可几秒后,小宇宙爆发了。
不知是哪个家伙先是惊天动地地尖叫,然后我便听到:“来人呐!!小姐自尽了来人呐!!!!”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我居然听到旺财那个没良心的,也汪汪了几声。
像是有人在开门锁,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满脑子预谋一会怎样逃离这个“尽锁清愁,月光满楼”的小屋子。
我先听到的是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叫你逼水儿!选什么妃子!水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然后是爹爹沉重的怒吼:“你们快点把门开开,耽误一刻拿你们试问!”
我突然觉得,自己玩的有点过了,被揭穿之后,说不定以后我就算真拿剪刀把自己捅了也无人问津无人疼惜了。
就在我纠结之时,门开了。
我眯着眼睛观察情况,首先进来的是爹爹,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我,脸上的肌肉都扭成一团抽搐起来了,不过当他的余光被我身旁那条被染的掉色的素红缎子和生锈的剪刀吸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挂定了。
爹爹满腔愤怒地呵斥住了刚要放声大哭的娘亲,颤抖着手指指着我:“你给我起来!”
我皱了皱眉,依旧一动不动。
娘亲抹着眼泪,满目崩溃地望着爹爹:“水儿都这副样子了!你还想如何?!快去传太医啊快去……”
爹爹一甩手,声音能震塌了房顶,他指着一地乱七八糟的玩意说:“你看看她的戏码!这是你生的好姑娘啊!”
说罢,甩袖离去,满屋子的丫鬟面面相觑,不知是去是留,而我,爹爹前脚刚踏出门槛,我蓦地睁开眼睛,纯洁无辜地眨眨,望着娘亲。
满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我刚要起身蹦蹦跳跳来证明我没事我很健康,就看到娘亲一个巴掌从天而降,我本能地瑟缩成一团,哪知那巴掌停在离我脸上皮肤几毫米,停住了。
娘亲一把将我揽进怀中,泪水灼伤了我的脖颈,她流泪的眸子胜过出水芙蓉,比星光还亮。
本来想闹翻天的我,此刻什么也闹不出来了。
丫鬟们相互使了个眼色,纷纷退去,屋子中只留下我和娘亲。天空那轮寒泽袅袅的月,仿佛披了一层玉纱,宛如明眸皓齿的姑娘一般,冷眼看人世。
半晌,我嚅嗫:“我不想选什么妃子……娘,你和爹爹不要再逼孩儿了。”
娘亲轻轻牵起我的手,我们二人在园中的石椅上坐下,她纤长温暖的手指抚了抚我脸颊有些凌乱的发丝,有几分疑惑地问:“当妃子有何不好?莫非水儿你有心上人了?”
我有些慌乱地摇头,但想必此刻就着月光,我的脸应该荡漾了几丝红莲之色,在浅浅的梨窝上晕染开来,娘亲有些震惊地望着我,不语。
园子中那几株桃树妩媚至极,暧昧的粉从细密葳蕤的枝桠一路散泄,满园淡雅香气仿佛迷乱了时空。
我打破寂静:“娘,孩儿只想多些空闲时间玩乐,日后一定听从你和爹爹的安排。”
逆着光,我有些看不清娘亲的面容,只听到她宠溺的声音:“好,都听水儿的,你爹爹那边,我来做你的说客。”
——此刻老天爷一定是睡得不省人事了,否则他怎么没有一个惊雷霹到我头上将我炸个满面桃花四月春?
在我的印象中,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妃子一年一选皇上乐此不疲,儿时随爹爹进宫我误闯了御花园,看着一个面目如同被藏獒啃了些许,身着金黄龙袍的老爷爷蒙着双眼和一群锦帛罗裙的姐姐们玩捉迷藏,那戏谑的笑声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比看了午夜凶铃还震撼。
虽说现在换了主子,皇上是个唇红齿白风流倜傥(据说)的小伙子,可我坚信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爹那副模样,大概他也好不到哪去。
我托着下巴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爹爹虽然平日威武严厉,却从来没有提过要将我嫁出家门之类的话题,而这不提则罢一提却惊人,他居然要把我送进皇宫这个看似华丽却堪比牢狱的地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门外我的贴身丫鬟兮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扣了扣门,打断了我的沉思:“小姐,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吧。”
我盯了她很久,幽幽地吩咐:“把我特殊的衣装准备好,明天随我出门。”
兮儿灵巧的双眼转了几周,她想到了什么一般,掩住樱桃小口笑得好不开心:“我明白了,小姐是要去……”
我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