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初照年》楼江月

2、第二回 “将军

　　“将军？！”

　　若岚错愕的盯着眼前长相秀气的男子，完全看不出这竟然就是灭了楚国的大将军。

　　“呵呵，你别看他一股子书生气，带起兵来，那可是杀场的玉面阎罗。”

　　景墨的姐姐走过来半坐在床上，牵起若岚的手：“我姓刘名唤静兰。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看着她的笑容，若岚小声说道：“沈若岚，今年十一。”

　　静兰惊讶：“你名字里也有岚字，我们俩还真是有缘。今儿个我高兴，想认你做个妹妹，不知你愿意吗。”

　　若岚简直受宠若惊：将军的姐姐想认我这么一个身份低贱的人做妹妹！这怎么可能！？

　　她虽然有些高兴，但更多的还是惶恐。

　　“若岚不敢，若岚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现在就想认你这个妹妹。你是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以后叫我静姐姐就行了。我唤你岚儿，如何。”

　　若岚见她这么坚持，便没有再推辞，答应下来。她依旧小声地唤道“静姐姐。”

　　这时，静兰身旁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突然开口：“莫非你就是沈家已故家主沈皓鸣的女儿沈若兰。”

　　若岚惊诧道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随即一想，沈家在宁都也算是大户人家，有人知道并不奇怪。

　　“沈皓鸣正是家父。”若岚回道。

　　静兰也诧异于她的身份，接着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详细的讲给我们。你要是觉得有他们在不好说，我把他们支开。”

　　“谢谢静姐姐，若岚本就很麻烦你们了，岂敢再劳烦。这件事原本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道出：“我姓沈，是宁都沈家沈皓鸣的女儿……”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若岚的故事也到了尾声。三人表情各不相同。景墨和那男子均低头沉思，不时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静兰同情的摸摸若岚的头：“苦了你了，岚儿。以后有姐姐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她看若岚讲了这么久，有些疲乏，便道：“好了，说了这么久，岚儿也累了，我们先走吧，让她好好休息。”转眼间，若岚在将军府生活已有半个多月。景墨给她派了位侍女，虽然若岚极力推辞，但那侍女还是每日都来。景墨也基本上每日都来看看她，陪她聊天解闷。

　　可是，这样的日子不能持续下去。她是打算服侍将军的，从未想过能过这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将军待她已是极好，她得做些什么来回报将军。若岚打算向将军说清楚。

　　下了一夜的雪，整个世界被罩上了一层最纯净的白色。景墨早早就来到芳雅阁看望若岚，还带着些厨房特地做的点心。他走进芳雅阁，并未发现若岚。问过侍女才知道她去了后花园。

　　当景墨提着点心刚走进花园，远远看见若岚的那一刻，心便漏了一拍。也许是阳光太绚烂，也许是冬雪太迷人。一个谪仙般的女孩，冰肌玉骨，轻云出岫。她微微抬头，从锦裘下伸出一只手，零星的雪花从空中缓缓落下，飘落在指尖，慢慢融化成水珠。

　　景墨只觉得，这一刻，世间万事万物，唯有她。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指尖的雪一点一点融化。他慢慢走近，然后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希望时光就此停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倏地，一堆雪从景墨头顶的树上坠落，正巧落在他头上。“砰”的一声，将正发愣的若岚惊醒。顺着声音望去，便发现景墨满身是雪，冲她尴尬的笑。

　　“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响彻花园。

　　若岚走上前，将景墨身上的雪拍掉。她想起方才景墨狼狈的样子，仍笑不可遏。可突然又想起身份有别，连忙止住。脸上羞涩的泛起两坨红晕。

　　“将军怎会在此？”

　　“今日是元宵，我去芳雅阁寻你，给你带点吃的，谁知你到这来了。”

　　“若岚谢过将军，让将军如此劳心，若岚实在担当不起。”

　　“你也莫再叫我将军了，你都认了我姐姐为姐姐，不能认我做哥哥吗。今后你叫我景哥哥，可好？”

　　“将军莫不是要折煞若岚，此等福分，若岚岂敢承受。”

　　景墨微叹，摸着若岚的头道：“岚儿，我是真心想认你这个妹妹。其实，我幼时身体一直不好，同伴都不愿意和我玩耍，只有姐姐一直保护我。待我年长些后，也只有极少几个朋友。现在我是宁国的大将军，可指挥千军万马，完全有能力保护别人。正好老天让我遇到你，所以我想保护你，岚儿。你……能叫我景哥哥吗？”

　　这是若岚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保护她，心里既开心又有点难过。若爹爹没有死，现在保护她的，应该是爹爹。

　　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执着于过往没有任何意义。何况将军就像哥哥一样，照顾自己，陪自己解闷，若自己真有这么个哥哥，那将是一辈子的福气。若岚两颊微红，甜甜的叫了一声：“景哥哥。”

　　景墨开心的应了一声。带着若岚来到凉亭中，打开食盒，拿出几碟小吃。“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景墨宠溺的看着若岚，道：“岚儿，今天是元宵，晚上有万灯会，你想去吗？”

　　若岚听了惊喜道：“万灯会！以前爹爹带我去过。我……我可以去吗？”自从她被赶出沈家，就再没去过万灯会。她犹记得每年元宵，爹爹都要带她和娘一起去赏灯。

　　“傻丫头，又说傻话了，你当然能去。我来就是想邀你同去。说起来，在将军府这么久了，你还未出过门，想不想出去逛逛。”

　　“当然想，姨娘从来不让我上街，我都不知道宁都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景墨之前还有些担心，怕若岚不肯同他一起去赏灯。现在，最后的一丝忧虑也一扫而光。他将若岚手里的筷子放下，开心道：“那别吃了，我们现在就走。”说完便拉起她的手向大门走去。

　　景墨并没有用马车，也没有派遣侍卫，只有他和若岚两人。

　　繁华喧嚣的大街上，两边全是卖小玩意的摊子。即使刚下过一场大雪，天气寒冷，可是仍然抵挡不住节日的欢庆气氛。若岚兴奋的跑来跑去，一阵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又拿起另一个看看，把景墨远远抛在后面。

　　景墨笑着看她难得露出孩子的一面。定了定神，微微偏头，薄唇轻起：“聿尘，把东西买好，都送回府去。”“是，主子。”

　　接着一个男子忽然从人群中走出，将方才若岚拿过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待一圈转完，景墨手上都是他买给若岚的零嘴儿。此时的若岚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糖葫芦。
　　“岚儿，逛了这么久，你可累了？”

　　“不累不累，我许久都未出过门，不知这宁都越发的繁华了。现在觉得什么都很新奇。”

　　“我们晚上还要赏灯的，你到时候可不要赖皮不走了。”景墨微笑道。

　　“景哥哥，以前我什么都要干。扫地、挑水、砍柴、做饭、收拾屋子……所以身体很好，不会累。”

　　景墨心疼地看着她，柔声道：“傻丫头，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干这些事了。”

　　“景哥哥，其实我一直都不曾怨恨过姨娘。若不是姨娘，若岚连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都没有。虽然她让我干所有的脏活累活，可是平时对我也很好，从来不缺吃穿。”

　　他摸摸若岚的头，然后牵起她的手说：“走，我们去那边的茶楼吃点东西，休息一阵。”

　　这是宁都最好的酒楼－－醉烟楼。朱红的梁柱，鹅黄的大门，枣红的雕窗，月白的栏杆。地铺石青通体砖，顶罩五彩琉璃瓦。整座楼精美绝伦，恢宏大气中暗含庄严典雅。不论何人路过，都不由驻足观看一番。

　　醉烟楼原本是一间大宅，临湖而建，后被一女老板改作酒楼。主楼共有四层。第一层所有宾客皆可入内，不论何种身份，都能在这里享受美食美酒、良辰美景。大厅正中央有一大台，每到申时便有各地名角前来唱戏。听说能在这唱的，都是各地赫赫有名的大角。这些戏子都以能登上醉烟楼的大台为荣。

　　第二层便是一些达官贵人才能进入的地方。每张桌子均有翠屏隔开，还有一些卖唱的歌女在唱曲。

　　第三层共有春夏秋冬和梅兰竹菊八个雅间。每个雅间都相隔较远，隔音很好，适合商讨密事，会见密友。

　　第四层，听说从无人进入过，谁都不知道第四层有什么，拿来何用。且这第四层楼内外四周均有机关，若想强行进入，便要突破这重重机关。所以醉烟楼的第四层一直是宁都百姓最想一探究竟的秘密。

　　有人说第四层是醉烟楼老板娘的闺阁。也有人说第四层藏满了金银珠宝，都是那老板娘赚来的钱，数都数不清。还有一些人说第四层都是些男人尸体，全都是爱慕老板娘却被她残忍杀害的人。

　　关于第四层的传说有许多，关于老板娘的也很多。只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若岚此时正坐在第三层的“梅间”，眺望眼前宽广的湖泊，品味着醉烟楼最著名小吃，听景墨讲醉烟楼的故事。

　　“那除了主楼，理应还有一个大院，那是供人住宿的吗？”

　　“岚儿真聪明。这所大宅有很多别院，每所别院都能租住。”

　　“这醉烟楼的老板娘真厉害。若岚要是能有她一半就好了。”

　　“我相信若是岚儿做生意，定能做的比她更好。”

　　若岚闻言，冲着景墨嫣然一笑：“景哥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那一抹笑靥如花，如扑面春风，融化这世间皑皑白雪，深深的印在景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