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相思无用123

3、第 3 章

　　第三章

　　凤鸣第一眼见到延真，他已身在靖王府。延真生得一副好皮相，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他脸上有淡淡的哀伤，尽管他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凤鸣看出了端倪。
　　凤鸣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从一开始他也没有渴望得到什么，但真的被当成货物送了人，他还是不甘心。在迟府的五年，相安无事，他们对他还算是好，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母亲的话，又或者，他自一开始也没有想要怎样。
　　延真的靠近，让凤鸣有些害怕，延真见凤鸣一脸戒备之色，想要不动声色的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延真开口道：“怎么？怕我？”他的声音还算温柔，却让凤鸣不寒而栗。
　　延真笑了，他的笑容，有些残忍，他在凤鸣的耳边轻声道：“我若是把你赏给下人，你就不会怕我了！”说笑一般，温柔的好似情人之间的喃呢，只是了解靖王爷的人都知道靖王爷从不说笑。

　　凤鸣一生的噩梦，就在那个黄昏，那个他与延真初遇的黄昏，所以凤鸣关于延真的记忆总是伴着痛苦的。在伤害之后给予的温柔，该如何去评判，很多时候，凤鸣分不清自己对延真的感情，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凤鸣躺在延真的床上，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延真亲自拧了手巾，搭在凤鸣的额上。府里的下人只道这位新来的迟公子是靖王爷的新宠，小心侍候着，不敢稍有怠慢。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位主子，没个长性，宠个新人不过三五个月的光景，新鲜劲儿过去了，就将人放出府了。但这个却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见过连当今圣上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的靖王爷屈尊降贵的伺候过谁。
　　凤鸣昏迷了三天，延真就衣不解带的在旁边伺候了三天，这件事连赵延旭都听说了，竟微服出巡到了靖王府，来看看这个能让延真如此对待的是什么人。
　　赵延旭坐在客厅里，慢慢的饮一杯香茶，那茶叶极其金贵，是周边一个小国的特产，每年也就向皇宫进贡那么几两。茶香飘了满室，延真双手握着茶杯，垂着首一言不发，赵延旭看不到他的表情。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怕的沉默，他们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赵延旭突然觉得很累，终于他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赵延旭放下茶杯，道：“这茶，倒是很不错。”延真淡淡应道：“是。”延真的样子，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比从前长高了些，还是一副单薄瘦弱的少年模样。
　　但是岁月在无形之中，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赵延旭甚至寻不到他们共同的话题，他只好一一品评客厅里的装饰物，从几百年前的古董珍玩到如今千金难求的字画，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延真只是仍旧垂着首，小心应对。延真的声音很淡，淡得几乎要消失掉了，赵延旭常常害怕，害怕延真就那样坐在他对面，说着说着话，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了，那样，他就再也寻不到他了。
　　然后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赵延旭终于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他问：“既然你那般宠他，为何还要伤他？”他这样问他，好似也问着当年的自己。延真的目光终于不是停留在空气中那虚空的一点，他看了赵延旭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道：“我只是，”延真顿了顿，终于还是说：“见不得他那干净的样子。”赵延旭脸色微变，但延真低着头，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神色。
　　那个善良的赵延真死在五年前，死在自己的记忆里，且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赵延旭常常自责，他尽一切所能，来补偿延真，他纵容他的任性妄为，他要的，他尽力寻来给他。但他不知道，延真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们，再也回不到最初。

　　凤鸣醒来就看到床边的延真，凤鸣尚未完全清醒，就听到延真特有的温柔嗓音，他道：“醒了？”延真将床头小方桌上的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凤鸣。凤鸣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个将自己送下地狱的人，此刻如此温柔的对待他，然而他知道这并不是梦，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控诉着延真的恶行。
　　不知道下一刻又是怎样的惩罚，凤鸣打翻了粥碗，挣扎起来，延真将凤鸣禁锢在怀里，不让他动。延真看到凤鸣眼中的恨意，所以笑了，延真笑起来，真的很漂亮，以至于凤鸣呆了一刻，他想起延真的上一个笑容，那般残忍的将他推下深渊，那些噩梦般不堪的记忆瞬间回到他的脑海里，身体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下一刻，凤鸣开始呕吐起来，仿佛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去，他觉得自己连五脏六腑都是肮脏的。
　　延真就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凤鸣，好像是看着多年前的自己。待到凤鸣终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延真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凤鸣，凤鸣却没有接。很奇怪的，延真没有生气，他亲自给凤鸣擦了嘴，又强制性的喂了些水给凤鸣。
　　凤鸣是疑惑的，他抬头，去看延真的脸，他们的目光，就那么在空气中纠缠在了一起，但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是延真首先移开了眼睛，他害怕看到凤鸣那双清澈的眼眸，他的眼睛在问你：为什么？然而延真却无法给出他答案。凤鸣重新躺好，他问他：“靖王爷，你到底想要怎样呢？”那时，凤鸣还不知道延真的名字。延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出了屋子，他在逃避。
　　延真出了屋子，连黄昏都快到尽头了，太阳正在收着它留在人间的最后余辉。天一点一点黑下来，夜色之下，掩盖着太多肮脏。

　　迟凤鸣与赵延真一开始的相处，是建立在伤害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