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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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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秋的早晨,天有些凉,迟府门旁的一颗柳树正零星的掉着几片叶子,被风吹起,像黄色的蝴蝶在空中飞扬,只是它们没有自己的方向。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凤鸣坐在迟府门旁的石狮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看得出来,那是一块儿上好的玉,通体碧透,雕工精细,价值连城,上面的那只凤凰栩栩如生,好似要飞将出去。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说:“鸣儿,你要记住,这府里的都是你的仇人,你要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送下地狱!”母亲阴厉的语调让凤鸣背脊发寒。那时他只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仇,什么恨?只是母亲掩在黑袍里的手,那么用力的抓着凤鸣瘦削的肩,弄得他有些疼,那毁去了半张脸容的面庞掩在镂空的黑色布料里,散发着阴寒的戾气,那双眼睛里也写满了凤鸣看不懂的恨意。
太阳慢慢的出来了,阳光却没有驱散寒冷,在瑟瑟的秋风中,凤鸣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迟府紧闭的门打开了,发出厚重的声响,凤鸣回头,看到了门口的男子,气宇轩昂,却也不缺乏温润的儒雅气质,一脸的高深莫测,看不出他的年岁。
迟墨轩看着坐在石狮子上粉雕玉砌的男孩儿,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声音虽然好听,语调却是冰冷。凤鸣仰着脸,答:“我姓迟,叫迟凤鸣。”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随即恢复了平静,迅速的以至于凤鸣以为刚才自己看到的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迟墨轩向身边的人吩咐:“将他带回去,等我回来再说!”刘总管垂着首,恭敬地应道:“是!”
刘总管年近五十,脸上已有了皱纹,板着一张脸,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好像不会笑。刘总管站在石狮子旁,道:“少爷,下来吧,老奴带您回去。”恭恭敬敬的语气,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他这句少爷叫得模棱两可,因为迟家已有三位公子,若是眼前这一个真的是失踪多年的那个孩子,就该是老三了,只是老爷不知道会怎样处理,他只好这样称呼眼前这个孩子。
凤鸣皱了皱眉,从那已经染了他的体温的石狮子上跳下来,一言不发的跟着刘总管走进那扇厚重的大门……
太阳还没落山,皇宫中就已宫灯点点,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今天是皇帝五十岁的寿辰,虽说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谁都知道那是一个谎言,年过半百,也算得是人生中的一个大日子了。
赵延旭坐在皇帝的下首,看着台下的歌舞升平,暗中却在注意那个角落里的清瘦少年。他想,今天也是阿蛮的十五岁生辰吧,却没有人记得。
皇帝后宫的嫔妃太多,孩子也多,他早已失去了为人父的喜悦,他甚至是有些恨的,因为那些孩子催老了他。所以,除了宠几个出色的皇子,其他的,他甚至没有见过,他的孩子太多了,已经不记得那个一出生就差点夭折的十五皇子了。
赵延旭想,如果不是自己十年前无意中走进琉璃殿,也不会发现那个可怜的孩子。十年前,自己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吧,他记得那时小小的他,步子还不太稳,追赶着一只黑色的大蝴蝶,一脸纯真模样。他伸手一抓,便将那只蝴蝶捉在手里,这个举动却是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他自一出生起,就是太子,就这个国家的半个主人,将来这江山是要他来继承的,玩物丧志,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所以,这些东西,他从未碰过。
延真踮着脚尖,抬着头,伸出手去够那个比他高出很多的男孩儿手中的蝶儿,道:“给我,它是我的!”他的额上是细密的汗水,赵延旭突然有一种要去擦干他额头上的汗水的冲动,但那只是一个强烈的想法而已,最终他没有动。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蝴蝶给了他,却没想到,自己刚才太过用力,蝴蝶的翅膀已经碎掉了。延真愣愣的看着那只碎了翅膀的蝴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声音里带了哭腔:“讨厌!它翅膀坏了,再也飞不起来了!”稚童特有的音色,带了点鼻音,甚是讨喜。说着,延真抬脚狠狠踩上赵延旭几乎掩在衣袍下的鞋子,跑了开去。
赵延旭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远了,他的脚上还残留着那个孩子的重量,延真虽是用了力气,他也不觉得疼,不过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而已。他的手掌上还有一只翅膀破损的蝴蝶,它奋力的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孩子,是十五皇子,生母只是一个宫女,只因得了皇帝偶然的宠幸,才有了那个生命。延真一直不受宠,住在偏僻的琉璃殿,无人理睬。赵延旭那个时候,是恨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的,他暗暗发誓,自己将来一定不会像他那般,荒淫无度。
皇帝真的是老了,宴会还没有结束,他就觉得乏了,所以他提前离了席。剩下的事,都交给了太子。赵延旭望了一眼那个人人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那个少年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他向身边的侍卫耳语了几句,吩咐了什么。他笑着对众人道:“是让太子妃早些睡,不必等了,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众人暧昧一笑,表示理解。他们知道,这个太子,虽是面上和颜悦色,但也是颇有手段的。
终于,宴会结束了,王公大臣已经散尽,有一点曲终人散的悲凉之感。太监宫女们开始收拾残局,赵延旭站在少年那张矮桌的旁边,看着厚重的披风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看不到他的脸。赵延旭叹了口气,抱起那个孩子。身边的侍卫无错开口道:“太子殿下,还是臣来吧!”赵延旭看了一眼怀中的人,道:“不必!”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延真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大概是因为喝醉的缘故,脸色不再是平日里病态的苍白,那白皙的皮肤上好像是均匀的涂抹了上好的胭脂,呈现浅浅的粉红色泽。
回到太子寝宫,赵延旭将延真放在宽大的床上,吩咐宫人备水,然后打发走了所有的宫人。
在他为延真宽衣的时候,发现延真的怀里的东西。是一幅画,画上的皇帝眉开眼笑,子女承欢膝下,延真将他见过的皇子皇女画得眉目清晰,没有见过的只是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画里是一片和乐温馨的气氛,只是天家无情,这样的景象只能是延真的一个美好的幻象。这是延真没有机会送出去的礼物,他也是渴望亲情的,然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已然将他忘记。赵延旭笑了笑,有些苦涩,他为这个孩子心疼。
延真泡在热水里,白皙的皮肤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可能是醉得很了,他没有醒。洗好了身子,赵延旭将延真抱上床,他看着延真天真的睡颜,稚气还未褪尽。赵延旭摸着延真的脸,轻轻叫他“阿蛮”,他的吻落在延真的额上,然后沿着额头一路向下,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吻上了延真的唇。像是逢到了久旱之后的甘霖,赵延旭努力汲取着延真口中的津液。
他们不知道,屋子里点了熏香,那香有催情的功效。
那一夜,延真的惨叫被赵延旭封在喉里,疼到极致便不再疼了,延真闭上眼,有泪流出,只是那流出的眼泪很快被赵延旭温柔的吻去。赵延旭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一些心疼,有一些无奈,有一些无望,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里面,还有爱。自此,万劫不复,纠缠一生,无休无止。
人生有太多的转折,迟凤鸣与赵延真的转折发生在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