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胡仙》十顷疏梅

8、魔火心生，无路归（七）

　　“凤爷，你就那么爱那个凡人吗？”鱼有鲤住在这水池之后，一直看着他们，直到楚衣死去，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凤珏依然爱那个凡人，让他这个小仙不明白，一段爱情真的能永久远吗？
　　“不。”凤珏轻笑着摇头，“开始时候是爱他，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次的转世，对于他我是什么我不知道，而对于我他从爱人已经变成不可缺少的家人，就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一个人已然不完整，只有找到他两个人在一起，就完整了。”他笑容扩大开来，爱情无论当初多么激烈如火烈一般，最终都会熄灭，而他与衣不同，他们的爱是水滴石穿般的走过，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的，若不是凤青把他招回凌峻，他可以一直与衣走下去，直至魂尽。
　　挽风僵站在林中，不近不远正好听到池中一魔一仙的谈话，不知为何冲云走了，他却没有走，那样的对话勾起了他些许的记忆，脑海中浮出一张脸，白玉无瑕，凤目修长，唇色很淡，一滴透明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流出滑过面颊，挽风心中一痛，闭上了眼，他只要一梦到那人哭，心中就会很痛，如有人用刀割心。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上，吓了他一跳，回头一看是清风，清风拉着他往观中走，“找你半天了，原来在这呢！”
　　“有事？”挽风眉皱起，无声的抽回手，与他并肩而行。
　　“嗯，师父吩咐今夜大家不得接近水池，那个魔……”清风想了一下，“不是等闲之辈。”
　　“他是凤珏。”挽风平静的说出。
　　清风一惊，“骗人的吧！他是凤珏！”
　　“他是，鱼仙说的。”挽风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清风傻愣的跟在他身后，不免回头看向水池，还是不能相信那个魔是凤珏！
　　卿明观所建的地方正是当年紫宸皇宫的旧址，紫宸并非亡国了，而是迁都了迁离了故土，如今是北方一大国，吞并了北方各个小国，凤珏此人的传闻不是因为他是紫宸最有名的奸商，而是他抚的那一手好琴，传说他的琴有一百二十根弦，能抚出三百六十五音，他被紫宸的琴师乐者们奉为乐神，听说还有人为他建了庙宇供奉他的神像，千年之久他的名声不但没有淡去，还越来越多的传说，他的门人也越来越多，很多的国都有他的庙宇，以至于就算他犯下了滔天大罪新任天帝也不能诛杀他，只因有成千上万的信徒为他供奉香火，他成魔的事实传在人界却无法散开来，纵然能够散开，那些人也是因为爱他的琴艺而供奉他，依旧会如初的供奉他的神像，必竟人界的主宰是人自己，而非天界那高高在上无情无爱的天帝！
　　“小鱼困了就回去睡，别在这撑着。”凤珏看着强打精神的鱼有鲤，眼睛都快打架了。
　　“我不走，一会儿牛鼻子来了放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鱼有鲣用力的揉揉眼睛，“凤爷弹琴给我听吧，很久没听过你弹琴了。”
　　凤珏无奈的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好。”宠溺的说出了这个好字，心中却是一痛，那个曾经宠溺他的人，如今不知何在？
　　手一招，召来飘然，盘膝而坐，琴放膝上，手指尖轻轻抚过琴弦，悦耳微冷轻伤的声音，很淡很淡的飘出，好似能触到人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让人心中生痛，慢慢的琴声变了，依旧轻依旧淡，却不在伤，如似春风吹过，抚过面颊，让人觉得飘飘然，整个人都舒服了。
　　“当真好曲。”观中打坐的挽风轻赞，唇上勾出了个邪气的笑。
　　凤珏这一弹就是一夜，鱼有鲤还是熬不住了，趴在他身边睡着了，旭日东升之时，太阳中洒下一片金光，落在了白玉观台之上，落地化做人形，淡金的长袍绣满了青纹，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并不是绝色，那双眼如清泉一般透澈，却有着人看不懂的色彩，微抿的唇泛着淡红，好似刚熟的樱桃，若不是紧锁的眉，当真是个干净漂亮的人，凤珏手停抬头看那人，眼中清楚的写着，你终于来了。
　　冲云带着众弟子来到池边时，只见池中观台，凤青站立，凤珏盘膝而坐，两人对望，一淡金一浅蓝，凤珏轻笑了下，低下头，接着抚手中的琴，琴弦拨动优雅的声音响起，凤青站在那不语，等待着他弹完这只曲，寒冷的曲调，冰冷的曲声，冰寒的曲风，让人不寒而栗心底发冰，如同心被挖出丢到冰窖中，一点点的被冻结！
　　凤珏拨下最后一个音停手，手一挥，飘然消失，他推醒鱼有鲤，站起身侧头对鱼有鲤说：“站一边去，这是我与他的事，别插手。”
　　鱼有鲤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不明所谓的样子，当看清对面站的人是凤青时，狠狠的唾弃了口，站到了一边，可能小家伙怎么也没想到凤珏说的正主竟然是凤青。
　　凤青无所谓的笑了，双手抱臂，“落雪，当真好雅兴，落到如此还不忘抚琴，这曲万里雪抚的当真绝。”
　　“我除了抚琴还能干什么？”凤珏眉一挑，手抚长发，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他低头看手腕笑了，“这世间的锁链是捆不住我的，看到这凤凰锁我就知道是你安排的。”他抬头看向凤青，世间没有能锁住凤凰的东西，除非凤凰锁，凤鳞凰甲所铸，万年来也就只有这三条而已，“计划的真好呀，故意打伤玟魂体，想到我必来取琉璃串珠，在这里让牛鼻子埋伏好了等我，也算准了，我舍不得一池并蒂莲，当真好计划。”
　　“你知道了还来？”凤青反问，看来这家伙是早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来，你会失望的。”凤珏浅笑，歪头看他，“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凤青眼中依旧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呵呵！”凤珏失笑出声，“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冰冷的看着他，“你为解开身上的凤血咒才将我召回的对吧？你和雅亦说有多想我都是骗人的对吧？雅亦其实也知道你在说谎，只不过他太想救那个人，如果有第二种办法他一定不会帮你，所以，”他露出妖媚的笑，“我不恨他。”他在人界轮回一次，凤青在凌峻上就受一次溺死的煎熬，人的生命很短暂的，所以轮回的次数越来越近，凤青也被那种疼折磨的生不如死，这就是当年他骗了凤珏凤血的代价！
　　“……”凤青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说的没有错，而凤青却不想认同，他一直骗自己，自己是太想这个儿子了才将他召回来。
　　“我不恨当年要杀我的熙冉，我不恨在人界要逼我回凌峻的赤焰，我不恨衣忘记了我，我不恨雅亦把我的命盘交于你，然而，我却恨你。”他的话让凤青脸色一变，他平静安静半点也不激动，然就是这样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你把我召了回来，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与凰染相亲相爱时，可想过我一个人在山顶的孤独，别说你以前就是那样过的，以前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凰晔不在乎你，我现在依然不在乎这些，但我却在乎衣，你让我永远无法见他，你说我怎能不恨？嗯？”
　　“所以你就那样报复我？”凤青眉皱的死紧。
　　“错了，那根本就不是报复，我的报复现在才开始。”凤珏伸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封了你记忆与法力把你送到赤焰的身边，第一眼，果然爱上了，卑微的爱上了不爱你的人，哭求的想要留在他身边，甚至将自己送上了对方的床，这一切的一切被我冻在凌峻的凰染全都看到了，三年，就三年，把你接回来，一切恢复，无论你怎么和凰染说是我害你的，他却都不愿相信你，明知你与赤焰什么也没发生过，却还是厌恶的嫌弃你了。”看着凤青的脸铁青，他很满意，“他只记得你背叛了当初的誓言，也是，他那么重的感情洁癖当然容不下了，也就是说，”凤珏脸上有着复仇的快感，“他当初有多爱你，如今就有多恨你！我不能与衣相守，也绝不让你好过！”恨十足的恨，只有此时才让人清清楚楚的明白他已然不是仙，而是魔！
　　凤青脸色三变，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深吸一口气，平抚心情，回身不去看凤珏，“冲云道长不是问入魔凤要怎么杀吗？”
　　“嗯。”牛鼻子应了声，开始问时凤青一直没说，如今终是肯了，这样的魔还是早点杀了了是。
　　凤青侧头看向凤珏，很轻的说：“杀死入魔的凤并不难。”眼中恨意闪过，“斩下头颅，剖开胸膛，挖出心脏，三味真火焚之。”听的众道士一抖，好残忍的手法。
　　“哈哈哈哈……！”凤珏放声大笑。
　　“你！你！你！你也太狠了！”鱼有鲤生气的跳了出来，“你要他魂飞魄散不成？”
　　“我就是要他魂飞魄散！”凤青头一回咬牙切齿的恨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叹，凤青也是很可怜的，虽然我这个当娘的不喜欢他吧，但不代表他不可怜。
叹，我是后的，我知道，你们也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