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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雪盟 ...
“我叫舒靖容,以后大家叫我阿靖就好。”
我两眼空空地看着虚空,似乎看到一个病弱的年轻人微微咳嗽着向我走来,却觉得衣袖被人使劲地拽着。一低头,才发现同桌史思梅伏倒在课桌上,右手捂着肚子,左手,使劲地晃着我。
这时才意识到,满堂哄笑,唯有我一个人,突兀地站在教室中央。
抬头看向讲台,数学老师早已停止了板书,转过身,脸色绿得可以媲美冬青的叶子。那本可怜的数学书被他捏得变了形,依然像在做垂死挣扎一样地抖啊抖。黑板下方的地上,有一支骤然摔断了的粉笔。
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找不到有人来帮我解围。大家都笑得很疯狂。淑女样的还好,拼命忍着,涨红了脸;不顾风度的却大有人在。有的捧着肚子在笑,有的瘫在椅子上笑,有的笑得弯下了腰;更有甚者,甚至跌离了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地傻笑。好一幅“浮生百笑图”!
没办法,能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了。以无比仰慕,无比虔诚的心态怯怯地叫了声:“老师,我……”
数学老师脸一下子变得好白好白。他截住我的话头,冷冷地说:“陶雪居,坐下,现在继续上课,上完课随我去办公室。”他的声音里有着极其明显的恼怒。
全班40个人,除了我,就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没有笑。他阴沉着一张脸,若有所思。
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斜斜地吊在天梢。昏惨惨的走廊,配上惨淡淡的过道灯,一如我惨淡的心境。寥寂的过道,空空地回响着我以虚软无力的脚泄愤似的踩下去的重重的回音。
“沧海龙战血玄黄,
披发长歌揽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
一天明月白如霜。”
蓦地,清越的吟诵声陡然在背后响起,我猛地停住脚步,以疲惫之躯迅捷无比地转身。然后我看到了他——李听水。
我转过身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墙上,以一脚抵着墙根,昂首向上。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看透他一样,眼神激烈,有猜忌,疑虑,也有惊喜。
“沧海龙战。
披发长歌。
易水人去。
明月如霜。”
犹豫了许久,然而,仿佛要验证什么似的,这十六个字终于从我嘴边滑落。李听水也终于低下头,看向我这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很久,阿靖。”
闻言,我的眼神又变得狂野而凌厉。“阿靖?”似是自嘲又似是责难的,我以连我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思重复道,“阿靖?莫非你是萧忆情么?”
他似乎被我的这句话呛到了,微微咳嗽了起来。我素不知体恤人,又讽刺道:“哈,真是有点像,莫非你也有肺痨?”
他的脸瞬时变白,然而,我这话也产生了奇效,他停止了咳嗽。有些无奈地,他说:“我只是以为我找到了知音人。如果这样让你反感,我对你说抱歉。”顿了一顿,他又道,“只是,你刚刚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听雪楼的靖姑娘,一样的冷厉绝情。莫非看过《血薇》的女子,就会变得与血薇剑的主人一样么?”
我的嘴唇动了动,然而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就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回到寝室,迎接我的又是极尽夸张的大笑。思梅以极其阴阳怪气的语调尖声道:“‘我叫舒靖容,以后大家叫我阿靖就好。’雪,舒靖容是谁?你又中了什么邪,竟在数学课上走神,还这么堂而皇之旁若无人地站了起来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都快要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没好气地说:“你现在也依然一幅快断气的样子。不懂就别问。即使无知,也不要表现出来。”
思梅扮了个鬼脸,道:“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个怪胎。若能棋逢对手遇到一个懂你的人,也真是不容易。”
我没有说话,然而我却想起了,那夕阳西下时靠在墙根的孤冷身影。
走向教室最后,扔了垃圾,犹豫了一下,朝李听水的座位走了两步。他正埋下头看书,留给我一个几乎不动的背影,好似四周的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想了想,终于又往回走,又走两步,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他微微的咳嗽和我尖锐的话语。摇摇头,又朝他走两步,又顿住。想转身,却想起了思梅的话,“若能棋逢对手遇到一个懂你的人,也真是不容易”,就又定在了当地。
“有事吗?”蓦地一声问,把我从渐渐恍惚中拉了回来。李听水半侧过身,一手搭着桌子,一手搭着椅子的靠背,以一种拘谨的语气问我。瞅到他前面的座位暂时空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那里,坐下。他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可以遮住我故意埋下的头,然而,我还是抽了本书,翻开,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嗯……这个……那个……我是想……”浑不见了昔时的犀利,我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李听水愣了一下,然而,见到我如此欲言又止和刚才欲行又止的模样,聪慧如他,已猜出了我此行的目的。“其实,不必。”他淡淡地说道。
“啊?呃……”我怔了一下,道,“我……有时侯…… 是……有些……过分,请你不要介怀。”说完,我迅速从书后露出两只眼睛,想观察他的脸色。然而,看到他也在望着我,又迅速把头缩了回去。
忽然觉得手上压力骤增。一本书,就这么被李听水单手压了下去。我想把书抽出来,被他单手压着,却总是徒劳。几乎有些愤怒地,我狠狠地盯着他。
“‘听雪楼中听雪落’,”他带着高深莫测的笑,道,“我即使做不到像萧忆情那样在那样恶浊的江湖中极富情趣,但你不会就这么看不起我,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怀恨吧?”
我重重地吁了口气,然而,立刻反唇相讥:“你就当真这么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就是萧忆情么?还真是很不自量力呢!”
大概是熟悉了我如此说话的腔调,李听水只是笑笑:“心向往之罢了。我不仅向往着萧忆情,也向往着一个能与他如此对等的舒靖容。”顿了一顿,他又道,“可是,这样的人中龙凤,又怎么会轻易遇到;而即使遇到,若不相互配合付出真心,也不过是个短暂而痛苦的传奇罢了。”
他的语音里有种沧桑悲凉的味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孤高寂寞。面对着这个独来独往仿佛孤胆剑客的青年,我忽地一下子脸红了。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李听水单肩背着书包,用手敲敲我的课桌,对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我道。
思梅诧异地看着我听话地站起又离开,更是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盯着李听水。头一次见我如此顺从一个说话如此没有礼貌的人,也难怪她如此诧异。而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愿意听从这个指令似的要求。
“是什么事情呀?如此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为了保持自己的主动权,我一边随着他走,却也不让自己的嘴歇着。
“我带你去听雪楼。”带着高深莫测的笑,他说着高深莫测的话。
我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而且现在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他了。我索性不再盘根究底,暗暗决定信他一回。
出了校门,七拐八弯,终于来到一个安静的所在。李听水掏出钥匙,打开门,领着我穿过大大的庭院,向右一拐,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小屋。
带花纹的玻璃镶嵌在木质的门框里,典雅而古朴。下层四周,就都是由这样的门围起来的;而小屋的上层,则用四根高高的柱子撑起了一个亭顶。檐牙高啄,勾心斗角。
生怕惊扰了这样恬淡的氛围,我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犹存古风的门。虽然在外边看不到里边的情状,但阳光,依然毫无惧意地射进来,一丝一缕,犹如千万道剑光,网罗了小屋的整个空间。
不大,也不富丽堂皇。只一张书桌,一个书橱而已,却足以让我震惊。书桌上,摆放着听雪楼的纸稿,而书橱的最显眼处,赫然就是新世纪出版社的《血薇》与《护花铃》!
我讶然地望着李听水,不明白何以如此。他耸耸肩道:“当年没出书的时候,我把它打印了出来;如今出了书,即使已经拥有,这么好的书,我可不愿意轻易放过。
“‘听学楼中听雪落’,即使这一个传奇人物根本没有存在过,或者即使存在也已经不在了,我也想为他,或者说我心中的他,还有我自己,保有这样一个奇特的栖息之所。
“我本以为终我一生,我将一个人如此寂寞而惬意地听雪,在风霜雨雪中一个人幻想着刀光剑影,以及那一场如梦人生;可是你,你在数学课上毫无心机的一次脱口而出,竟让我找到了,一个如我一样,幻想界的孩子。不管你承认与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毕竟是同一类人。”
“不要说得那么肯定,”我又本能地反驳,“虽然我很喜欢这么个地方,也是很喜欢《听雪楼》,然而我和你不一样,没有这么纯净的幻想。有时想想那样凄丽的江湖,就该满足了。你又何必如此贪心,妄想留住那一份不属于你的诗意与绚丽,徒惹一身寂寞?”
李听水静静地听着,半晌没有言语。他拿起《血薇》,珍重地翻着,专注地看着,就好像忘了我的存在。许久,他才望着书桌上那一堆厚厚的纸稿,轻轻道:“我从来不肯面对现实,没想到竟被你一眼看穿。若非同样有一个寂寞的灵魂,又如何能如此洞若观火深懂彼此?其实你我依然是一样的呀!
“人与人的不同在于如何选择。我选择沉醉,你选择痴迷。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在上课时还想着阿靖。就像我一直向往着萧忆情,你也一直对着舒靖容念兹在兹吧?你与我的不同,大概就在于你虽痴迷却也还清醒,有那么一丝意识告诉你自己要面对现实不要沉迷其中吧?你想要靠自己一个人奋力求生,就像阿靖靠她的剑,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坚强,不要为任何人哭,你也用你的‘清醒’告诫你自己要泯灭一些心中的感情,要努力去不断靠近现实。”
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坦率地披露自己的内心,也这么直率地披露我的内心,我不由地怔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瞥见书桌上笔墨纸砚俱全,我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提笔写道:
沧海龙战血玄黄,
披发长歌揽大荒。
易水萧萧人去也,
一天明月白如霜。
“写得好么?”我问,拿起宣纸展示给他看。
李听水脸露赞许之色,道:“我素知你书法颇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可你知道么,”有些惭愧的,我说,“我对于这首歌诀,却是很不了解的。只觉得其悲壮沉痛,因而所书隐隐有兵戈之气,这样就够了么?”
李听水又盯着那二十八个字,喃喃道:“够了,够了。我不再逼你了。这世间上,我又怎么可能错看你?”
“雪,李听水把你带去哪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刚回到寝室,思梅连珠炮似的问题就扑面而来。
我疲于招架,索性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来不个不闻不问。然而,分手时李听水对我说的话依然在脑海盘旋。
“这是我所营造的听雪楼,若你喜欢,若你需要,它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知道你个性独立刚强,不喜欢自己被当作别人,因此不喜欢我称你为‘阿靖’,可是,我该叫你什么呢?”
“我叫陶雪居,你可以叫我雪居。”不知怎么的,我就是不想要他与别人一样,都称我作“雪”。
“好,雪居,记得不要扼杀自己的真性情。有一个志趣相投的人陪着一起在听雪楼中听雪落,就不仅不会再寂寞,也一起拥有了那一份尘世中本不会拥有的诗意与绚丽。”
十年之后,当我与思梅在一个白雪纷飞的冬日坐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的时候,她又笑着提出了这桩暧昧不清的“情事”,这成为当时我们班的传奇以及现在的疑案。
当时身为班主任的数学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和李听水,几乎难隔一天,而我们却依然如故。听雪楼里,有我们的欢声笑语与相互勉励扶持,就如在萧忆情在病发的时候只求助于阿靖,而阿靖始终毫无心机毫无保留地为他疗伤;听雪楼里,也有我们的分歧与争吵,我一如初见时的争锋相对,固执己见,一如阿靖不赞成萧忆情时的霍然拔剑,翻脸无情。
后来,各自考上各自梦想中的大学,又各自在各自梦想中的城市生活与工作。尽管南北分离,相隔千里,音信却始终未断。写信,发邮件,在聊天室中,依旧是当初模样。即使没有见面,却依然想象得出对方渐开的笑颜与勃发的怒气。相隔千里,原来并不能隔开这样一份虽短暂却坚定的情谊。也为了不两两相忘,每一年第一场雪前,我们都会从各自不同的居处,来到当初相交的那个听雪楼,相伴着在听雪楼中听雪落。那间别致的小屋,也就为了这一年一次的相聚,由我和李听水共同承担着买下。
我终于向思梅和盘托出了当年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来的种种,思梅听得目瞪口呆。琢磨了许久,她终于开口道:“真想不到,原来在这样的世间还会有这样的一种男女情谊。不关风月,也无爱恨,只是单纯因为彼此的志趣相通,便如此互相关爱互相信赖地相伴,哪怕只是在精神上。”
又停了半晌,她又道:“雪,真羡慕你呵。这样一份感情,圣洁如天国之初雪,单纯如新降之婴儿,坚贞如赤子之衷肠。”
到了最后,她又说:“你们因为《听雪楼》而相识,又在听雪楼相交,而你们的名字中又各有一个‘听’字和‘雪’字。称你们为‘听雪盟’,再恰当不过了。”
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着当初那个孤高冷傲的青年,如今那个凌厉干练的男子,在今年一次相伴听雪之后,回到自己生活的那个城市之后,是否也如我一般,在悠闲地过着日子,静静地怀想当初以及现在这别人眼中圣洁纯净的关怀眷念?
李听水。
陶雪居。
听雪盟。
萧忆情与舒靖容,《听雪楼》中的人中龙凤,若你们真有灵魂的话,看到人间有听雪盟若此,你们会作何感想呢?
我想必定会感到欣慰与向往,为他们这一生从未得到的彼此信赖与相互依恋。另一个城市中,一个站在落地窗前静观雪景的男子如是想。
萧忆情与舒靖容,是武侠小说写手沧月“听雪楼系列”中的主要人物,那首歌诀,也是此系列小说中的,《血薇》与《护花铃》,是新世纪出版社出版的此系列小说。
这篇文章,是我当初很喜欢很喜欢萧忆情与舒靖容的时候写下的,贴出来,也算是对那一段时光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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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听雪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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