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笙》悦笙

1、前世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却又是销魂难忘。徐徐清风拂来，暖春里的南湖如以往一般醉人似如梦。柳枝树下，两白衣人儿相执素手，久久凝望，似要将对方刻进骨子里一般。

　　“主子，马匹已经备好。”

　　“小姐，老爷刚刚又来了一飞鸽传书，说今日务必赶回，要不让卫将军无论如何也要带回小姐你。”

　　两旁的随从各自催着久久不愿回程的主子，却并未真正的催促离开，只因这彼此的容颜好似本该属于他们拥有，这份绝世的美好该延续更久，甚至是永远。

　　“凌儿，等我，等我回来接你。”沈翼深深的说道，一支手抚上那如花的娇颜，细细摩梭着。

　　莫凌似坠在梦境一般，如水的眼眸水雾迷蒙，照出沈翼丰神俊朗的歆长身姿。再也没有了娇羞低首，莫凌静静的看着这双印着自己容颜的清澈眸子，点头，一抹微笑绽放在俏皮的嘴角，明艳动人的让人无法直视。

　　沈翼从腰身取下一块透剔晶莹的白色玉佩，温柔的替莫凌戴在白皙的颈上。随旁的侍从震惊了几分，想开口最终只是平静了神色，缄默不语的伺立在一旁。

　　“见玉如见人，凌儿等我。”松开眷恋流连的佳人，沈翼头也不回的跃上马匹，率先绝尘而去，侍从也瞬间三三两两的卷风离去，只余南湖的微风，水鸟，一汪碧水。

　　“公主，我们回宫吧”卫将军低首抱拳的向呆立恍惚的莫凌请示道。黄儿伺候着还抚着脖颈上那块白玉傻笑着的莫凌回到船坊。一行人慢慢朝南而去。

　　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才到南国都城邺城，夜晚一声突兀刺耳的号身隐隐传来，大地似乎微微震动，莫凌头突然疼痛欲裂，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第二天天还未亮，东方微白隐露，前方水岸旁几匹快马狼狈万分的紧急奔来，“保护公主”卫将军大喝一声，护在了莫凌的身前。

　　来人还未到船坊跟前，便急忙下马，猛扑向莫凌一行，下跪匍匐在地。“皇上有旨意，请卫将军誓死保护公主安全，现不要回邺城，走的越远越好。”一身战甲破烂的士兵抖动着肩膀，声音微带哽噎却坚定的说道。

　　“什么？父皇为什么不让我回宫？”莫凌一把扑向船舷，想上岸问个清楚，幸好周围的随从及时拉住了她。

　　“公主，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卫将军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岸上仍匍匐在地的将士缓缓答道，一身军衣已是衣不蔽体，破烂多处了，露出的皮肤已被血水染红，还在不停的往外淌出，莫凌心底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忍着内心呕吐的感觉，冷冷的说道，“你若是不说个清楚，我现在就从船舷上跳下去，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公主…不要为难…”为首发话的将士还没说完，他身后一直啜泣发抖的小士兵抢着说道：“公主，邺城快被圣国攻破了…”说完倒地痛哭不绝。

　　莫凌绝美出尘的小脸上惨白一片，白皙修长的指尖紧扣掌心，直到丝丝嫣红的血迹渗出，一旁的黄儿早已是身躯如筛的抖个不停，此时眼噙泪水的扶着自家公主，足足有半柱香时间，莫凌对沉浸在巨大悲痛的随从将士说道“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众人随我回都。”

　　带着众人不分昼夜的飞奔向邺城方向，初见邺城的瞬间，众人眼里已满含泪水，有些随从已经痛哭失声。半月前还是柳林成荫，草长莺飞，花红柳绿一片，此时已是修罗战场，哀鸿遍野，四处都是残垣断壁，血染成河。莫凌大大的眼里泪水晃动，最终还是没有掉落下来，捏紧小小的拳头，莫凌缓缓走进尸骨如山的战场，一袭白衣沾染斑斑血迹，似胭脂般，却更似灿烂绽放的罂粟。

　　城楼上的父皇似苍老许多，已有丝丝白发，微风吹拂里，显得单薄凄凉，莫凌冲上断壁碎石上的城楼，扶住满目绝望的父皇，“凌儿回来了，父皇。”莫凌抱紧摇摇欲坠的父皇，脑袋靠在父皇的肩膀上，“唉，你怎么就不听父皇一次呢？”莫启深深的叹了一下，语气无限凄凉的说道“你母后她果真是留下我一人，先去了。”

　　莫凌大脑一轰，似无数的铁锤砸着一般，差点闭过气去，最终她比自己想像的要坚强许多，南国的子民需要她，父皇需要她。紧紧的抱住已痴傻说胡话的父皇，莫凌冷冷的叫来侍卫吩咐道，让四位将军点完士兵，到议事厅见我。

　　说完扶着莫启往议事厅方向走去，留下众人一个柔弱却坚强的背影。

　　安顿好父皇，莫凌将四位将军带到邺城地图前，借着对邺城地势相当熟悉的优势，，将剩余的兵力编成小队，四散游击骚扰，避其主力，攻其不意，守位攻位也灵活多变，攻心再一举大功。

　　四位将军黯淡的眸子突然蹦出狂热的光芒，原来养在深宫的公主竟有这等奇才，似是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立马招来得力余下部将，积极迅速的按照公主所说的准备去了。

　　是夜。一股股兵力安置在邺城各角，只等令下，便杀个侵犯者片甲不留，还南国往日安宁美好。

　　罗什战鼓震天，“杀”声传遍邺城，地动山摇。按着公主的计划，各个骚扰各个击破，灵活穿插在黑夜里的邺城，不到两个时辰，圣国退兵护城河外。

　　“皇上，听探子报，南国皇上莫启已经病重痴傻，昨夜领兵作战的是南国公主。”圣国皇上挥退属下，“公主？我要看看你到底在我的大圣军下可以坚持多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圣国一统天下，福佑黎民的步伐，挡我者死！”一身黑色战衣的年轻男子立于窗前，抬首望向微白的天际，“凌儿，你现在还好么？一定要等我，定要让你成为我圣国最伟大的皇后。”

　　听到喜报，莫凌的心稍微放松，随即叮嘱属下，认真执勤守卫，有异常随即来报。她有预感圣国马上会有更疯狂的攻城。

　　抬手抚上那块微凉的白玉，“翼，你可曾记得，你说过的，我一定会活着，跟我的百姓一起活着，等你来接我。”

　　猛然城外杀声震天，两支军队已经在城下鏖战起来，莫凌冲向城楼，顺着视线望了过去，心，瞬间停止了跳动。那中军将帅位置，俊朗无匹的身影，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有丝毫忘记的那个人，那个在南湖边陪她浅笑，弹曲的那个人---沈翼。

　　一抹绝美的容颜绽放在莫凌的小脸上，身旁的将士们都痴成一片，好像他们此刻不在战场，而是江南的花间柳林里一般。

　　只是那抹容颜里带了丝绝望，更带了丝依恋，如水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战场上纵横驰骋，英姿勃发的身影，带着一缕深情，众将士疑惑不安。

　　莫凌抬眼望向远方，好似那日那景依然在眼前，换了这断壁残垣，嗜血的修罗场，还是那日的自己和他，只有他们两个人。

　　毅然决然的回身到房里换了一身只有新娘才会穿戴的火红纱衣，淡妆素抹，抱着那日所用的七弦琴，悠悠然步到城楼最高处，迎风而坐，素手微抬，在飞流乱矢间，一曲胭脂醉倾泻而出。

　　城楼下，刀枪剑雨，断臂肉林；城楼上，微风旭日，佳人琴音。似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风怡然的轻抚着莫凌的如缎发丝和衣衫，映在早晨的朝阳里，温暖而热烈，似娇艳的花朵绽放着悄然的美丽，慢慢的战场上如有仙音穿过，透进疯狂杀戮的士兵的耳里，刻进那一袭黑色战衣的圣翼皇上耳里。

　　轰的一声，沈翼从马背上眺望向城楼，那抹容颜，已经溶入在骨血里，怎会忘了？一袭喜庆的红纱漫天飞舞，与青丝交缠在一起，那纤细的人儿，朝思暮想的人儿，两人的视线越过流矢，越过战场，交缠在一起。

　　莫凌粲然一笑，美如罂粟，一支流矢飞速窜进那火红纤细的身体里，软软倒下“翼，本想着这袭红衫成为你的妻的，只是此时此地，我用我的性命来换我百姓的性命，如果有来世，我们是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