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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偷龙转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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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再待几日行程就要到家的,不料,却意外收到消息,竟然要先入宫觐见,因为皇帝的传召。
圣旨来的也奇怪,是昨儿夜里,好像还是颇为保密,接旨的,只有哥哥一人,与那老太监关在一间厢房里。段绫嫣耐不住好奇,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结果只见着纸窗上摇曳的两个人影,啥内容也没听到,仿佛是过了许久,门才重新打开,她反应慢了点,直直伫立在门外,最先出来的是那个负责送圣旨的老太监,他瞧见了她,顿足下来,瞥着一双精锐的小眼睛将她上下打量着,很是阴沉。段绫嫣也很不客气的盯着他看。往日就听烬说过宫里头有太监,“太监”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但也不是女人。那时烬只跟她支支吾吾的这么解释,说太监身上因为少了些东西,所以变成了一个很“奇特”的人,但到底少了什么?奇特在何处?倒是没有谁细细来说给她听。
“不好意思,诺公公,嫣儿被我给宠坏了,不太懂规矩。”段绫烬从身后拽住段绫嫣的胳膊,将她拉住一边,她才发觉那老太监不走动,是因为她挡在门口拦了他的去路。
诺简的眼珠子又咕噜一下转到了段绫烬身上,表情说变了就变了,立刻阴天传晴绽放出桃花一般的灿笑,“段绫公子,洒家想,皇上应该不会为难您,但这事儿……在整个洛廷皇城闹得也挺大,总归嘛,还是要有个交代,希望您能明白。”
“自是明白。”他搂着她,熟稔说着些场面话,“劳烦公公特地走一趟,段绫烬实在心有愧疚。”
“哪里,哪里。”诺简连连躬身应道,又挑了挑眉,抬起了头来,“对了,洒家想起个事儿,不知……驸马爷可有见过画师送来的,晋沅华公主的画像?”
段绫烬摇头,遗憾的说,“还未见到过,按理说画师是直接将画像送到府里去的,因为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所以行程耽搁了下来,至今仍未一睹沅华晋公主的芳容。”
她那股醋劲一下子窜了上来,气的想猛踩太监几脚。那个坏心眼的悦城,她绝对不答应让他娶她做妻子……不!他娶任何人她都不答应!
“原来如此。”诺简虽表面仍然平静,那眼中却分明闪过一丝轻懈。
“呵呵,说来是这么回事。”诺简笑了笑,解释道,“那画像……是给送错了,如今府上的画卷中人,为皇上膝下的六公主,今年是要远嫁到偏远的绱国的,与沅华晋公主婚期接近,所以才会造成了这样的失误,皇上已经下令处决了送错画像的内侍臣,真正沅华晋公主的画像,洒家今儿个给驸马爷亲自送来了。”他说着,立眉朝阶梯下两边恭立的人吩咐道,“快将画像呈上来。”
画轴展开,释放了一缕幽幽香泽。
他端详着,眉目不惊,只称赞说,“沅华晋公主果真貌美倾城,乃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驸马爷满意就好,呵呵……”诺简笑的虽微,却十分畅快。
唯有她在一旁闷闷。看来段绫氏的权势已与皇威齐驱并驾的传闻,是真的。“驸马爷”这个位置,再怎么位高权重,说到底,毕竟是公主下嫁的对象,既然是“下嫁”,必有上下之分,可这“上”的姿态摆的如此之低,似乎已再看不出“上下”来,而是齐齐与平……究竟他们家有什么大能耐,连皇帝老子都要如此忌惮?
她本是打算不瞧那画中人,只是当他卷起画轴,她还是耐不住性子,凑近去看了看。
“嫣儿,她就是你的未来嫂嫂。”他解释给她听,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话语却生涩,微微发苦。
不料这丫头却一把从他手中将画轴夺了过去,始料不及。
“嫣儿,别胡闹!”他蹙眉,低声责备。
她不理会,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画中这女子虽美艳脱俗,却娇柔弱弱,纤弱不禁,完全不似那个能娇能媚,却也能英姿飒飒的女中豪杰。这哪里是悦城?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诺公公,我看你才弄错了吧。”她撇了撇嘴,将画卷归还给了段绫烬,“这根本不是沅华晋公主。”
“不得无礼!!嫣儿!!”这次他厉下声来。
“不知姑娘何出此言?”诺简的眼神直直看向她,忽而变的极为凌厉,她不禁被那席卷而来的阴冷给吓的一阵哆嗦,方渐渐明白,内里有文章,她刚才那样直直出言,实在太过莽撞。
“我……”她闪了闪眸子,心如鹿撞,赶紧道,“对不起,我随口说说而已,我……”
“有些话,可是不能乱说的。”诺简见并无异样,便只叮嘱了几句。她受不了诺简阴阳怪气的眼神,回避了又回避,装作很害怕的往哥哥怀中钻,反正别让这臭太监看出端倪来就好。
之后,诺简也没多留意她,便说是天色不早,带着随来的人,离开了翠竹苑。
“诺公公到底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他原本想狠狠训斥她几句,哪知,伸出手却点了点她的鼻子,话中尽是宠溺的味道。
她还在处在呆愣中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疑问,这悦城是怎么回事?突然不嫁了!还是另有隐情?
“嫣儿……”他以为她是生他的气,柔着声又哄了哄,他想解释他对那个什么公主没有感觉,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他跟她解释这些,做什么呢。她只是他的妹妹。
“哥,刚才太监说,皇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向皇上解释?”她直觉,他有事情瞒着她。
他果然不肯说明白,只拍拍她的脑袋,道,“小事情,你不必为此费心,时辰不早了,赶紧回房睡觉吧。”
于是这一夜,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回到翠竹苑才不过一日光景,似乎就有很多的事情,来等着她弄明白。
晨曦的光线透过窗棂细细的播撒进来,一块很大的光斑落在她的脚边,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刺痛,才重新将视线移到镜子中去。她想梳个好看的发辫,换身美美的衣服,打起精神来,可手里握着梳子老半天,晃过神来,仍然是乌发垂肩,双目靡靡,一副即将梳洗就寝的模样。
“小姐,不如奴婢来为您挽发吧。”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的开口。
她更加胸口憋了气儿。打从重新回来后,下人们都变了样,个个像笼子里待宰的鸡。
“我问你!”她对着她,气呼呼指着她自己问,“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又没长三头六臂,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们干嘛整天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他们这对待人见人爱美少女的态度,也太让人生气了。
她原本是想缓和这侍女的情绪,结果起了反效果。那侍女猛的跪下来,万分惊恐的猛磕着头,嘴里不停念着,“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喂,你倒是说说,这怎么回事啊……?”
她没等到她要的解释,窜进耳朵里的还是那几句没内容很耳疲的话。
她着实郁闷不已,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再这么处着,连她自己都不免怀疑,她是不是被谁施了法,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
侍女如获大赦,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过了一阵子,她又听见了推门的动静。
“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进来吗。”她不耐烦的转身,话语一下子哽住。
原来是风祁夜。
她斜眼瞧着,他居然这么大大方方的走进她的闺房,连门也不敲一下。然后选了一处座椅,就坐了下来,虽眉间隐约透着复杂,可就坐的姿势,气定神闲哪。
“你可真懂规矩。”她讥诮的看着他说,“万一我在更衣怎么办?你若是把我给看光了,是不是要负责任把我娶过门?”
他笑了笑,俊美的脸旁,因为添了笑容分外的好看,“不错。往日你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时常跑来缠着我这个大师兄,下了一趟千灵山,你倒是学会了不少,进步很大。”
“我还没原谅你。”她很快的背过身,不想被他看出她的囧样。不料,背过身,却是镜子,他将她粉粉羞红的样子,全数收进了眼底。
“嫣儿……”风祁夜舔了舔唇,表情褪去了方才一时兴起的玩味,变得几许沉凝,她更不自在了,虽然早猜到,他迟早是要来问个明白的。
“我想知道……”他极为艰难的启动着唇齿,“你有没有被……”
那日在胭红楼柴房见着的碎布和血迹,想起来依然怵目惊心。烬是不知道的,那日他都为她发了狂,为了不让他继续失去理智,他及时毁灭了证据。这件事谁也没有再提,他想过,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他到底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女孩儿家的名节太重要。也许是不想烬担心,当烬急灼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时,她只微笑着摇摇头,烬原本也很是心急火烧的担心着,但见她依然像从前一样,笑的天真无邪,没心没肺的模样,也就渐渐放下心来。但他还是无法安心,万一她真的……毕竟,这是他所犯下的错。可他要怎么来弥补。
“被怎么样?”她咬紧牙齿,笑声却不冷,是的她恨过他,就算是他大意,不甚将她丢下了,她还是恨,恨他颠覆了她往后的人生,可现在,她却不恨了,到底是因为他,她才能找到她的亲人,这世事,是福是祸,往往就说不清。
“就是……”他支支吾吾。
“不要再提了。我不想提!!” 她大声的说,转过身子来。
风祁夜陡然错愕,定定望着她,眼中闪过一瞬的颤抖。
“往后都不要再提了,好吗……?”她轻声的说,像是乞求。他眼中的痛苦,更加有了痕迹。她以为,他还在内疚。
她知道她的故事编的不够完美,但她实在害怕让人知道她的身世,她谎称她被乌月府的人给买走了当丫鬟,结果一位下人看中了她,硬要选个日子娶她为妻,于是她找到机会便逃了出来,那位下人得知心生报复,这才唤出了鬼狼,又劈开了大地,释放出寒蝉天水。乌月氏的人法术高强,他们是知道的,没怎么怀疑,烬知道后咬牙切齿的说他一定要报这个仇,她一阵冷汗兮兮,赶忙又撒了一个谎,说这下人的无良行为已经被老夫人知道,他活不成的,老夫人是个仗义心善的好人,她一定不会绕过这位下人,烬这才冷静下来。
“嫣儿……”他想说,对不起,但一句对不起,太轻薄。他或是想说,他会对她负责任,娶她为妻子,可这样的话,他仍然说不出口,不光是因为他对她没有那种感情,还有她的身份……还有心里藏的那个人。
她忽然想到皇上偷换沅华晋公主的事情。本想问问风祁夜,但最近实在出了太多乱子,害怕他的不冷静会给烬添上麻烦,她又不问了。反正她是不担心悦城的,她那么厉害,谁能为难她呀。
据说悦城很得老太后的宠爱,被破格封为沅华晋公主,这个不一样的公主时常独自出宫游历,所以,极少有人看见沅华晋公主的真面目。她却知道悦城并非游历那么简单,悦城是去了一叶桃心,也就是风祁夜的另一个师傅,安凡仙姑那里修习法术。悦城的心,也没有那么简单,她那么爱烬,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这门大好亲事?她一定有她的另一番打算,她姑且先看着。
“若没什么事情,请先出去吧。”
“大师兄。”意外的,她喊住了他。
“你的掌心怎么了,受伤了吗?”她走过去,抬起他的手,细细摩挲着掌心的烙印。仔细端详,倒不像是伤痕……像是咒印。
哪知风祁夜极快的抽了回去,偏过脸。“没什么。”他说。
她刚刚用手指划过咒印时,分明胸口竟袭来一阵莫名的锥痛,这种痛似乎超越了□□,触动到了魂魄。
“大师兄……?”她讶异于他的表情。
他却不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