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洞口等我》六月薇薇

4、第四章

　　伊青青和丰医生见面的时候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很多时候会相互发个短信。比如过年过节时，比如相互知道外出时，比如有觉得好玩的信息时，丰医生会给伊青青发过来，伊青青主动给丰医生发信息的时候少，大多就是丰医生发过来，她给他回个谢谢什么的，简简单单也就完事了。丰医生常常说，青青你总是那么内敛，谨慎，温和，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凡事要放开些，人不就是只活一辈子，要多给自己找些乐子才好。伊青青听了，就抿着嘴，笑笑。

　　那天下午，伊青青将一张没有地址的贺卡装进包里，心里又继续猜测着，是谁呢，去年的这一天伊青青也收到了这样的贺卡，也是既没有地址，也没写上只言片语。一个下午，伊青青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却始终猜不出答案。看看表，下班时间快到了，应该回家了。伊青青提了包，刚想往外走，赵松的信息发过来：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痛苦就是像我这样天天想你你却无动于衷，给你发信息却听不到你的动静。伊青青看完，笑笑，删除了。这个赵松，又恢复了原来的风趣，看来已经从痛苦中完全走出来了，这样也好，人总是得往前走的，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不知道前些日子初梅给他介绍的女朋友处得怎样了，抽时间真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正在想着，手机响了起来，真巧，竟然是赵松的。赵松说，青青，赏脸一起吃饭怎样？伊青青说我还有事呢。伊青青还是对赵松以前说过的话心存芥蒂，虽然建平信任她，但她不想单独和赵松一起出去，况且，今天的日子又有些特殊，建平不在家，自己更不应该和他一起吃饭。赵松说别扯了，你能有什么事，我知道你是不想见我吧。伊青青说赵松你说哪里话呢，就知道瞎扯。赵松说青青我在你单位门口了，你快出来吧。

　　花好月圆酒家在环境优雅的城北，找一个僻静的房间坐下，伊青青问赵松，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吗？赵松说，也不是突然，蓄谋已久了，呵呵，再说了没事就不兴我请美女吃顿饭？建平出发了，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吃不是挺好吗？伊青青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建平出发的？赵松说我啥也知道。说完狡黠地嘿嘿一笑。伊青青不想和他纠缠这些事，就马上转了话题。赵松你们处得怎样了，快请我们喝喜酒了吧？喜酒一时半时喝不上，早散伙了。赵松一摆手，端起茶杯，喝一口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为什么，怎么散了？初梅怎么没说起呢？伊青青不解地问。不为什么，合不来，觉得在一起没意思。赵松仍旧表情平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伊青青看得出来，他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你吧，也不要太挑剔了，都到了这把年龄了，将就点吧，我看那女的条件就不错，挺适合你的。伊青青端起杯子，对着赵松晃了晃，然后呷了一小口茶。

　　这种事怎么能将就，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可早被建平紧紧攥起来了，建平又那么优秀，看来我这辈子是没希望啦，唉！那女的，不说了，就是一个女人而已，没那种感觉，感觉，难道你不知道感觉有多重要？在一起要的就是一种感觉，赵松瞪了伊青青一眼，样子有点夸张。小姐，把东西拿来！随着赵松的手一摆，小姐提了一个精美的蛋糕盒上来了，伊青青望望蛋糕，又望望赵松，心里不觉一阵酸楚。

　　巧克力的，你喜欢吃的。

　　赵松，你真是……

　　不要说了，吃蛋糕吧。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一时竟然找不到话说。

　　建平天不亮时就从外地打来电话了，嘱咐伊青青约几个朋友出去聚聚。伊青青说，我知道，你就不用操心了。伊青青放下电话，心里想，初梅现如今是忙得要命，能顾得上谁，别人又能约谁，再说自己也不喜欢乱糟糟的场合，没想到这个赵松突然又想起这些来了。赵松的心意伊青青明白，却也不能埋怨，她突然想起来那张贺卡，于是带点疑惑地问道，那贺卡是你寄的？什么贺卡？赵松将刚刚举到嘴边的蛋糕重新放下，惊奇地问。伊青青盯着赵松的脸又望了片刻，见赵松吃惊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便低了头，端起茶杯，沉吟着，哦，没什么。

　　菜已经上来了，都是伊青青喜欢吃的。伊青青举起茶杯，对着赵松一晃，自己先喝了一口。赵松端起一杯啤酒，疑虑的目光还盯在伊青青脸上，也晃晃酒杯，然后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雾絮絮地往上升，扑到伊青青的脸上，濡湿了她的眼睛。

　　赵松喝完，一抹嘴，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说，青青，你说这人怪不怪啊，明明知道这辈子不会有指望了，可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伊青青说，赵松你别再发神经了好不好，这些事你已经说过一百遍了，我想过，就是真在一起我们也未必过得好，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说真的，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好不好？

　　唉，其实，有好多时候，就是想找人喝酒找人说说话，说出来，心里就舒坦多了。

　　伊青青说，真的赵松，不要钻牛角尖了，凡事要想得开些。

　　赵松一边喝酒，一边默默点头。

　　伊青青只喝茶，两个人边喝边聊，赵松也再没说那样的话，两个人像常规的朋友，说着一些常规的话，不觉间，时间悄悄过去了许久。

　　吃完饭，赵松抢着结了帐，和伊青青并肩往外走。

　　夜已经漫上来了，无数的霓虹灯广告在深秋的夜里闪烁着，一直向前延伸。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一阵凉风吹来，伊青青发胀的头清醒了不少，赵松说冷吗青青？没等伊青青说话，赵松已经把外面的褂子脱下来，披在伊青青身上。伊青青想推辞，赵松一招手，一辆出租车已经过来了，十几分钟时间就到了伊青青的楼下，伊青青下了车，赵松也跟着下来了，伊青青把身上的褂子脱下来递给赵松，又挥挥手说，赵松你快上这辆车，回去吧。出租车司机听了，将刚起步的车马上停下来，等着赵松上去，赵松朝出租车一摆手，你走吧，我不坐。

　　出租车绝尘而去。伊青青说赵松你又发什么神经啊，还不快回去。赵松站在那里没动，怔了怔，说青青你就不让我上去坐一坐，几分钟也不行？伊青青愣了愣，心似乎一沉，但马上摇摇头说，赵松，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赵松点了一根烟，身子斜倚在一棵树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伊青青只好将刚刚抬起的脚步停下来。

　　赵松喷出一口烟雾，说，青青我再说一句话，就回去，行吗？

　　伊青青默默的，点头。

　　赵松直起身子，往前轻轻挪了挪脚步，离伊青青只有一步远，赵松的眼睛在夜里闪着亮光，他说，青青，我时常想你，特别是夜里。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伊青青脸上。伊青青看见赵松眼睛的亮光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束小小的火苗，似乎要跳出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底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正往上涌，她说赵松，你这是何苦呢？赵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向前走去。

　　伊青眼眶里渐渐湿润了，直到赵松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慢慢转过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