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鹤之唳吟 ...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引自《诗经》
一
简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躲着那块大陆的,那片传说中的神秘地区——圣之域,似乎是所有飞禽走兽的向往地。那里没有黑暗和动乱,不需要再苦苦为事物而奔波劳累,不会再有恶毒的流言毒汁和肆无忌惮地伤害。不知是它在传言中完美了还是它本身就已充满鼓胀的魅惑力。在天河的附近,年复一日,隐藏着各种的修炼者,它们汲取着自然的精华,喝着天河的水,开始漫漫的修炼。这里的方位是日月精华的所在地,天河的水永远甘甜可口。据说,曾经有只仙鹤在修炼成功后给天河下个咒语,所有灵魂肮脏的生物都无法靠近它,只要沾上天河的一滴水就会立刻倒地毙命。
这咒语太强悍,似乎成了真,但还是有一批批的飞禽走兽来到这里。天河紧靠着鹤国的边境,鹤国建立的第206年,安决定只身飞往圣水边,开始它的修炼旅程。它甚至没有想给自己找个伴,这些年月鹤国几乎一直在动乱中颠仆着,食物一天天缺乏,四邻是虎视眈眈得蛇国、狼国和雪狸国。它只来得及在飞走前亲吻了父母的脸颊。简将永远记住这一天的自己,通体洁白,折射出光润如玉般的光芒,它头顶的那片丹红更是分外红润,它伸出细长的颈,“我会回来的。”就来得及这样做个简短的告别了,这一天谁听见鹤国上空的一声声凄厉得哀鸣了,天空最后只剩下一条直线,朝着天河的方向。
辛劳地修炼过程,到最后甚至麻木了思维,500年就可以蜕变为人形,可是还要多少年才能进入圣之域呢?有一条老鱼似乎已在天河底呆了千年,有白色胡须的鲤鱼,却仍在继续等待,它说你要有耐心,圣之域不是每个生物都能进入的,首先你必须百分百地善良,其次你必须百分百地顽强。简也是在一百年之前才和这条鲤鱼对话的了,它在天河畔送给简了一片鱼鳞,“留着,会有用的。”它神秘得眨了眨眼,转身遁入冰冷的天河底。
时间是这样一天天无声得流逝的吗?有一天简发现自己的身体悄悄起了变化,翅膀缩小了,脸部一天天出现肿胀的感觉,羽毛撕裂般得疼痛。佛语中诸多种种都被称为历练,毕竟不是谁都能经得起这些犹如置身地狱的考验的。
第一千年,天河边有了一个白衣的女子,神情倨傲,头发是自然的红色,大红,宛如燃烧的火焰,在这冰封的季节分外耀目。层层叠叠的白色衣裙,她却是肌肤胜雪。“白雪深山丽日少,孤鹤往伴行迹来。”这千年似乎已习惯与孤独做伴,升水河上的水都已结成后厚厚的冰层。一个孤独者的尊严,大段告白或许根本就不能铺展成一幅存在于感觉的时光中的风景。如此默默中,怀念如歌岁月,想念离开前给父母的最后一吻,心中依旧布满鸟儿温柔的呢喃。备感宁静,备感幸福。
她陌名地想念那条老鱼,百年前她也在这个位置遇见在岸上翻着肚子的它,把它送回河中,它微笑,送给她那片粼粼发亮的鱼鳞,“会有用的,”它说。几百年浸润的时光。那时候她还不是人形,那时候她不过是只很老很老的孤鹤。
夜晚她入梦,一只凤凰紧紧盯着她,“简,我是安露什,我是圣之域派来的使者。”她的头微微疼痛,所有的回忆都犹如大块大块的云朵,拥挤在她的脑中。凤凰五色斑斓的羽毛,犹如七色的锦缎,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曾经躲在妈妈的羽翼下,看一只黑色的老鹰死死追赶她的姐姐,最后和姐姐一起消失在天际。鹤国陌生而突兀的入侵者,好可怕,她心中的伤口渗出细微的血液,芥末似地散开。“它不是最可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的贪婪远胜过世间的任何动物。”
她见过人,仅有的一次。她来到天河的第475年,她在河畔见到一个身着黑黄斑斓花纹古怪服饰的男子,她心底隐隐有个声音,人就是这个模样吧。只是那时候她还尚未化为人形。她用细长的嘴喂他喝甘汁似的的天河水,将他带入修炼的地方,那是个仅容两三人的山中洞穴,在悬崖的边上,被遮目的藤蔓覆盖,它们层层绕绕,不屈不挠地生长着,轻而易举地抵挡住大多妄想射入洞穴的阳光,也让很多生灵都无法发现这个地方,它精巧地躲着它们的视线。她背着他飞入这个洞穴。他犹如有千斤重,她几乎难以飞起。他好象失去了意识,她用100年的功力制造了个小小的丸,混和鹤国的丹药喂他服下。整整三日,她注视着他俊朗的面容,刀刻般地分明。“世界上最残忍的生灵——人。”她念叨母亲的话语。他的身体一点点有了温暖,第三日凌晨,她就将他送回了天河畔,她不想让他记得自己,更不想让他记起她修炼的地方。她要的不过是安宁,生生世世的安宁。
二
倒走的姿态僵硬的獾,状如牛脾的比目鱼,八足长尾的蝎……耳边有虫豸的低吟,安露什甜美柔软的话语,“从此你就将永远摆脱原形了,这些你看到的都会是幻象,你将以人形存在,除非巨大的悲痛,除非你失去肉身。”“这些生灵的原本面目都是造物主的恩赐,而我们圣之域是看不见的。”
他在似乎通着天的座椅上看着简,眼神平静,像是没有丝毫波澜的天河水面。
“主,”安露什跪倒在地上,她原来是个穿着五彩锦衣的女子,天然的卷发,面容绯红,“我把她带来了。”
简感到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自己,“你为什么不跪?”
“我就是圣之域的主,你还记得我吗?”
简只觉得恍惚的不真实,他的面容似乎在哪见过,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在瞬间击中她。“知道你会忘的。”他叹气,“看见了吗?”他挥了挥衣袖,简的面前浮现那个穿着黑黄衣服的男子俊美的容颜。
“百年前我还只是虎国的王,那次与黑猴国的交战只听到耳边呼叫的战戈声,我昏倒在天河边。碎失的同样是虎国明天的梦想,可是有一只鹤救了我。”
她的脸变得滚烫。“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为打扰地继续说着,“我清醒的时候就隐隐看见一只鹤细长的颈和它高昂着的头,我就暗暗发誓要再次找到它。你知道吗?我在这里等了你这么久。做我的后好吗?”
简抬起头,爱情的利剑被烧成滚烫的热铁,深深刺进她的胸膛,不光洞穿而且烙熟了血肉。千年的寂寞和哀愁,此时却如同被鹰驱赶的飞鸟尖叫逃逸。他的面容离自己那么近,洁净的肌肤散发着象牙的光华。他亲吻到的所有的地方,无论是碎肉还是枯骨,全繁生出密密匝匝怒放的花朵。
“我也有同样的一片鱼鳞,他摊开手心,同样透明的一片鱼鳞,在天河边我也邂逅了那条鲤鱼,他告诉我这片鱼鳞有记忆重现的功能,它将储存下它的主人经历的一切。而同样拥有一片鱼鳞的女子就是我的后。”
他的话语比聆歌还动听,简的眼波潋滟,他让她换上织金的细棉长裙,在海蓝宝石、绿长石,玛瑙的璀璨珠光里将她像至美的花朵一样宠爱。他带她去镜湖,开满白色莲花的镜湖,她惊讶地看到湖中倒影出的一个白衣女子,她的每根发丝都红如海底的珊瑚。夜色清冷,涟漪离合,湖面上洒落着满天皎洁的月光。一个亲切的老人似乎已在湖边等候多时,他亚麻色的胡须长长得垂到地面。
“你是?”
“鲤鱼。”主轻轻碰触我的手臂,被他碰触过的那一寸皮肤宛如被轻轻揉搓过的锦缎,灼烧起来。“我要去战了,”主看着简,眼神里充满疼惜。虎国的仇敌黑猴国的国王得到了写满世上最邪恶咒语的手卷,他已经自创了最隐密的“暗之阁”,诡术早已使他幻化成精。
“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他照顾你,他是我们两个的朋友。”简看着那个老人,仿佛几百年的时光都已如流沙在指间消亡。战争在遥远的地方开始了,光明和黑暗的交战,主曾不止一次提到过那只巨大的黑猴子,他说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宿敌。他尚是虎国国王的时候,这只黑猴就带领许多会巫术的黑猴来虎国抢夺食物。用树枝化成的钢柄穿透幼虎的躯体。主说溅起的红色血液是他一生无法忘记的耻辱。
镜湖比天河大好多,河流如此宽广,一眼望不到边际。主走后,简有时会和鲤鱼聊天,他如今已是掌管这片水域的神灵。更多时候,她思念主,辗转反侧,她的痛楚如藤蔓般疯长,又如夜晚窗外镜湖的水一般寂寞流去。寂寞好比永远磨不断的绳子在石头上往返推拉,发出枯燥的声音,她为主祈祷,她才不过和他热恋了短暂的时间,他就已踏入战场。
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整个圣之域在将近一千年的时光中上空一直弥漫着一层层驱散不去的白雾。凤凰安露什在主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管理着圣之域。幻术和巫术的直接较量,多少个梦里,简都梦到黑猴狰狞的面容,他的黑掌用力劈向主白玉雕刻的面庞,主倒下,好象被砍断的小树。这个梦萦绕在简的脑海中,恐惧和担忧如波涛,紧紧裹住她,一天天,纠缠着她,让她难以入睡。
我得去看他。
每天重复着这个念头,“可是你不知道到暗之阁的路线。”鲤鱼朋友说,“耐心地等待吧。”
简开始一遍遍地请求安露什,“美丽的凤凰,让我离开圣之域吧,我要去帮他。”
“不行,”安露什的目光凛冽如深潭的月光,“主交代过不可以的,你帮不了他的,他掌握着最高明的仙术,我们不会输的,要有信心。”
三
简再次见到主距离分别已有千年,他是抱着一个全身发黑的小女孩骑着他的坐驾白骆驼回来的,他身上的每处伤口处都绽放着妖艳的花朵。他因为虚弱而脸色苍白,但他却远比千年前成熟,线条更为刚劲,完美如太阳神一样,让万物为之黯然。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疲惫”。那个小女骇仿佛已失去知觉,只是静静地睡在他的怀中,她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漆黑,辩不清容颜。
简的心被锥子狠狠戳了一下,踉踉跄跄掉下了眼泪。她心疼他的虚弱。安露什搜集了所有圣之域的仙果,“白鹤血,益气力,补虚乏。”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主,希望你可以好起来。那个通体发黑的小女孩,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事实上,也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这一千年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战争,是怎么样的杀戮让主遍体鳞伤。他的身上覆盖了很多不知何来的气息,简嗅到了其中危险的气息。
一遍遍地用象牙玉和珍珠粉的混合水清洗那个浑身发黑的小女孩,给她涂上迷迭香制造出的花蜡,她终于开始渐渐苏醒,她的皮肤也一天天的白了起来。主注视简的眼神仍旧炽热,只是注视这个小女孩的眼神中封印着伤感和迷惑。
她终于醒了,简的辛劳没有白费。简这才发现她原是个精致的女孩,她的皮肤美丽如玉,虽然她穿着黑色的袍子,指甲上画着黑色的婴粟花瓣。在她清醒的那一时刻,这个陌生的女孩她睁大天真无辜的双眼,发出碎裂,痛苦的哭泣,然后紧紧抱住在她身边等候多时的主。
简悄然离开,她光着脚迎着风随水奔跑,沿着镜湖的湖岸寻找曾和主在一起的回忆,一片片地抚摸茂盛柔软的草丛,直到失声痛哭。。
“再现一遍我的回忆好吗?”
她乞求鲤鱼。“所有的爱恨本是注定纠缠的劫难,你务须担心。难道你要终日沉醉在你们热恋的时光里吗?”
“你怕了吗?怕失去他吗?”
简镇静地战栗着,眼神清凉如水,却柔软如疾风中鸟儿颤抖的翅膀。
“这是我给他的鱼鳞。我这一辈子就把身上的鳞片给过你们两个”,鲤鱼低声呓语,“这不是普通的鳞片,天河里的精灵亲吻过它,让它们有了记忆镌刻的能力。现在我们看看这一千年来主的经历吧!”
鲤鱼的语气不容置疑,冷冷地,从悠远的洞穴喷出,恍惚而不真实。他脱下披着的白色长袍,他亚麻色的胡须向四周飞起。从什么地方席卷而来的狂风,整个镜湖水面波涛汹涌。从来没见过这样愤怒的镜湖,所有的波浪互相推攘着,层层叠叠得翻滚着,忽得有浪头向上冲去,连绵成一片竖起的水帘,又骤时消散,碎落成珠,远不如平时的湖面像初嫁的新娘温文尔雅。
鲤鱼老人木雕似得站着,他将那片鳞片放在唇边,轻轻念动着什么。简知道他是想唤起它存下的记忆,那是主的记忆,是它一直固执坚守的精魂。
时光倒流,在一点点散开的水纹中,镜湖成了一面最真实的时光宝镜,简真真切切地目睹了那场战争。烽火遮蔽的战场,灵蛇盘动,黑鹰和朱鹘在天空飞翔。所有的画面的纷至沓来,飘飞如雪。那般英气的主,他骑在白骆驼上,在到处是咒语,骷髅悬挂的暗之阁展开一次次的冲锋,圣之域的仙术一次次被巫术抵挡住。很多仙灵都死了,化为黑骨,他咬着唇,咬得那么紧,甚至咬出血痕。银色湖面上诠释了这一千年发生的浩大战争。主他独自刺杀从肮脏的黑水河中爬上的鳄鱼,他化成真身与它搏斗,简第一次看见他的真身。那是只威风凛凛的虎,身上是一一圈圈的黑黄色斑纹。他怒吼,那声音惊破天地。鳄鱼在他的腿部重重咬下,伤口之深,露出灼灼白骨。
简全身疼痛,心口被银针刺过的疼。可是他打赢了那只鳄鱼,简惊讶得看着注视到他从黑水河上爬起,化为人形,却瘫倒在河畔。没有星星的黑水河上空,一只秃鹫贪婪地盯住他。
在最后的一场战争中,简见到了那个小女孩,她好象是暗之阁的巫师,她对抗白骆驼,主对抗黑猴,奇丑无比的黑猴,用他的黑掌用力劈向主白玉雕刻的面庞。简一惊,这与梦境何其相似。可是接下来发生的谁都没有预想到,那个小巫师,她握住手中那柄蛇状的宝剑,用力刺向黑猴。她跃然而起,在半空蠕动甜美的唇,轻轻念动咒语。简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巫术,她后来终于明白了小女孩念动的咒语——“娜塔娜莎,必死。”
黑猴大声咆哮起来,他的眼睛里冒出邪恶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恶毒地笑着,扑向那个在半空中的小女孩,简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出现时浑身如黑炭了。主用手指画了个圆形的手势,简看得懂这个手势,在仙术中它的意思是“终结”。黑猴轰然倒地,所有的血债和耻辱都在这一刻被讨回。简看见主轻轻地、轻轻地俯下身,暗之阁第一次出现了阳光,地面晃动起来了,他心疼地抱起那个全身发黑的小女孩,她枕着他身上甘甜的芳草清香,主以最快的速度骑上白骆驼,所有的仙灵紧随其后。
回忆到此为止,湖水渐渐恢复平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紫微星在天边闪烁,纸莎在风中清唱,四周安静得可以让简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那么真实。
四
那个小女孩从来到圣之域的那天起就不太说话,睡觉的时候同样紧绷着身子,简没再她身边见到那柄灵蛇状的剑,许是战时丢失了。她的目光只随着主一个人游移,每次当他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神中会有一晃而过的温柔。简读得懂她对他的依赖,织入骨髓的依赖。
简给她起了个名字“夕雨”,她好象一点也不快乐。“我想找个地方把她安置下来,”主有一次把简找出,在镜湖边幽怨地说,“她毕竟是暗之阁最后的遗脉,或者是这个世间最后一个精通巫术的生灵。”
“你不爱她吗?”简问。
主摇头,“我的所有爱情都在千年之前给了一只仙鹤了,即使时光奔流如河水,我也愿与你化为世间最坚硬的磐石。”简感到幸福来得那么猛烈,让她来不及抵挡。只要有这一刻的沉沦,有这一刻的沉沦就满足了。那么她这千年的孤寂与等待都可以用两个字注解——值得。值得是候鸟迁徙的虔诚,是灵魂心神相连的信任,是星辰横移的符咒,是永不动摇的肯定,即使她已黯然神伤多时。
夕月对她的戒心好象在一天天化解,她开始和简讲述自己在暗之阁的故事,“我从小都被那只巨大的黑猴关在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练习巫术,我原本是只小小的黑狐,他天天逼我练习,练得不好就把我倒挂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用巫术惩罚我,让我全身产生犹如置身火炉的感觉,很疼很疼。”诉说的时候她蜷缩着身子,显得更为娇小。“我恨他,可是恨有什么办法,我还是得这样一天天地练下去,日月昼辰,不分日夜。有一天他送了我一柄灵蛇剑,他说马上会有一场战争,他将会派我出战。我知道这是暗之阁最强大的武器之一,我抚摸着它,痴迷于它的阴鹜的力量。我知道我会成功。我恨他,所以我用他送我的剑杀了他。”
简震惊于这个小女孩在诉说时的不动声色,超乎年龄的沉着。
归来后主的心情似乎好多了,有时也会独自避关修炼仙术,他看简的眼神仍旧炽热滚烫,“你还是我记忆中那样美丽善良,时间仿佛没有在你身上碾下痕迹。”
有的,只是你没有发现,简想,那年复一年浸润的忧伤已经夺走了她的年轻容颜,现在她每次见到夕月时都会有微微地感慨时光真是最好的巫师,使如花的容颜一点点被更改。只是简还会像千年前一样舞蹈,主曾经形容过她的舞蹈是世间最悲伤的艺术,简每次舞蹈都只用一只脚,旋转,跳跃,一边还回想自己还是只鹤时的单腿起舞。她有时会在起舞是唱歌,声音清脆,穿透圣之域的上空。这时她就会想念鹤国,想念那些再也见不到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这样的想念本就在千年前种入体内根深蒂固。
就像这么个夜晚,她因为思念而悲痛,独自站在悬崖边发出凄厉的哀鸣。多么想,多么想回到鹤国。巨大的悲痛让简不知不觉化为真身,她没有觉察到化为真身是可怕的,因为此时的自己几乎失去所有仙术和防御能力。这时她感受到了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天空上出现诡异的黑色云雾,袭来的妖气。在跌落悬崖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娜塔娜莎,必死。”恍惚中的一个邪气笑容。
五
“还不承认是你做的吗?”主的眼睛里几乎要被愤怒填满,“鲤鱼已经在悬崖下找到她身上的那片鳞片了,我看到了她死前的记忆。说,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把鹤后推下山崖?”
“因为我恨她,我不叫什么夕月,我的真名是摧毁,”她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主,“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爱上你了。虽然黑暗和光明是如此不容的两极,我爱你就像爱上另一半的自己,”她的眼神似笑非笑,“所以我才会杀了黑猴,我的主,你明白了吗?她不过是只平凡的鹤,只有我们在一起光明和黑暗才能相融,天地间所有的精华都将被我们汲取。
“啊!!”主发出世间最悲跄的哀鸣,摧毁不由后退两步。“我要杀了你。”还是那只有黑黄花纹的虎,英气逼人,它毫不犹豫地扑向“摧毁”。
“主,我在这里。”遥远得好象从天边传来的声音,却美妙得赛过世间所有的音符,一只通体无暇的鹤在他们的上空盘桓,“你没死吗?简,我在悬崖下找了七天七夜。”摧毁居然没有反抗,也只是目瞪口呆得注视着那只鹤,它身上的羽毛白得超过晶莹的雪花,摧毁倒落在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只小小的黑狐,皮毛肮脏,眼神楚楚可怜。
“我不是简,我是她的精魂,主,不要杀她,不管她犯了多大罪,她不过是因为爱你,她也救过你。”
说罢,仙鹤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骄傲得飞去,带走所有的快乐与忧愁。”
“简,不要走,简……”通彻心肺地呼喊,一只虎朝着仙鹤飞去的方向狂奔。
六
白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某年某月某日,一只虎爱过一只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