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方西南

59、五十九章

　　纪凡希在位于旺角一家写字楼的工作室成立了，她和美国的团队站在楼下剪彩，周围很多名流送上了花篮和祝福，更有人亲自来捧场。由于史蒂芬布朗在亚洲的巡展累积了不少人气，她的团队趁热打铁，工作室的成立已经引起了业界的轰动。

　　霍远没有到场而是忙于工作，他最近刚刚赢了那场解雇年长者的诉讼。

　　Terry和几个女员工在休息室看新闻台的直播，电视上的纪凡希处事风格让人觉得很真诚，面对记者一个又一个质问，八卦杂志的故意刁难，她从容不变，微笑的调侃。

　　“纪小姐，外界都传言你抢了孙黎小姐的男朋友，关于她的影迷到处诋毁你的行为，你有什么话想对这些人说？”一个女记者拿着录音话筒对准纪凡希，只见她顺了顺头发微笑的说：“你都说了是诋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女记者耸了耸肩后退下。

　　她咳了咳嗽，开始介绍Isee设计公司的企业文化，企业理念，包括几件轰动全球的设计大案。她十分投入的讲解着，没有一个人去岔开她的话题，她的精彩解说竟然弄的像一场充满趣味的演讲。所有人无不叹服那些美极的充满创意的作品。

　　“这些家具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马上会在宜家独家销售，感兴趣的现场嘉宾和记者朋友们可以到产品展区试用看看，在这里我夸下海口，这会是一场梦幻的旅程，正如我们Isee的口号：不是产品，而是艺术。”她刚说完就引起了掌声，突然一个物品砸在她的额头上。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她用手一摸鸡蛋壳。接着好几个鸡蛋又朝着她砸来，她无处可躲，记者抓住机会猛拍，现场开始失控。

　　正看着直播的Terry犹豫着要不要去通知霍远，他还在开会，如果不说他要是责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她本人对纪凡希也很佩服，但是说还是不说呢？她起身还是决定去通知他，却看见霍远长在门口盯着屏幕，她支支吾吾道：“霍先生，我立刻让人.....”

　　“不用管。”他坐在沙发上，拿过桌上的饮料喝上一口，盯着屏幕说：“这种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突然周围的围观群众脱掉上衣，条幅被高高的举起，纪凡希看了看上面写的是：剥削市民的大资本家！还人救命的工作！

　　几个保安冲上前将纪凡希护住，最近的警察也赶到现场控制群众。镜头里的她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低头的画面，最大的特写却在疯狂解说的记者脸上。霍远握紧了拳头，怪他，没有处理好善后问题。

　　可是如果他强行介入，运用手段会激起这些人更大的反弹。他明白这些人，就算他开新闻发布会解释鞠躬都不会有用，各自站的位置不同。

　　“安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麦克风传来，现场依旧混乱。纪凡希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迎面而来的又是鸡蛋和垃圾。她迈开腿插着腰：“你们听我说！”

　　纪凡希犹如泼妇的造型，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但随后抗议的头头拿着扩音器又吼道：“臭婊|子子死三八！还我们工作，我们还不到退休年龄，歧视年长者。继续....”

　　她对着所有人45°鞠躬，又是被人一顿乱砸。很快她走下台，冲到警察身边，下面的市民更加混乱，有的更想上前殴打她，她趁着混乱扣下了警察的手枪，向天空开了一枪。

　　所有人都安静了，警察开始劝解她放下枪，纪凡希摇头，对准了抗议的头子说：“你觉得我敢不敢开枪？”所有的镜头对准了她，她将抢上膛微笑着，所有人都不敢刺激她。

　　纪凡希松口气她又对准记者要麦克风，记者颤抖的递给了她，她拿过后试了试音。

　　“我只说一次，这是我这辈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着镜头说真话。”周围的镁光灯不短的闪烁，她重新走上台。

　　“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挑拨这样为难我们夫妻，我老公不解释，我来解释。他调查过你们这些人，有退休金、养老金，医疗保险、固定的房子，生活虽说比过去艰难了些，但还不至于活不下去。我实在是很想不通我老公用年轻人有什么不对？”

　　周围的人一阵嘘声，她看了看所有人继续说：“世界身价百亿富豪平均年龄50岁，政客大多都是老人，制定规则的就是他们。年轻人有什么？找不到工作、买不起房、谈不起恋爱，又没资格领福利，想过什么生活都没得选。谁告诉我时代是年轻人的，放狗屁！这个世界就是老人统治的！”

　　纪凡希再次鞠躬：“我不求你们原谅，也不会道歉。我们夫妻不需要这些，我们只需要不断的努力站在最高处，自己制定自己的规则，给像我们一样的人创造梦想。别说我的钱是继承来的，我在布鲁克林卖过腌菜，洗过车，什么低贱的活都干过。你们该停下愤怒了，给年轻一点的人一些机会活下去好吗？”

　　她说完后将枪扔下，在保安的护卫下离开现场。

　　Terry听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霍远紧握的手终于放松了。

　　霍远的公司突然变的很安静，当他回过头却发现满屋子都站满了，他起身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休息室到办公室短短的一段距离，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掌声。

　　事后Terry拿着最新的文件夹她递给他：“经过今天早上的新闻，我们的几个大客户重新续约，另有几个客户想与我们洽谈，大陆也开始注意我们有好几个项目想交给我们。另外，原定今天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关于道歉辞退老员工的公关说可以取消。”

　　她公式化的报告完一切，放下文件后走到门口，迟迟不想离开，霍远问道：“还有什么事？”Terry忍不住说：“纪小姐能竞选行政长官就好了。”他笑了笑：“居然没人告她持械，市民真是好糊弄。”

　　Terry摇头：“说实话我一直不赞成你辞退老员工，但是现在才懂你了一点。”她对他再没别的想法，义无反顾的加入到了纪凡希的阵营。

　　纪凡希在办公室挂上了麦琪和金山的慰问电话。

　　她在附近的酒店洗净身上的污秽，走出酒店发现街上的显示屏上不断的播放着她今早的话，她耸了耸肩。所以说，最讨厌说真话了。就像是把自己赤裸的暴露在大众的面前，看看荧幕上的自己，她翘了翘嘴抱怨：“把我拍那么丑。”

　　街上的人群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新闻结束人群散开后，她发现下面站着一个人。

　　她很想躲开，可是却想看她一眼。等她回过头，看见头发半干的纪凡希整个人无比震惊，时间仿佛停止了。

　　纪凡希快步走向前看了看屏幕：“怎么样？不认识我了？”她看了看纪凡希欲言又止，低下头想要离开。谁知纪凡希拉住她的手臂。

　　她笑着说：“麦美玲，我的公司就在你的对面，每天都有见面的机会呢，我是你的邻居。不过不同的是，你住的贫民区，我是在高端写字楼。”麦美玲面无表情道：“恭喜你了。”

　　“只有这一句吗？”纪凡希问道，麦美玲想挣脱她的手：“我无话可说。”纪凡希放掉手：“会有话说的，会有的，你等着我好好的照顾你吧。”

　　她交代完后回到自己的公司，所有的人向她祝贺，她却没一点开心的心情。她打开电脑磁盘，这是她最新的创作，是一座小区的设计。为了设计这个小区，她不得不重新学习，每晚熬夜看书学习建筑设计。没错这一次，她既要设计室内更要设计小区外观。

　　可是看着这幅还没完成的作品，她却无心设计。只因为看到了麦美玲，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只剩满腹的怨恨。

　　她关上办公室门，迎面而来的秘书跟着她：“纪小姐，最新的case，今早源源不绝，比美国一周接的还多。”纪凡希摇头：“交给创意组。”秘书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财务...”纪凡希打住：“你是秘书？什么文件该交到哪里还要我告诉你吗？我们的设计师是可以自己选客户的，有事交给我的助手和副总。”

　　办公室仿佛会让她窒息似的，她只要一坐下就坐立难安，真想不通当初那几年是怎么度过的，仿佛一下子对办公室十分厌恶似的。

　　晚上回到家中，她回想起麦美玲的身影睡不着觉。霍远见她不断的转身，拉开灯在她脸上一吻打趣道：“怎么，还想做下去？”她的身体早已经累急，只是睡不着而已。

　　“A货。”霍远挑眉，十分不满意这个称呼，纪凡希改口道：“阿远。”她的手指放在他的胸口转圈圈，脑袋趴上他的胸口，腿也缠了上去。霍远开始深呼吸：“说吧，有什么要求。”

　　纪凡希商量到：“你和那些有关人熟，我想收购一幢楼。”霍远有些好奇，她怎么会突然对他的工作范畴感兴趣，于是问道：“我想知道你要收购哪里？”当她说出地址后，他吃了一惊：“你见到你妈妈了？”

　　她点头，脸色十分难看。霍远皱眉道：“相信我，这样对你没好处。”纪凡希摇头：“不要你管，如果你不帮忙，我自己去。”她猛的转过身背对着他，霍远叹气道：“cici，别这样，你会....后悔的。”

　　“对她我用过一些手段，可是至始至终她都没低过头，我现在连旺角都不去。”霍远心事重重的说道。纪凡希这才明白，怪不得他不顾她死缠烂打都不去旺角为她开业制造话题。

　　霍远见纪凡希久久不再说话，他轻轻叫了她的名字，还是没人搭理。却见她的肩膀发抖，他用力转过她身后，才发现她早已经泪流满面。

　　纪凡希哭着：“我无法原谅她，我没办法。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后还活得那么好。”霍远抱住她，这是她回到香港后第一次主动说到麦美玲，他也知道她有多痛。

　　“她是我妈！她怎么能背叛我，甚至还要把我送进监狱毁掉我！你不是她的孩子，你不能懂这种感觉。这五年来除了你，就是她折磨我，每天她都在一刀一刀的砍我.....”她还没说完霍远已经吻上了她，她闭上眼睛流着泪。

　　她一直黑暗的角落中，没有人能救她，她叫了无数人的名字，最后只有那个恶魔嘲笑她。

　　霍远将她抱的紧紧的，一直以来他都太天真了，觉得有些事她不说就不问最好。他天真的以为她谁都打不倒，是他的错。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我在这儿，我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别犯傻知道吗？cici，听着，我爱你。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纪凡希突然的一句话让他措手不及，他吞了吞口水：“你.....”纪凡希猛的亲上他的脸：“我就知道你心疼会帮我。”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笑着，可是眼神却很悲伤，说笑之后就静静躺在霍远的怀里，不再说一句话。她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慢慢的闭上眼睛。很久没做过噩梦了呢，只要在他身边什么都会变的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