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71、现实

　　我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等了一整天，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不用这么长时间的啊！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我还未见到花妈妈或是其他人来的迹象，这种等待很是煎熬人。

　　我不免想到，难道是门房的人故意刁难？难道是温府的人一听是妓院来的就不愿搭救了？还是说温彩灵根本就未曾从下人处得知我现在的处境？或者……最坏的想法就是，她根本不曾记得我了，而如今我又身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一个官家小姐自然是离这种事情越远越好。只是想起她单纯善良的微笑，我便停了那样荒谬的想法。

　　天色终于全部暗了下来，透过窗户，外面的繁星点点我却是没有心情去欣赏了，原先焦躁不安的心一点点在沉静，在沉寂。

　　如今这样悄无声息的等待，无论出于之前我哪种可能性的猜测，都只能说明一点温府那条路算是没有了。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

　　花妈妈胖硕的身躯又出现在我面前。

　　“女儿啊……不是妈妈不肯放你。只是我的人如你所说的去寻了你未来小姑，谁知等了半天门房的才来回复说温家现在的下人不是家生子就是签了死契的奴才，那些个亲戚什么的就都称不上了。你看……这真真的不是妈妈不帮你啊！”

　　早在花妈妈进屋时那一脸似是而非的笑容上我就猜出了结果，只是前一刻心中总还是有些侥幸的，现在却是真的没了希望。

　　见我不说话，花妈妈又继续解释道。

　　“女儿啊，这也算是你的命。妈妈也算是过来人……想当年，若是谁能如我现在一般的给我主家报个信，我也不至于在这女儿娇做这迎来送往的营生啊！落得现今人老珠黄守着一楼的女儿过活。若真的哪天去了，连个送终的人的没有，祖宗家庙也是再也进不去了。我也是个魂无所依的可怜人啊……”花妈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暗暗的用香帕拭去了几滴泪珠。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伤心的事情了。我也算是个过来人，这既然到了女儿娇天天愁眉苦脸的过夜不是个事。人活一世当及时行乐才好啊！再说，这全城的花巷，谁家不羡慕咱女儿娇给姑娘们的待遇啊……熬个三五年的你若真不想在这呆了，自己为自己赎身也行，觅一个可心的客观赎身也可。花妈妈我是段不会挡你的生路的。”

　　花妈妈不停的向我介绍这女儿娇的终端优点和特别，又别与其他妓院的苛刻压榨，在其他花楼中女儿娇可谓是福利待遇最好的地方了。听她的口气，我卖身为妓的事情非但不是祸事，还成了我的造化……我真的是哭笑不得。看来不得不夸奖一番花妈妈的敬业精神啊！果然是做一行爱一行啊！

　　“花妈妈……我、我不卖身可以吗？听说楼里不都有卖艺不卖身这一说吗？”

　　她的那些话我早早的就都听进去了，一味的反抗只是做无谓的挣扎，这是何必呢？不若做些合理的打算才是实惠的，希望我能有其他法子保护自己少受些罪吧！

　　“卖艺不卖身？哟，看来咱女儿娇又要出个惊世的才女了哦！那你是会些什么呢？弹的一手好琴，或是其他乐器？精通音律？满腹诗词？还是说书画双绝？”花妈妈一听我的请求，双眼顿时一亮，从头到脚的打量了我一番之后急切的想知道我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这……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不会。”我盯着她很是无奈的耸耸肩，实在抱歉啊，让您空欢喜一场。

　　“哦……才女做的这些都不会，那是有一副好嗓子会唱曲？还是腰身灵巧会跳舞？再不济的……女儿你是会杂耍呀还是变戏法呢？”

　　“又让您失望了，还是不会……”我的头低的更深了。

　　“这样啊……那你什么都不会凭什么去卖艺呢？再说了，你当女儿娇是什么地方？卖艺不卖身？就算你真的唱的更百灵鸟一样，跳的像只彩蝶……文章道理堪比状元之才，书法绘画又有大家之风骨，那又怎样？说白了，这里是妓院，再好的技艺来着就是让人睡的。无非是你哄的那些臭男人怎么睡你而已。你当我这里是乐坊吗，还卖艺不卖身呢~~呵呵……真真是天真的孩子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艺多不压身，多些个技艺都是没有坏处的。指不定你会的那几样就能勾住几个恩客呢！说起来，你到底会什么啊？”

　　“真如您所说的话，我确实是什么都不算会了吧！反正有没有其他技能结局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千人骑压的命。”最后的那句我恨恨的说道。

　　“好了好了，要会那么多干嘛……又不上赶着去当花魁。你呀，这清秀柔弱的样子最是找人喜欢了。相信妈妈，定给你开个价，这第一夜的银子可重要着呢！”

　　“小香，去把邱姨娘叫过来，就说有个新进的姑娘需她好好调教。”

　　“是。”小香应了一声就出门下楼去了。

　　“女儿啊，你可不知道。这邱姨娘可是这女儿娇的老人了，当年可是名动一时的头牌之一啊。要论了解男人的喜好，整个遂城的花楼里她要说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呢……她就喜欢研究些个技巧什么的。包你终身受用！咱楼里红牌的姑娘谁不是她手上调教出来的。你有福了！”

　　听着花妈妈吹捧着还未出现这邱姨娘，我不禁暗想。看来无论哪个行业都是需要不断研究摸索啊！要不都是美人如云的花楼，凭什么就女儿娇能留住最多的人最好的客呢？

　　我正想着的时候小香就将邱姨娘请了过来，初一见面我不免有些吃惊，那张两并不是我想想中的样子。原本以为有过头牌历史的邱姨娘即便是人老色衰了也该是风韵犹存的，谁知现在面前的这人整张脸却是被什么东西毁去了的。早已结巴坏死的暗色纹路一条条的在脸上纵横分布着，外翻的嫩肉让人心头看着颤颤的，不难想想她当初该是经历了怎样一番苦痛的过去啊！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眼角和嘴角处都有一部分肉已是粘连在一起。我瞧着她，她也看着我的反应，房间里竟是谁也不曾说什么。

　　“哈哈哈哈……这个新来的还真是与以往的不太一样啊！”终究是邱姨娘先打破了沉浸，笑捂着嘴角向花妈妈点了点头。

　　“邱邱啊，这孩子你看着还算满意吗？”花妈妈很是热亲亲切的拉住过来行礼的邱姨娘坐在自己一旁。看样子俩人的关系很亲近嘛，喊得这样密切。

　　“嗯……还算镇定。以往那些个，见了我的面不是大声尖叫就是紧张的不敢再看第二眼。就连陌尘当年不也是哆哆嗦嗦的有些回避嘛。还就算今天这个不同，第一眼是惊讶，之后居然开始探究了。呵呵……不知你看出什么来了？这张丑脸弄不是还看出花了？”邱姨娘很不在意的指着自己被毁容的样貌，调笑的问着我。

　　毁容而已嘛！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想当初我在槐花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日嘛！被人指指点点的那些过往我可没忘，如今见了一个同我有相似经历的女人，厌恶恐惧是没有的，只是很好奇，当年也是头牌一枚的美貌女子到底遇到了什么菜落得这样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容。看那些已经变暗的伤疤，应该有好多年的样子了吧！

　　“我失礼了，邱姨娘。看你脸上的伤，我只是觉得当初你必定是遭了什么大难了。能挺过来到如今，很是难得。“我定下头，平静的回答着。

　　其实我很想说，您身逢大难不死而毁容，且没有性情大变而还钟情于学术研究，真真神人也！在下佩服！佩服！

　　“捡回条命都不错了，样貌什么的是浮云啊……”邱姨娘看的很豁达。

　　“就是就是！邱邱还有我呢！”花妈妈也满不停的在一边帮腔，握着邱姨娘的手背不停的拍打安慰。这场面看的我感觉好诡异。

　　“邱邱，你看看这女子怎么样，你喜欢的话最好。等你好好教授一番之后我准备择个好日子给她办个抢亲宴怎么样？那些臭男人最是喜欢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了……我看她模样也很和一些男人的胃口，该是价钱不低。”

　　“哦……□□吗？”邱姨娘别有深意的看了我许久。

　　“呵呵……开来你这个花妈妈是要失望了。”良久，邱姨娘丢下一句话。

　　“什么？！你的意思是……是、她已经不是个雏儿了？”花妈妈被邱姨娘的这句话惊的不轻，自然我也惊的不轻。

　　“当然，我也是阅人无数的，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她眉头已经散了。早就已非完璧之身了。要真弄个抢亲宴出来，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邱姨娘端起一杯茶水，淡淡的喝着，淡淡的说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未嫁之人啊！怎么可能就已非完璧之身了呢？我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在槐花村的过往生活，没有任何一点有关我失身的记忆。

　　难道是娘亲捡到我回家之前的经历？那时我已经嫁人了？还是被人所害才失身的？还是说……胡大夫的离开太凑巧了！

　　潜意识中，我不认为胡大夫是做这样事情的人，毕竟母亲和哥哥口中对他赞誉有加，依他的学识长相，也断断是不会对那时的我出手的。但现今我已非完璧的打击对我来说太大了，在这个世道若被夫家知道，那我该面对的是怎么的人生的！

　　但转念一想，我却是想的原来，现今我已身在青楼，什么夫家娘家的，以后都该和我没有关系了吧！

　　“哎呦……邱姨娘，我正找您呢，怎么躲到这里来了？~~~都好些天您不去我院子里坐坐了，莫不是邱姨娘不疼妖娆了？”一声娇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维，从屏风后面一个玲珑的身影走到了我的面前，红艳的长裙后摆，斜斜露出的半个香肩，松垮的肚兜可以看见其它隐隐约约的大半浑圆软嫩。细长的丹凤媚眼，低低的一眨，媚态横生……好不销魂的一个女子。只见她浅浅的一笑硬生生的勾了人的魂魄去，媚骨天生的一个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