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4、出阁

　　桌上的红烛已燃了大半，吟霜挑着灯芯侧身向我问道：“小姐，还不睡吗？”我抖着手里的一打信函笑道：“看了一晚上这么有意思的内容，我怎么还睡得着？”。

　　吟霜笑笑，赫然看着我手里的信函，明晃晃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商少岩。

　　是的，这就是我要嫁的商家少爷，传说体弱多病不能人道的未来夫婿。

　　那日回到梅园，吟霜急地在屋里转圈，明显我们是被人算计了，听说早些时日商家提亲的对象可是我的大姐程明珠，虽说是商贾大家的联姻，那程老爷子怎可能让掌上明珠嫁给那样一个男人去。

　　也就只能欺负我没娘没后台的罢了。

　　听说，下个月初八便是黄道吉日，程府里的人们已经开始张罗了，程家虽说是嫁庶出女儿，却也不得寒酸，金银珠宝也是应有尽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突然发现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有钱的感觉是真的好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是白说的。

　　三天前，我悄悄出府，带着吟霜和准备的一千两银票走进那家唤做“随手到”的商坊，这名虽说俗了点，但意思却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这就是市井里搜集资料的一处消息阁，只要你出的起钱，就买的起资料，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查谁都能查到。

　　我轻轻扣了扣门，听见有脚步声走进，门开了，一个穿汗衫的仆役映入眼帘，他瞅了瞅四周，然后才看看我，定睛道：“买家？”

　　“是。”我点头。

　　“跟我进来吧。”说罢让出门路让走进去，刚踏入门槛就听“哐”地一声大门已关，我心想，这家店子倒是谨慎。

　　我跟着他走过长亭，直达中厅，已有几个人在那等候，“程二小姐”，见我进门，居中坐的那位年轻人上前向我拱手到：“在下鸿二，这间店的店主。”连我都知道了？看来果真好打听啊。

　　我颔首，回礼。

　　开门见山，“我要的资料可有准备好？”我把怀中的银票递给那人，他示意旁边的紫衣男人接过，“程二小姐果真豪爽，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鸿二笑道。

　　“那是自然。钱货两清。”我笑，买卖嘛，有买有卖。

　　不多会，从里屋走出个仆役，端着一个红色锦盒，镶着金边，倒也好看，见我疑惑，鸿二开口说：“店里的规矩，一个锦盒，只配一把钥匙”，那钥匙看似小巧，却是用金刚器造成，即使别人偷了去，也是仿造不了的。

　　我裹着锦盒出了“随手到”，今儿个阳光看好，也不枉出来溜达一趟，虽然不是游玩，却也收货不小。

　　想想这个商家少爷竟然价值一千两啊，还记得临出门时，随口问了一句店主“本小姐价钱多少？”

　　问的屋内人们一愣，然后鸿二随口笑道“似乎，程二小姐在此没有价钱。”

　　“哦？难道我是无价之宝”我调笑。

　　“不。是根本无人会买您的资料。”一旁从未开口的白衣男子道。我气结，摔门而出，留下屋内一串串闷笑声。

　　哼！一群没长眼眉的东西，真不识货。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看商少岩的资料，二十五岁，几代行商。虽不是本地根基的商族，家底亦是丰厚的。且掌控北路商道，南边海港也有海船数艘走海货。原来如此，难怪程老爹如此顾及，面对如此诱人的亲家，一个有病的未来女婿偏偏又不得不嫁闺女，呵，所以就想到了我，这只老狐狸啊。

　　根据资料上显示，商少岩可不是父亲说的‘心思单纯’而已，说的直白点-----丫的就是一傻子！‘商家独子少岩，出而不啼、体弱，至四岁方可识人，言语混沌有痴儿之相。至其六岁遇国相寺游方高僧智恩，言该子幼时气弱，不可承父母之恩，故随智恩返国相寺修行之双十归家。其后深居商宅，不得与外人见。承智恩训诫：凡世避居、不动嗔念。延至少岩二十有五之际，商父为延家族香火得程府双娇生辰。配之。皆大吉富贵之相。其父喜！……

　　年初无茫山拜祭，遇山贼挡路，冲撞之际伤及内息，归家中久病不醒。染回春堂首座断言：商氏少岩毁其根本，难以医治，恐难行男儿之事，更何为子嗣……

　　“小姐，还是睡吧，那资料您都看了一个晚上呢，背也背下来了。”吟霜笑道，难道她以为我对未来老公有意思？乖乖，不可能啊，人家大小姐都说此人不能人道了，虽是忌讳，但是姑奶奶可是把不到那丫是个太监之类的，姐不喜欢你，你还能勉强姐不成。

　　呵呵，不知不觉竟自己笑出了声，惹得吟霜怪眼相看。

　　“睡啦，睡啦，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我接过吟霜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倒身爬在床上，睡去也。

　　吟霜吹灭了蜡烛，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皎洁的月色透着窗户渗进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沉沉睡去。

　　“咣咣咣！”急促地敲门声响起，“小姐，起了没？”门外吟霜唤道“程管家已经派人来催了，老爷夫人们都等着小姐呢。”

　　“知道咯！”我冲着门外嚷道，并没有打算起床，这个身体似乎很较弱，我才出门一次睡一宿觉醒来竟然浑身酸痛，缺乏锻炼之相啊！

　　磨磨蹭蹭很久，我打开了门。吟霜已经端着洗脸盆等我，见我满眼睡醒一阵唠叨：“小姐平日都不怎么出门，昨儿个竟然出去一天，瞧累的这模样，快来梳洗打扮一番。”

　　被吟霜无情地拽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几分倦色，发丝齐齐地垂了下来，齐腰长发，这是我在现代梦寐以求的，从前都是中长发，怎么都留不长，到了这里倒也捡了个大便宜。呵呵。

　　“小姐皮肤白皙，天生的美人胚子，像极了夫人年轻时候。”吟霜边给我梳头边说着，有些自顾自地，我并没有接话。

　　说实话，我倒真没仔细瞧过这张脸，有些稚嫩，毕竟才十五岁，再过几年，确实能长成大美人，瞧这眉眼，小嘴，俏鼻，天生的风流相，再过几年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呵，心里暗暗高兴，咱是美人咱怕谁啊。

　　吟霜的手真巧，虽说平日里都是干一些粗活，却也不能掩饰她的巧手，无论是裁制衣裳，还是描眉画眼的都不在话下，瞧瞧，这还是平日里的我吗。经过吟霜的一番打扮，我竟然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小姐真是好看，竟让人移不开眼了”吟霜取消道。

　　我的脸微微一红，着实像个害羞地小姑娘。再衬上淡粉色的外裳，犹如出水莲花般美丽，果真是好看呢。

　　程老爷一帮人早就等着我们，一进门便听见程明珠的娇嗔“呦，二妹妹可真是难请，都几时了才来？”

　　我并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程万财面前，“明月见过爹爹。”

　　然后转向旁边的一位贵妇人，如此的穿着打扮，相比就是大房了。“见过母亲。”然后又向另一边的妇人欠身道；“见过二姨娘。”

　　二位夫人向我点点头，并没有打算跟我多说话，眼神里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屑，我当然知道，从前的明月见到他们只有怯生生地份儿，何时向我现在如此大方的作揖敬礼了。

　　“哼！”程明珠盯着我：“明月今日越发的不同了哟？这眼眉勾人的很啊！”

　　“明珠……。”还没等我答话程老爹不乐意了，咱虽说不受宠，也不至于让人如此说，毕竟都是程家小姐。

　　我暗暗白了她一眼，一点大小姐风范都没有，切！

　　程万财说了一些婚礼的事宜，大娘二娘也都跟着张罗，衣服，缎子，首饰，倒不吝啬，想来也是觉得对我亏欠，毕竟我是代嫁过去的，他们不明说，我自然也不问，咱的一手资料可比这个全乎。

　　几日来程府张灯结彩的，府邸的人们忙的人仰马翻的，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大红嫁衣，不禁感慨。
　　哪个姑娘不想嫁入好人家呢，得一如意郎君，是多么惬意地事，现如今，我也只能等待，未来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走一步算一步的。

　　我跟程万财说了，什么人也不带，只要吟霜，她是娘的陪嫁丫头，十几年都在一起，相比也是舍不得我的，我自然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在此被人欺负，能出去自然是好的，想那商家，也不见得就是龙潭虎穴。

　　“小姐，还没换装吗？”吟霜拿着嫁衣走进来，“小姐今儿个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吟霜别过脸去，不让我看见她眼里的泪痕，我知道，她是觉得这桩婚事委屈了我，呵，我的吟霜，我怎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好不好。嫁过去才知道。不是吗？

　　花轿临近，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喝彩声，齐齐而来，我由吟霜搀着轻轻走出，蒙着盖头，我并没有看见程老爹以及几位夫人小姐的脸，我也并不想看他们，果真是没有一点留恋之情，离开这里，对于我来说，或许是在好不过了。

　　“起轿！”
　　噼里啪啦，人们一路放着鞭炮，吹着喇叭，我坐在轿内，有些说不出的情愫，这几日一直翻看商家少爷的资料，脾气秉性也查不清了，如果资料属实的话，那我还真得想一番对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