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迟迟归》鸢尾石榴

2、穿越

　　残阳如血，我端坐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的袅袅炊烟，思绪渐渐远去，有微风吹过，轻盈地帖在脸上，说不出的畅快。我并不想深究我是如何到这里的，我本来就是懒人，所以我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程府二小姐—程明月。

　　我渐渐地从吟霜嘴里得知，这里是天佑王朝，一个与我所学历史不相关的朝代，似乎这就是所谓的架空历史？
　　呵。曾经无数次地想着穿越，看穿越看到疯狂，却不想一觉醒来竟已在局中。

　　谁是谁的局呢？

　　程府二小姐，看似光鲜亮丽的身份，谁想私底下确是不得宠的庶出女儿，因着娘亲生出的是女儿便遭受那个重男轻女爹爹的冷漠，从我出生便被赶到这梅院，程府最偏僻地一个角落，不被人问津。

　　听说那个所谓的爹爹名叫程万财，是这江南一带的首富，果真是应了他那万财的名字，一年连娶三位夫人，更是锦上添花，终日笑面迎人，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大夫人生得一双龙凤胎，长子取名程有梁，亦有栋梁之才之意。长女取名程明珠，亦是掌上明珠之意，一双儿女聪颖绝顶，甚是惹程万财欢心。

　　二夫人也生得一个儿子，被程万财取名程有德，德才兼备的德，却不想二夫人因得早产地影响，次子程有德，终日病弱艾艾，清瘦的可以。

　　只有三夫人，也就是我的娘亲，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吟霜说，我出生的那天明月当空，皎洁的可以。产婆喜滋滋地抱着刚出生的我去给程万财看的时候，他连瞅都没看我一眼，听说是个女儿，即便拂袖而去。
　　吟霜说这话的时候两眼通红，恨恨不得已，而我却怎么都无动于衷，古代男人大抵这样，重男轻女的定律千古不变，我又何必去在意呢。

　　是的，我便是程明月。

　　三个月前，我还在做着一个上班跟上战场一样的工作，典型地一个穷忙族，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我带到了这里。

　　陌生的环境，复古的环境。

　　我是真的相信有穿越这么一回事了。

　　吟霜说我淋了场雨，足足烧了十天，大夫都束手无策地时候，我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其实只有我知道，那个真的程明月，已经不在了。

　　看着她们喜极而涕地麽样，心中竟着实疼了一下，逐渐暖和起来。

　　我谎称失忆，大抵都觉得我是烧坏了脑子，甚少理我，虽说我是程府二小姐，却一点都不得人缘。

　　只有娘亲和吟霜陪着。

　　娘亲身体不好，一是生我时便遭受被贬到梅园的打击，二是长年抑郁寡欢，积劳成疾，三是前不久我大病一场，更是刺激到了她，使得身体一天比一天更消瘦。

　　吟霜忙前忙后的照顾着娘亲和我，除了每日给娘亲煎药，服侍之外，还偶尔回跟我讲些从前的故事，希望我能渐渐从失忆的状态中回复正常。

　　我知吟霜好意，便很用心地去听，去做。

　　吟霜是娘的陪嫁丫头，一生都在为娘和我操劳，我从来不喊她霜姨，我只叫她吟霜，我和娘亲的吟霜。

　　梅园其实没什么不好，虽不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子清宁之气，梅园之所以叫梅园，是因为满堂梅花，花开四季，不知从何时开始，梅园开始被人遗忘，也许是因为它的面积小，也许是因为地处程府最偏僻之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梅园被人遗忘了。
　　这个四季开梅的别院，只有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

　　娘亲虽有不甘，但也心思清明，与其争宠，不如平静安稳地过一生，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灌注在程明月身上，琴棋书画，即使再落魄地时候，她也不忘给程明月买一支好用的笔，好用的脂砚。她把爱全部都给了程明月。

　　而我，却把她一手培养的程明月给毁了，是了，我不懂琴棋书画，我也不懂诗词歌赋，我是什么都不懂的程明月。

　　不，其实我也不是程明月。我是夏青雅，一个几乎都被我遗忘的名字。

　　吟霜总是会抽空给我讲说我们的过去，我耐心地听说，偶尔跟着伤感，那是在娘亲病故后的第二天，我摔断了古琴，撕毁了书画，打翻了笔墨。

　　吟霜吓坏了，跑来拉我是手：“二小姐…”

　　“吟霜，我娘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那个爹都没来看一眼，我还学这些有什么用”。我悲愤地说着，虽说娘亲不是我的亲娘，待我之心却不必亲娘差，连同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影响，我也是悲痛万分，豪豪大哭了一场。

　　“二小姐。这是夫人的心血啊”。吟霜哭着说，她知道，娘亲把一切希望都灌注在我身上，只要我够优秀，那个爹，或许能来看一眼。
　　可是偏偏老天不如人愿，再我还没来得及为这个身体的主人报答亲恩之时，却无情地带走了她。

　　这一切都是那个所谓的爹造成的，都是古代重男轻女地不道德观念造成的，“吟霜，娘都不在了，我还学这些有何用？”
　　“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轻声说，“吟霜，我以后，什么都不学了。”

　　是的。我以后，什么都不学了，我即便是我，一个新的程明月，即使我什么都不会，我也会让这个家的人，好好的记住我，记住在这个梅园，还有一个女孩，她叫程明月。

　　我习惯坐在屋顶上发呆，从前吟霜总是惊吓到拉扯我下来，说女孩子要庄重，这样不合礼法，然后我一次次地爬上屋顶时，吟霜终究不再拉扯我，她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我，她说，我很像娘亲。

　　我习惯坐在屋顶上发呆，我喜欢夕阳西下的感觉，因为傍晚地来临，会让我异常激动，我习惯坐在屋顶数星星，看月亮，皎洁地月亮，娘亲说像我，而我，现在却觉得更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