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沉默B小姐

1、蓬门今始为君开。

　　天色转青，眼看乌云遍布，就要压倒下来。一个行色匆匆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背后的书篓抱到了身前，慢慢撑开了有些旧的油布伞。
　　雨点虽然不大，像夏天午后的槐树下，斜斜的漏下的阳光。书生皱起了眉头，生怕这些书毁在这场不大不小的雨中。
　　清蘅山脚下，书生看到一户人家。灰色的墙壁，略显斑驳，书生疾跑近屋檐。
　　此时，门吱的一声开了。
　　门里是个十五六的少年，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却无拘无束的顺在肩上。他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书生，一身湿哒哒的，双手的袖子却拢着那不知装了什么的书篓子。
　　书生把伞收起，把书篓子从身上卸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无损伤。看到里面好好的，他才露出欣喜的笑，抬起头，往门里作揖道：“在下陆锦言，是苏州人氏，要到清蘅山顶上的清水道观找无上大师。可今日雨势匆匆，可否让在下叨扰片刻？”
　　门里的人顿了顿，请陆锦言进了屋。
　　陆锦言被安排住进了一间房，还洗了澡，洗完澡后发现桌上还泡好了一壶碧螺春。
　　陆锦言从进门开始，就没听那少年对他讲过一句话。他摇头想，也许是不会说话吧。但，他还是要去说声多谢不是。
　　陆锦言走到旁边的一个屋子。这小院子很小，就两屋，不用想，一定是那少年的房间了。
　　抬手，门还未敲，便从里边开了。
　　陆锦言看着少年清秀的眉眼，还未长开的美丽。开口道，“今天这雨来的太突然，不是阁下，在下怕是要变成落汤鸡了。”
　　少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青年露出温暖的笑意，不记得多久没见过这样有温度的笑。
　　“不•••不用谢。我•••我叫青砚。”少年的眼睛看向门框，有些小小的别扭。
　　陆锦言走进这个屋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间未免也太过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圆桌几把小圆凳而已。
　　陆锦言是个自来熟的人，他随意的坐在圆桌旁，打量着房间，打量着青砚。
　　“青砚，青砚•••”他突然很兴奋的站起来，在青砚诧异的目光下奔出了房间，跑回了自己的房。
　　当青砚来到房间门口时，不解的看着陆锦言正把他那书篓子里的东西小心的搬出来放在桌子上。
　　青砚来到桌边，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
　　不解的看着陆锦言飞快的研磨。然后轻轻的翻开一本厚厚的书，用方方的镇纸压住一页。
　　陆锦言抓起笔，蘸墨，却慢慢的在那空白页的最右边写下了，青砚。
　　青砚探头看清时，陆锦言已经收势了，那软软的笔尖正往右上角一勾，拖着长长的尾巴。
　　陆锦言回头看着呆呆的青砚。他放下笔摸摸脑袋，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我这人有些莽撞，唐突了你。”
　　青砚看着纸上好看的字，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陆锦言以为惹怒了他，让他都不讲话了。突然，青砚开口道，“你，是不是在写东西？”
　　陆锦言很欣喜，觉得这个小孩子真是有慧根啊。看个字就知道他是写小说的。立马巴巴的点头，眼中放着看到知己的光芒。
　　滔滔的说，“嗯，我最近在写神仙妖怪文，一直在左思右想，冥思苦想，刚听到你的名字我才顿开茅塞。”
　　青砚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书里。
　　走到门边时，青砚突然回头，看着正在桌边举着笔沉思的人。
　　“可以问一下，在你书了，青砚是什么？”青砚问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情绪有些波动。
　　陆锦言抬起头，看见倚在门框的少年，圆圆的眼里带着期待又有些惶恐。他揉揉脑袋，把原本想好的人物形象推翻了，眼前这个本身就叫青砚的，不是更适合吗？
　　“嗯，我想，大概是只兔子精吧。”陆锦言咧嘴笑，觉得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青砚突然觉得有些站不稳。

　　梅雨时节，一场雨下起来还真是没有尽头。天每日都是青青的，带着抑郁的怨气的潮湿。
　　陆锦言打开房门，双手捧着热茶，看着门外的天。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消停啊？”陆锦言自言自语的叹着气。
　　一叠被子就这么突然的出现。
　　陆锦言立即起身，看到被子后边露出的小小的脑袋。他笑笑，伸手接过了被子。刚才还以为是一团会走路的棉絮呢。
　　青砚帮陆锦言铺好了被子，也坐在陆锦言身边学他的样子，双手捧着茶碗，看外面的天。
　　“嗯，你，你有急事要上山？”青砚看着缓缓从茶碗里冒出的热气。
　　“也不急，不是怕打扰你太久么？”陆锦言喝着茶，看外面的天。
　　“不，不打扰的。”青砚看着热气，觉得自己也有些热了，明明天气愈来愈冷，自己才把棉被搬来与他。
　　陆锦言放下茶碗，终于把视线从灰蒙蒙的天转进了屋子。他叹了口气，觉得这种天气心情真好不起来，也没有什么灵感，那篇叫青砚的文，至今还才写到兔子精还是小兔子的时候。
　　青砚看陆锦言不说话只是叹气，突然想到了那篇叫青砚的文。
　　“那个故事，你写得怎么样了？”青砚觉得自己也许是很好奇的。
　　陆锦言挑起眉，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他立即弯着眼睛去翻他的书篓子。
　　他翻到写着青砚的那一页，递给了青砚。
　　青砚坐在圆桌旁，双手捧着书，瞪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的看起来。
　　陆锦言就坐在他的左边，看他看书的样子。青砚看书真的太认真了，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眉毛眼睛鼻子都皱成巴巴的一团，像是这样就能把精力也皱成这么一团似地。
　　陆锦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皱巴巴的小脸的表情的变化，猜，他看到了哪，心情如何。
　　青砚看着，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只兔子，这样一只笨到了家的兔子。
　　有一段，那纸上写着，
　　“青砚兔子一岁的时候，妈妈问他，你长大后想干什么。青砚兔子想呀想呀想了很久，他对妈妈说，我想长大后当妈妈。像妈妈一样快乐，生一窝小崽子，带着他们玩。
　　妈妈笑了很久，觉得自己的孩子很可爱，张开双臂，等待他扑上来拥抱一个。
　　青砚兔子开心的一蹦一蹦，就撞到了树上••••••”
　　青砚看完这段后，抬头看身边悠闲晃着腿的陆锦言。他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他却只是看着陆锦言，也不说话。
　　陆锦言扑哧一声就笑了。眉眼像染上了霜花，有那么点朦胧的意思。
　　“那只兔子，笨成这样，以后真的可以修炼成精怪吗？”青砚觉得很憋屈，自己好好的名字，怎么就安到那只笨兔子身上呢。
　　陆锦言笑的畅快，灵感就是那么回事，说来就来了。
　　陆锦言找了好几本书给青砚看，自己就开始研墨。
　　青砚看着手上的书，看着陆锦言弯弯的眉眼，也没那么计较那只笨兔子了。也许，傻兔子有傻兔子的福，他也许不是靠修炼成精的，他可以因为太傻，吃了变质的蘑菇，就成精了。
　　被自己安慰的很开心的青砚，就勾着嘴角，翻看着陆锦言找给他的书。
　　《冰霜刀》，《冷酷剑》，《铁笔书生》•••都是如今各个客栈茶馆说书先生很爱讲的书。青砚没怎么出过门，他知道的地方只有清蘅山而已，所以他看的很认真，很投入。
　　陆锦言放下笔，青砚也放下书。
　　青砚举起手上那本《铁笔书生》晃了晃，“我，我好像在无上大师的经房里看到过。”
　　陆锦言愣了一下，接着嘻嘻一笑，“上品人间的书，很多人都爱看，无上大师看看也无妨啊。不过，说不定是我几年前留下的也不一定。”
　　青砚嗯了一声，放下书。又翻了翻冰霜啊冷酷啊，都是上品人间的书。
　　“你很喜欢上品人间呐？”
　　陆锦言收敛了些痞气，把手撑着脑袋。“嗯，人间正好。”
　　青砚想了想，铁笔书生里那个书生总是说，“世间太多的事，人们总是强求，若我说，天那么高，为什么总想去飞一飞呢，世人总是难知道，人间正好。”
　　青砚此时也觉得上品人间确实是很好很好的名字，他的书也是很好很好的。他还不知道陆锦言的笔名呢。
　　“嗯，那个，你的笔名是什么呢？”
　　陆锦言摇了摇脑袋，“你猜。”
　　青砚张大了嘴，啊，猜啊。
　　“慎行者？”青砚皱着眉，觉得如果猜对了的话，还是去撞墙算了。
　　陆锦言看青砚那表情神色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谨言慎行嘛。
　　“夜色君子哦。”
　　陆锦言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青砚睁圆的眼更圆了。心里惴惴道，你怎么不叫梁上君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