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灵》澄夜

5、失去

　　月影禁林的月亮永远高高的挂在漆黑的天空，皓亮圣洁。
　　我的身影在夜空划出一道蓝光，飞向精灵聚居的地方。

　　很晚了，大家似乎都睡了。我凭借记忆，来到轻的家。屋里，很静，没有人。木制的桌上，淡淡的，蒙着一层灰。
　　我回头，看见了笑。
　　她的眼眸从惊异刹时变为憎恨，让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我准备离开。
　　为什么？
　　凄婉的语气从笑的口中发出。我诧异地转身。
　　为什么他爱你，爱得宁愿毁了自己？为什么你这么冷漠，不肯接受他？为什么他不爱我？
　　几乎是哭喊出的声音，在这么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两行清泪划过笑的脸庞，表情哀怨。

　　（忽略她脸上的惊异，我问，轻在哪里？
　　突然，她担忧的低头，说，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看见她眼中的泪光，问，你很担心？
　　她点点头。
　　为什么？我又问。
　　因为我喜欢他。她红着脸，腼腆而坚定的说。
　　我突然被震了下，那目光，和轻一样。一样坚定，幸福。
　　我飞离轻的家，消失在笑面前，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跌坐在落满月光的山崖，心又开始抽搐。
　　轻，会不会有事？良久，我的脑海浮现出这个问题。
　　我感觉到长老的气息，他轻轻地落在我身后，说，灵，只有你能找到轻。
　　我回头，不解的眼神在问，为什么是我？
　　长老叹了口气，身影消失在没有光照的黑暗。

　　只有你能找到轻。
　　脑海中不断重复长老的话，那么怎么找呢？
　　我闭上眼睛，沉思。
　　冥想中，我感到了轻的气息。在北方。

　　一路，凭借感觉，我来到了世界的最北方，蓝雪冰岩。
　　这里的雪，透着一股幽蓝。纯粹的干净，是世界上最后的净土。
　　人类没有能力来到这里，却是最初精灵诞生的地方。
　　只是，现在，精灵已经不适合在这个环境中生存。这里，太冷，太纯，太干净。

　　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看见一片树林。花瓣正落。
　　轻的气息越来越强，我知道，他在里面。
　　一路的辛苦只为了早点见他，现在，我却有点却步。我自嘲的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气，飞了进去。
　　在一棵巨大的树前，降落。满树的花苞。轻修长的背影，站在树前。
　　我欣喜。轻，我兴奋地叫他。
　　他没有回头，说，灵，这里漂亮吗？
　　冰蓝色的花瓣从树上悠然落下，空气中弥漫着冰蓝色的清香。清澈得使人不忍破坏，安逸得叫心隐隐作痛，一股油然而生的羞涩愧疚充满于心。
　　我回答，很美，可是太美。
　　轻终于回头，依然是我熟悉的笑容，如水般温柔透亮。我失神于这久违的笑容。

　　他牵着我的手，坐在最大的树下。拥我入怀。我静静的一言不发。
　　听他清脆的声音与冰蓝色的清香融合。
　　灵，这花，叫做冰蓝。它最美的时候，就是现在。当花瓣落下，四处飘扬，花香就会随之越发浓郁。花瓣是精灵最好的食物，最初的精灵们都是食用它们，因此，他们获得了永生并且清澈的灵魂，拥有强大圣洁的力量。这里，曾经是精灵的乐园。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精灵们渐渐离去，不再回来。这里却依然圣洁，但是荒凉。精灵不食用冰蓝，力量便渐渐减弱。他们的灵魂永生，却不再清澈。不清澈的灵魂没有抵抗巫师的力量，所以，精灵日夕减少。当精灵们想再次回到这个乐园时，却不能生存了。
　　轻，爱怜的摸着我的头发，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轻看着我，很认真的回答，灵，因为你有清澈的灵魂，能在这里住下来。
　　我以为轻会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很委屈的哭了，记忆中，第一次。
　　轻惊慌而心疼地拭去我的泪，泪却泛滥得更厉害。
　　灵，你怎么了？
　　轻，我很想你，很想你。不想再见不到你，你别走。
　　轻紧紧地抱住我，没有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我喜欢轻，很喜欢。
　　在轻的怀里，我不安的问，轻，你喜欢的人，是谁？
　　轻在我耳畔轻声说到，你。
　　顿时，我破涕为笑。

　　轻，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蓝心冰灵。
　　我迷惑地等他解释。
　　蓝心冰灵能让我有清澈的灵魂。
　　轻笑着看着我，说，留下陪你。
　　我也笑了，自然而然的就笑了，因为幸福。
　　那么你找到了吗？我接着问。
　　找到了。我带你去看。

　　原来蓝心冰灵是冰蓝花的精魂。就在那棵大树里。
　　我问轻，怎样才能得到蓝心冰灵。他说，只要花落，蓝心冰灵就会出现。
　　我看着满树的花苞，还没开，怎么落？
　　轻说，我已经等了100多天了，该是它开花的时候了。
　　原来，轻是……为什么轻不和我一起来呢？为什么？
　　我问轻，但是他只是笑而不答。

　　来到蓝雪冰岩的第七个晚上，轻和我静静的站在树下。
　　蓝雪冰岩的月亮也隐隐泛着蓝光，照射在轻的脸上，无比和谐。我总觉得轻才该是拥有最清澈灵魂的精灵，他，如此圣洁。
　　今晚，轻的脸上没有笑容。我有不好的预感，但无法得知是何事。
　　站立良久，轻说，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里？我脱口而出。
　　因为在月落日出之前，我还没有得到蓝心冰灵，我就会在世界上消失。轻淡淡的声音在空气中萦绕，凄然，不甘。而花……不会开，也就不会落。
　　怎么会？我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
　　因为我不但没有精灵永生的灵魂，我根本没有灵魂。轻看着我，说。
　　一时间，我无语。
　　他一把抱住我，说，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灵，你知道吗？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说你喜欢我。我好开心，真的很高兴，灵，我爱你啊，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你了。真的很久了……灵
　　脑海中一片空白，却也泪流满面。整颗心充满幸福，又在一瞬消失了。
　　轻吻了我，轻轻的，淡淡的，咸咸的。我看到了轻的泪，从来只有笑容的轻，哭了。

　　夜，就这么过了。月亮悄然落下，一瞬的黑暗，而后，太阳放出淡淡，柔和的光芒。
　　轻的身体，变淡，渐渐透明。他在笑，往昔的笑容依然，我也笑，带着淡淡泪痕的微笑。心，幸福得隐隐做痛，久久不散。
　　而花，刹那全开了，片片落下。我看见，蓝心冰灵放出冰蓝幽紫的光芒。
　　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清澈的冰蓝幽紫的光芒，相辅相成，互相融合……
　　轻消失在这绝美的奇景中。
　　花开了，落了，蓝心冰灵出现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来不及了？为什么已经来不及的时候才出现，为什么不早一点，或者更晚些，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为什么？
　　无人安静的树林，我的叫喊声响破天际……

　　花瓣落了很久，很久，像是落不完的样子。
　　而失神的我在树下就坐了那么久。
　　冰蓝幽紫的光芒在轻消失的时候也消失了，仿佛那一切全部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我开始怀疑，这是一个梦，梦醒了就好了。梦醒了就能再看到轻，轻的笑容。
　　我离开蓝雪冰岩，回到月影禁林，找到长老的时候，梦碎了。

　　长老的脸上，悲哀代替了和蔼。死一般的沉寂。
　　我听着长老沧桑悲凉的声音，开始一段诉说。
　　轻是拥有最清澈灵魂的精灵，因为他是由冰蓝而生。为了培育轻，他的父母耗尽所有力量，在轻从冰蓝中诞生时，就死了。轻可以不需要食用冰蓝，而保持灵魂的清澈。你本不是精灵，而是一个巫师。轻和你交战，你死了。轻带着你的身躯，离开了。而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和成为精灵的你一起出现。轻把他的灵魂给了你，让你成为精灵。失去灵魂的他，必须在一百年中，得到蓝心冰灵，借此重塑灵魂。否则灰飞湮灭。从精灵离开蓝雪冰岩开始，巨大的冰蓝树灵不再开花，蓝心冰灵就此消失。轻为你创造了一个奇迹，而奇迹并未发生在他身上。
　　长老的述说在继续，他的记忆回到了那个时候，说着轻的点点滴滴。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紧紧揪起，我呼吸困难。

　　带着满满的心痛，满满的关于轻的记忆，我回到蓝雪冰岩。
　　这里有和轻幸福的回忆，那些我的至宝，我全部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