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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待到重头 畏海帮,不 ...
白玉堂浑浑噩噩,在梦与醒间沉浮,只觉浑身每一处不叫嚣着疼痛。
莫非是过奈何桥时,那孟婆瞧他华美不羁风流倜傥心生嫉恨,转世投胎时百般作弄,叫他现在全身痛得身不如死。不过,他怎么不记得白爷爷喝过孟婆汤,现如今还有前世记忆。
又忆起前世猫儿一本正经地拉他说:“玉堂,今日的案子有些蹊跷,怎么扯上阴阳之术来了……我是不信什么天命之人,但那人又说,人死后转世投胎,还带有前世记忆,只是随着年岁增长,便会慢慢忘却了。”
白玉堂不禁苦笑。原来臭老天倒是爱上捉弄我,让我死后投胎也不得安歇,非要由前世种种将心伤撕裂再血流不止,然后给予上好的金疮药,抚平伤口模糊记忆。
想到要渐渐忘却那人模样,黑发蓝衣,柔和的清雅笑靥,亦或是红杉配上巨阙肃杀的银面,潇洒舞剑的身姿,一股不甘从心间上窜至口中,尝着满满的苦涩。
眼睑微动,白玉堂喉部上下滑动,终“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污血。
蓦然惊觉,方才满口的不是苦涩,现下口腔内,却是浓重的血腥味。白玉堂心中“咯噔”一下,身上麻木的感觉也去了半分,竟可以感受到身上衣料摩挲。又凝力动动手指,虽万分的疲倦笨重,但手指也缓缓地回应他,几不可见地战栗一番。
身旁一焦急粗重的声音响起:“二哥,你不是自称医术不错,怎么半日也不见五弟转醒,还硬生生逼他吐出一口血来。你是存心要急死我吗!”
又一人低声喝道:“吐出毒血才好。你道畏海帮的眠毒那么好解,要不你来试试!”
前者急道:“罢罢罢,我再不说了,全凭你,全凭你。”
白玉堂感官渐渐清晰,面上虽不能动,心下却是一番波涛汹涌,想他锦毛鼠二十年为人,还从未见过如此荒诞不羁的事情。转世怕不是真的了,否则面前这两位替他运功疗伤的,可不正是陷空五义中的二哥彻地鼠韩彰和三哥穿山鼠徐庆么!
可冲霄楼那夜大火,白玉堂确实是困于铜网阵中万剑穿心而死,怎么又活过来。尽管全身动弹不得,但仍是觉得身上干干净净,也全没有兵刃入体般疼痛,只是仿佛沉睡许久的酸痛,算不得大碍。
等等,畏海帮,三哥先前提到了畏海帮……
畏海帮,不正是五年前,被初出江湖年仅十六的白玉堂端了么!
惊得非常,不知不觉间竟咬着了舌尖,闷哼一声,眼睛却慢慢睁开了,惝恍中瞧见两道人影顿了话语,听他轻哼,飞扑过来。
“五弟!”“五弟!”
一只掌心厚茧的手扣上他手腕,细细地替他把脉,随后轻叹一声,放下手笑道:“毒解得差不多了,五弟你睡了整整五天,倒真要吓坏我们。”
另一人听无事,也放下心情,骂道:“无法无天,自以为功夫了得,二话不说连画影也不带上便去生事。幸好二哥在这,你要再睡上几天,大嫂估计也该到了!”
话语中,倒似并不在意畏海帮被灭。
白玉堂收复慌乱,费力抬眼,等得片刻,看清面前坐于床边的恰是高大威猛的韩彰和面严浓虬的徐庆,只是面容比之白玉堂前世,要更加年轻英武一些。
虽有千千万万无头绪,白玉堂听闻两人话语,自己揣摩出了现今形势。蠕动着唇,唇部竟干裂异常,喊道:“水……”细蹙眉尖,声音沙哑涩然,确实是沉睡多日的样子,于是挣扎着欲起身。
韩彰忙按下他:“我倒忘了,你躺着,我去取来。”说罢取了桌上瓷壶斟了小半杯清茶,回到床边。徐庆小心扶起白玉堂,拿了软褥为他垫在身后,捧着茶慢慢伺候他喝下。
清水入口,顿觉好受一些。白玉堂僵着脖子环顾四周,发觉身处的是一间华美客房,徐韩二人身后桌上搁着大锤与浑铁燕麟刀,中间摆的正是他的画影剑。
“画影……”低低念着。
韩彰听了,替他拿来,又取出一把散架的檀木柄白扇道:“自诩武艺高强,画影不带拎一只破扇登门大闹,人家再不济也不畏你这初出茅庐不携兵刃的混小子。这下,可惜了混小子的‘风流天下’。”说罢便笑了。
白玉堂取过沾了血迹破敝的白扇,一挥展开,狂草的“风流天下我一人”几字早已支离破碎。摇了摇头,拔出画影,剑面寒光闪过却是干净,“叮”一声回鞘,细细地抚摸剑鞘上纹路,突然面色一变。
“怎么了?”徐庆一惊,以为他又哪儿疼了,急得汗涔涔地下。
白玉堂摇摇头,又仔细摸索一番,终叹气,低垂眼放下画影。若他没有记错,前世与展昭在一案中,对方趁着笨猫不查一剑挥下,自己慌忙间来不及抽出剑,硬生生连着鞘挡下。那人力也颇大,自此后剑鞘上留下一道深痕,害展昭接连几天遗憾不已,自己反而笑道:“猫儿,这有什么,行走江湖,哪儿不碰着磕着,白爷爷的剑,段不那么软弱。”只是此时抚来,鞘光滑无痕,恰是自己初出江湖的模样。
徐庆瞧他没事放下心来,似又想到什么,冷笑道:“那狗帮主软弱无能,欺压良善,正是个该杀的主,我一刀斩下,去了他半边脑袋,也算是为民除害!”
白玉堂闻言沉吟片刻,试探着问:“书呆……颜查散,现在怎么样了?”差点把熟识后的称呼带了出来。
徐庆冷哼一声:“不正是这书呆子害得你去了半条命!他人可好好的呢,自觉得连累你,天天过来探望,尽送些寒碜的药。”
说罢又正颜叮嘱一番:“你虽刚与我们四人结拜,我们也是待你如亲生兄弟一般,你也莫要再冲动害我们做哥哥的担心受怕。你这回回金华祭拜你大哥,也莫要让他九泉下看了替你心惊难过。”
白玉堂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适才韩彰出门,唤客栈小二点了几道菜,如今小二端了菜来,韩彰给了些碎银,端着食盒过来,侍候着白玉堂慢慢吃了,又把了道脉,笑道:“这下是无碍了。畏海帮帮主无用,毒却不可小觑。眠毒先使人绵软无力,久而久之陷入沉睡,不及时医治便一睡不醒。我与三弟还有些宵小要处理,你好生歇息。”
说罢二人取了各自兵器,再叮嘱一番,才去了。
房中蓦然静了下来,白玉堂靠着曲柳木雕花床栏坐了片刻,自觉舒坦了些,坐直了身,蹙眉吃力地抬手,猛一下推开了窗。
所处客房显然是天字号上房,不但宽敞,床也颇大。一扇丹顶鹤瑞云屏风独自倚在右侧,中间摆张四角红木桌,桌上一盏青纱琉璃灯,旁边搁置几件小物什,恰是白玉堂平时惯用的。看来两位兄长不吝惜盘缠,掌柜这两天定是眉开眼笑。
床是倚墙摆放,上方正是窗,先前被韩彰严严密密地闭了,怕风吹冷了五弟。现如今被白玉堂推得大开,风又徜徉而过,冻得他愚钝的身体一哆嗦,反而清醒了些。
已近傍晚,日影斜斜映入,一份萧索,两份闲愁。小贩吆喝,马蹄悠闲,姑娘们凑在一块暗香缱绻,处处吴侬软语,碧瓦飞甍,远处酒肆勾栏隐隐传出琵琶小调,正是江南金华。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战乱剑鸣,没有腥风血雨,离自己的死亡虽不过一个时辰,白玉堂怔怔,仿若隔世。
不过也应是隔世。五年前白玉堂初入江湖,狂傲不羁,自诩武艺高强,从不将他人放入眼中。先是于陷空岛卢家庄与四位兄长结拜,稍在江湖上闯荡几月,还未闯出个名号来,恰逢白金堂大哥忌日,急冲冲与二哥三哥赶到金华,正碰上一件大案。书生颜查散杀害冯家老小二十三人,押在牢中即日问斩。白玉堂机缘巧合了解真相,原是畏海帮帮主迫害冯家被颜查散遇上,于是诬陷书生,大怒之下先是劫狱,后来不及取画影,头脑一热,便闯入畏海帮讨要公道,不慎中了眠毒极力不敌。幸好白玉堂先前还存着一分理智,留了证据在客栈,徐庆和韩彰才禀告官府,及时赶来,免于疲软的白玉堂成为刀下冤魂。
此时朝堂纷乱,也管不着许多江湖事,江湖恩怨,从来是江湖人来结算。只是此事非同寻常,牵连了一个穷书生,偏要多那么些顾及。幸而官府也未追究,且白玉堂昏睡的五日内,徐庆韩彰合力还了颜查散铮铮铁骨和一身清白。倒是徐庆被白玉堂的毒惊得一身虚汗,怕自己医术不精,飞书请大嫂前来。还好白玉堂武功扎实,身子精壮,不出几日,毒便去得七七八八,转而醒了。
前世这已是旧事,楞青头闯的大祸,仅因二哥三哥的字字句句,白玉堂才渐渐记起。再加上两位兄长稍显年轻的面容,光滑的画影剑鞘,与襄阳远隔千里的金华,无不诉说着一个令白玉堂惊骇的事实。
如今,他再不是那与猫儿举樽共饮的开封府御前带刀侍卫,也非名震江湖肝胆侠肠的锦毛鼠,他只是一个刚及弱冠,满脸邪魅狂傲,初出茅庐的混小子!
这让他怎么相信!往事过眼云烟,世上只有他一人记得,记得包青天,记得御猫,记得陷空五鼠,又独自让他一人待回重头……
不是荒诞不羁,而是耸人听闻,而是造化弄人。
天意!天意!白玉堂只想仰天大笑,无奈全身酸软,只得化作一声轻叹。
前世的白玉堂已死,今世的白玉堂又不是自己。这一世,众人不再记得那个盗三宝,逗御猫,闯襄阳锦衣华服的锦毛鼠……
白玉堂此刻,才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自冲霄楼铜网阵锁住,被火舌无情卷住,是真的死了。
臭老天,你欺白爷爷一世,没想到,连死后也不曾放过。
“笃笃”几声敲门,门外人似乎犹豫顷刻,低声唤道:“白兄,小生是颜查散。小生蒙白兄所救,却又连累白兄遭歹人暗算,小生特来向白兄赔罪道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真挚恳切,白玉堂却哼一声,心道:“说白爷爷遭歹人暗算,是现年现年的我武艺不精么?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舒心话也不会说,你怎知白爷爷我前世武功,若不是冲霄楼机关重重,天下也只那笨猫能打成平手。”
心下如是想,先前的悲怆愤懑反倒淡去,淡淡道:“进来吧。”
门被轻缓推开,进来一玉面书生,手上捧了几瓶下等伤药,神情却很大方。大约是见着对他凶神恶煞的徐韩二人神态轻松地走出客栈,明晓白玉堂已然清醒,才敢施施然上楼问候,端的是七窍玲珑比干心。这样想来,白玉堂不由多打量他几眼。
一袭青衫,头戴书生巾,身板羸弱却不伛偻,步伐稳然,儒雅清淡。如此淡然儒雅的书生样,与公孙策倒是挺像。但那身傲骨和温文,又仿佛那只顾盼生辉的猫儿。
猫儿他,倘若知道自己死于冲霄楼,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思绪飞去,回至别去冲霄楼前的那个夜晚。月圆似玉盘,冷意潜伏于萧瑟秋风中,呼呼而来,微暖的月色引人相思。白玉堂摆弄手中酒坛,屈膝斜倚着屋檐上房脊,仰头望月,傲眉斜飞入鬓,清泠凤眼内嵌入一团皎洁。忽得眉角轻挑,一丝笑意一闪而过,低低喝道:“猫儿,你道白爷爷生得好,在底下不声不吭得看着,可是什么企图。”话音未落,一道人影窜上屋顶,展昭一身红官服,明眸皓齿,逸兴遄飞,摇摇头无奈笑道:“胡说什么。我回来,便见你一人此处,便知你这耗子又酒性大发,躲这儿来偷酒喝。”说罢挨着白玉堂坐下。
白玉堂低头轻笑,唇角拉开个飞扬不羁的邪魅。扯着展昭挨得更近,捧着酒坛与他;“呵,白爷爷哪儿偷来的酒,还不叫展大人给抓个正着,莫不要送到衙门捱那虎头铡。哎呀呀,白爷爷可要喊冤了,这上好女儿红是我从包大人那儿借来的,看是二十年的佳酿,我为着等你,可是一口都没喝。”
展昭取过一看,果真没开封,黝亮明媚的眼瞳瞅着他,灵动而戏谑,莞尔道;“可真是借来的,包大人的脸恐怕又要黑上几分……”似是觉得有趣,眸子仿若点亮一般,映着月色,愈加清辉浮动,如一谭幽泉,直教人深吸进去,“我倒要尝尝,什么美酒引得锦毛鼠如此垂涎。”一掌拍去,劲风凛冽,坛口应声而开,一股清冽浓郁而出,弥漫盘桓。
白玉堂盯着展昭温婉笑靥,一时竟痴了,心口突突地跳,不明所以,却是前所未有的心悸。展昭抬眸,见白玉堂细长华美的凤目如此看的专注,不由脸颊发烫,一时也望入他眼。晚风似乎轻缓了,徐徐地吹,红缎如梅,白衣似雪,柳目中交映彼此,流光溢彩,清影摇曳,便是入画了般。墨发青丝浮动交缠,须臾仿佛结发,不再分离。
两人凝视,片刻后顿一阵尴尬,展昭咳嗽一声撇开眼去,面上却是更红了,不由饮一口酒,赞道:“果真好酒。”却忘了如今他可是白玉堂“借来”的共犯。
白玉堂慌忙转开眼,抚著心口,不知为何慌乱,心里却连声骂道:“笨猫,笨猫!”,也不知骂来作甚。惝恍间听闻身旁展昭轻叹,幽然道:“今月曾经照古人,太白的诗说得好。明月千古,人却徒然一世,蜉蝣天地,沧海一粟。不知日后又有多少腥风血雨悲欢离合,玉堂,倘若你我可以相忘江湖,或如此夜夜临风望月,举酒对饮,岂不快哉。”
白玉堂讶然望去,此时展昭周身弥漫疲惫,欲说寂寞,却道还休,神色黯然。褪去平日御猫南侠的外衣,他也只是有诸多不如意的男子。保家卫国,为民请愿,他把时间分付天下,却未留一分给予自己。
白玉堂心一跳,蓦然伸指在展昭洁净的额上轻弹,见展昭不解地望他,狭长凤目柔情似水,笑道:“怎能相忘江湖,你可是我白爷爷的知己,我天下再大,哪儿再寻另一个猫儿?我应你,爷爷定与你临风望月,美酒候着,潇潇洒洒一世,任他人说我恣意妄为。”心下却微微痛着。
展昭猫眼圆睁,琥珀般润泽,倏忽便笑了。那一刹仿佛夜空流星飒踏,暗色被一寸一寸点亮,月色如绸,伴着浅浅玉兰馨香,滑软沁人。那一瞬,天地都温软了。
“甚好,玉堂,那便说好了。”
甚好,玉堂,那便说好了……
只是,现如今,白爷爷却是食言了。对影三人,游目骋怀,放眼天下,一切终成妄想。你红衣依旧如火,而我白衣已成灰烬,怎生流年,怎生忘怀。
那入画中,墨发飘散,却无人缠发。猫儿,你可怨我?
是你的话,冲霄楼外,必不会泪流。你有庙堂,有黎民百姓,又有何人懂你?
猫儿,你可怨我?可怨我?
白玉堂低垂眼眸,默默咬牙,心口绞痛,只想快快回到奈何桥那头,握住猫儿修长白皙的手,揽他入怀,轻声唤:“猫儿,有我,有我。”颜查散瞧他默然静下,流露寂寞,放下手中瓷瓶,犹豫半晌,忍不住叫道:“白兄,白兄?
白玉堂陡然转醒,凤目恢复傲然,不冷不淡撇他一眼,伸指指向一旁铜镜,道:“拿来。”
颜查散蹙紧眉,一脸疑惑不解,依言将铜镜取来。
白玉堂揽着铜镜,但见镜内少年华美不羁,凤目微微上挑,飞扬挺秀的剑眉没入发髻,眼波流转处,仿若烟花绚烂,刹那芳华,睥睨天下,素净脸上邪气俊美,真真是风流天下我一人,他人怎可比肩。
瞧见“五年前”的自己,心中又是一痛,神色更加黯然了,不由一叹。见床前颜查散书生意气,担忧地看着他,想起前世自己总爱捉弄这结拜兄弟,欺负他书呆子不懂变通,那猫儿便在一旁轻扯他衣袖,细皱柳眉,不认可地微微摇头,低声喝道:“玉堂!”而猫儿如今还未结识白玉堂,孑然一身,不是皇上亲封的御猫,不是开封府万民爱戴的展大人,天地之大,不知人在何方,心下纷乱不休,没了说话的意念。白玉堂索性和衣躺下,面朝墙壁,正是送客之意。
颜查散一怔,还欲说些什么,几不可闻地叹一身,只说道:“白兄,今日唠叨,你便好生歇息罢。”转身瞅见桌上伤药,再叹,移开目光举步便走。
白玉堂眸光一闪,一丝念想一闪而过,蓦地起身,手臂一动,衣袂精巧石子自衣袖落入掌心,夹于二指,微一使力,破空声响。颜查散“啊”一声惊叫,膝盖突地一弯,竟使不上力来,慌忙间便要摔倒。
急急撑住木桌,颜查散见一颗软小石块滚落一旁,面上带些薄怒,扭头怒道:“白兄,你这又作什么?”
白玉堂不理会他质问,盯着他急切问道:“你可是包公……包拯门生?”
颜查散听闻,眸中疑色一闪而过,迟疑片刻,缓缓点头:“确是。这……白兄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似没听见他的问话,叩首,不觉舒缓口气来。适才突然想到,这颜查散不正是包拯早期的门生么。如今他想寻到展昭,只怕路途遥远,几番错过,纵使相逢应不识,哪里来的携手江湖。此时包拯未入仕途,展昭也未成御猫,开封怕是去不得了。但转念,展昭入得江湖,跟着包拯公孙策四处锄强扶弱也有三载,如此一般,只要知晓包拯所在,便可寻得那只笨猫。没想到当年混小子弥天大祸,到为现在的他捡得一个天大便宜。
于是又道:“你与包拯,许久未见了?”
颜查散凝疑之色更浓,却点头答道:“学生最后一次拜见老师,已是一月前的事了。”
白玉堂点头,顿了顿,装作随意问道:“那时包拯身旁,可有一位着蓝衫,手持巨剑,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
颜查散想想,摇头道:“这倒没有。”
有些诧异,白玉堂挑眉,凤目分外凝重,计算着时日,恍然明了,展昭大约还未曾遇上包拯。虽寻他麻烦些,不过展昭不遇包拯,若自己赶得及,先一步与他结识,他必定不会再入仕途。到时候江湖之行,管他天下割据,管他庙堂高坐,管他皇帝小儿,任我二人逍遥快活,便没那么多束缚。猫儿侠义心肠,若想接济苍生,江湖高堂又有何分别。我便陪他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地寥寥,海角天涯,何处无垠。
计较一番,先前郁结的便豁然开朗。白玉堂露个不羁笑容,先前的惨淡皆随风而逝了,凤目灵动,道:“你可听闻江湖南侠?”
颜查散不明,便摇首道:“没有。小生只听闻北侠欧阳春,未听说什么南侠。不过小生本不是江湖人士,这番道听途说,不知是否属实。”
白玉堂叩首,明白展昭此时怕也如他一般,未闯出个名号,仍是个无名小子。便对颜查散抱拳道:“多谢颜兄,白玉堂已经无碍,劳驾颜兄前来看望。”
此时白玉堂心境成熟,不再同那毛小子浑浑噩噩目中无人,周身也皆是岁月流转沉稳之气。颜查散点头,笑道:“如此甚好,你好生歇着,我去了。”便迈步行至门外,将门轻轻掩了,吩咐门外小二好生伺候。
残阳如血,夕阳已落,最后一抹光影自斜里逝去。窗外红灯点着,耀眼灼灼的光,四处暗香红袖,莺歌燕舞,酒味万里。白玉堂目落窗外,凤目流转,闪着千万种光芒,各分念想皆如决堤泄洪一般,便要将他没顶。
这是何种喜悦与决心,似乎明日便可见得那儿猫儿尔雅浅笑,傲气凛然,衣袂纷飞。
罢罢罢,如今猫儿你识不得白爷爷,白爷爷便寻你,磨你,要你把白爷爷的模样深刻进脑中,再不准忘却。
臭老天,你玩笑与我,白爷爷便反将你一军。你叫他人不识我,我偏要待回重头,相识相知。你给我一世,我偏要五义威震天下,偏要让白爷爷名声嘹亮,偏要拉猫儿回江湖,还你恣意妄为狂傲一生。
白玉堂唇角上翘,晚风拂面,仿佛遗世独立,羽化登仙。凤目顾盼,繁星空中勾勒那人模样。但瞧见红衣少年巍然儒雅,清俊英挺,立剑身侧,莞尔浅笑,伸出修长手指指点江山,另一白衣少年华美俊逸,高抬下颚,凤目流转,眉飞入鬓,笑靥狂傲,与那人并肩,阙影相随,风流天下。
猫儿,等我,这一世,再不放手。
以前写的时候还不觉得,后来才发现人物性格没写对,所以就将韩彰和徐庆稍作修改……也不过就把他俩的名字调了罢了……(真是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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