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左左&右右

1、第 1 章

　　夏季天亮的早，陈夕醒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打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香气，周阳正在客厅看早间新闻，看到陈夕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起来了？”
　　陈夕揉揉有些朦胧的眼睛“恩”了一声，看向厨房问道：“张倩这么早就来了？”
　　“恩。她过来做早饭，你先去洗漱，应该快好了。”周阳说。
　　“额。”陈夕应道，转身进了洗漱间。
　　他和周阳都是大四的，住校时两个人是对床，为了方便实习，两个人便出来合租了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张倩是周阳的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据说，两个人已经在讨论找个时间带对方回家一次。
　　张倩是个好女孩儿，文静，贤惠，脾气好，对周阳也很好。用陈夕的话说就是，能勾搭上张倩，纯属周阳狗屎运好。张倩现在大三，估计到了大四，周阳的工作也完全稳定下来了，就该见双方父母了。而他陈夕，这辈子就只能是周阳的兄弟，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
　　陈夕喜欢周阳，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不清楚，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了，从那个时候算起到现在都有两年了。最初挣扎，痛苦又期待，总是在想，要不要试一试，争取一次赌一次，而每次都不敢赌，要是最后闹得朋友都没得做，不是得不偿失吗。后来，周阳看上了张倩，问陈夕怎么样，陈夕说很好啊！你们两个很配。两个人居然就真的神速的在一起了。宿醉，失眠，吸烟，到现在陈夕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几乎可以忽略掉自己的感受，淡然的看两个人在一起，淡定的当着灯泡。
　　陈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搓了两把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儿，又深吸了口气才走出洗漱间。
　　出去时，张倩的早餐刚好上桌，是面条，周阳喜欢面食。
　　三个人坐下，张倩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很久没做过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们尝尝。”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确，面条的卖相很好，铺了一层甜椒肉丝做苕子，甜椒肉丝是周阳很喜欢的一道菜。
　　光看一眼，陈夕就知道张倩很细心很了解周阳，他接过筷子没有说话。
　　陈夕正要动筷子时，周阳却把他的面条端到了自己面前，陈夕抬头疑惑的看向周阳。
　　周阳也不管他，把最上面的葱花挨着挑到自己碗里，直到一粒不剩了，才把面条推回陈夕面前：“好了，吃吧！”，
　　陈夕愣住了，看向张倩。
　　张倩正看着他们两个，不过好像没觉得哪儿不对，只是问道：“陈夕不吃葱？”
　　周阳的面条已经和好了，正在大快朵颐，听见问话回到：“恩。是啊！忘了跟你说了。他自己又懒，不吃又要嫌挑出来麻烦。”
　　陈夕沉默，低下头去和自己的面条，眼睛却不自觉的蒙上了一层雾气。记得第一次和周阳出去吃饭就是在学校边上一家面馆吃的面条。他忘了跟服务员儿说不放葱，结果面条端上来时，盯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陈夕拧着眉头纠结了，是挑出来还是不挑呢？周阳见他半天没动就问他怎么了，陈夕老是的回答说忘记说他不要葱了。周阳让他挑出来，陈夕嫌麻烦，准备将就吃，周阳却端过他的面条，像刚才那样认真的把所有葱花都挑出来，再递给陈夕。而那次之后，每次周阳都会记得让服务员一碗不放葱。
　　陈夕食不知味的吃着面条。别再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真的舍不得。明明说好要放下的，不是已经麻木了吗？还难过个屁啊！
　　转眼到了七夕，这个七夕恰好是周六，周阳和张倩约好一起去玩儿。张倩想去海洋世界，周阳觉得不错，事情就定了下来。
　　七夕前一天，陈夕吃过晚饭就窝房间玩儿游戏去了。周阳进来时，陈夕正在刷副本儿，他琢磨着玩儿一个通宵应该可以升一级。
　　周阳走过来摘掉他耳机问：“真的不去？”
　　陈夕的副本儿正到了紧要关头，他一把抢过耳机戴上，语气很不爽的说：“不去！不去！”
　　“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一起啊！包吃，包玩儿，包门票，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这座庙了！”周阳好脾气的说，语气像是在拐带未成年儿童。
　　“都说不想当灯泡了！你烦不烦啊！”晚饭的时候周阳跟陈夕说起这事儿，陈夕就一口回绝了。他还没脑抽到自己去找虐受，不就是海洋世界么！他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
　　“张倩不会介意的。”周阳劝道。
　　“你知道她不介意？你以为你是他肚子里蛔虫？”陈夕现在心里正火烧火燎的难受着，瞪着周阳吼道。
　　周阳刚想说话，陈夕就直接把他堵了回去：“就算张倩脾气好不介意，我介意总行了吧！你可以出去了。”陈夕指着门口下逐客令。
　　周阳看着陈夕想说点儿啥，最终忍住了，啥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陈夕收回有点儿抖的手，继续打游戏。
　　凌晨四点，游戏里的小人，终于不负主人的希望升了一级。陈夕关上电脑，顿时觉得疲惫不堪，脱力的倒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这样住在一起，每天看着，总是断不掉那一点儿念想。陈夕想起刚搬出来那会儿，两个人刚上大四，周阳还不是张倩的男朋友。那时候周阳偶尔心情好会自己做饭吃，手艺算不上好，但比起陈夕算很好了。周阳在厨房里忙，陈夕就跟着在厨房里窜来窜去，跟个兔子似的。周阳每做好一道菜都会让陈夕尝味道，陈夕每次就着周阳的手尝菜时都觉得特幸福，嘴上说着味道一般，却整个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陈夕一度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有种家的感觉，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也不在意。陈夕喜欢赖床，每天周阳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他还犹抱被角半遮面，直到周阳使出杀手锏挠他痒痒才会不清不愿的爬起来洗漱。陈夕觉得周阳就是个老妈子，但是他喜欢，他总是忍不住赖皮点儿再赖皮点儿，这样就感觉自己是被宠着在。
　　陈夕想着这些过去，告诉自己，舍不得也得搬，这样下去又能如何，没结果的事情就不该有所期待。离开吧！陈夕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阳开门进来，牵开被子，露出陈夕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真的不一起去？”
　　陈夕正瞌睡得紧，直接无视周阳，拉过被子，把脑袋捂回去继续睡大觉。
　　周阳无奈，也不打算再劝说了，怕陈夕那么捂着呼吸不顺，又把被子牵下来。周阳知道，只要没人看着，陈夕要么就不吃要么就泡面解决，于是忍不住很老妈子的叮嘱道：“我买了早餐，放桌上在，起来了记得吃。我们下午回来，出来一起吃晚饭。”
　　“你烦不烦啊！快走快走！”陈夕又把被子拉过来捂着脑袋。
　　周阳叹口气，站了半响，轻手轻脚走过去拉上窗帘后才离开了。
　　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陈夕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怔怔的盯着窗帘看。陈夕睡眠不是很好，有光不容易入睡，又常常都忘记拉窗帘，每次被太阳晃醒了又懒得爬起来，就用被子捂着整个脑袋继续睡。每次陈夕铁了心赖床，周阳怎么都叫不起来时，周阳都会轻轻的帮他拉上窗帘，再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掏出来，让他好好睡。看了半天窗帘，陈夕也没办法再睡了，就翻身下了床。
　　桌上放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包子，碗下面压着张纸条：“要是起来得太晚，就放微波炉里热下，不准将就冷的吃。中午也别吃泡面，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饭菜，热下就行，晚上出来一起吃。”
　　几排字，陈夕却看了足足五分钟。
　　粥和包子都还是热乎乎的，陈夕咬了两口包子，喝了口粥，眼泪就忍不住了。
　　去他娘的，又不是女人，哭毛线啊！陈夕在心里鄙视着自己，泪却还是忍不住。边喝粥边感慨：这粥就是没有周阳亲手做的好吃。
　　周阳做其他吃的味道都很一般，充其量也就是会做，唯独这皮蛋瘦肉粥做得倍儿好吃。陈夕最喜欢自己有个头痛脑热什么的，那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在某人面前撒娇耍横，把某人指使来指使去。陈夕的胃偶尔会比较闹腾，每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像个皇太后似的使唤周阳做这做那。有一次，大半夜的，陈夕胃痛过了，硬要吃皮蛋瘦肉粥，周阳拿他没辙，大半夜的又没处买，只得亲自去做。没有皮蛋，就只做了青菜瘦肉粥，让陈夕将就一下。陈夕当然不会介意皮蛋变成了青菜，乐颠儿乐颠儿得吃了，美滋滋的会周公去了。后来周阳就在家备足了皮蛋，每次陈夕闹腾时，他就自己去做，做得多了，也就练成了这一手绝活。
　　吃过早饭，陈夕用热毛巾敷了下眼睛就出门找新居去了。
　　找到下午五点多也没看上中意的，要么太贵，要么条件不太好。周阳打电话让他过去一起吃晚饭，陈夕想拒绝的，可是又想，都要离开了，以后见面机会也不多了，就答应了。
　　张倩应该是玩儿得很开心，吃过饭还有点儿没尽兴，说最近出了新片儿，提议去看电影。于是，三个人一起去了电影院。
　　结果没想电影那么长，完的时候都十点半了。出了电影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三个人等了一段时间，雨完全没停的迹象，周阳出去拦了半天都没拦到车。
　　电影院离陈夕他们住处近，直接冲回去就行，可是张倩家离得远，得想把她送回去才行。
　　张倩拿着纸巾帮周阳擦脸，他出去不到十秒身上就湿透了。周阳拿下张倩的手说：“别擦了，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拦到车。”说着就想往雨里冲。
　　张倩连忙拉住他：“别去了，雨这么大空车不好找，要是不介意我就去你们那儿住一晚，我给家里说一声就行。”
　　周阳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也只好这样了。
　　三个人冲回去时早湿得不能再湿了，周阳找了新毛巾和自己的衣服，让张倩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等张倩进去洗澡了，周阳又拿了浴巾让立门口没动的陈夕擦头发
　　“先去把衣服换了。”周阳催促。
　　“恩。”陈夕接过浴巾进了房间。
　　周阳也进了自己房间换衣服。
　　等弄完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张倩洗完澡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今晚遇上下暴雨，在一个同学家里睡，就不回去了。张倩的父母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周阳把房间让给了张倩，他睡客厅，三个人都累了，就各自睡下了。
　　陈夕是被周阳叫醒的，那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周阳跟陈夕说：“张倩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你中午自己搞定，听到没？”
　　“恩。”陈夕迷迷糊糊的应着，头晕得厉害，只想睡觉。
　　周阳邹邹眉头，没再说什么，带张倩去了医院。
　　周阳走后不久，陈夕就迷迷糊糊醒了，他渴得慌，想起来喝水，结果刚一起来就一头栽回了床上。陈夕摸摸额头，好像是发烧了。他一边儿想着发烧了，太好了，可以使唤周阳了。一边开始呼唤周阳，扯着沙哑的嗓门儿叫了好几声周阳都没人应，这才想起不久前周阳好像来过，说他送张倩去医院了。
　　陈夕这下不得瑟了，现在他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发烧一点儿也不好。陈夕使劲儿抱着被子又晕晕乎乎睡过去了。
　　周阳在医院陪着张倩输了一下午的液，把张倩送回去，再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房里没开灯，周阳叫了几声陈夕也没人应，以为没人。
　　冲完澡出来还是不见陈夕的影子，就想打电话问问。结果陈夕电话的铃声从他房间里传了出来。
　　周阳开门进去，就看见陈夕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睡着，好像是被灯光晃着了，眉头皱得老深。
　　陈夕的脸上染着层不正常的红晕，周阳看着情况不对，伸手去摸陈夕的额头，烫得厉害。周阳赶紧边摇边唤陈夕：“陈夕，醒醒，你发烧了，起来去医院。”
　　陈夕不为所动，睁开眼睛看看周阳，又闭上了。
　　周阳无奈，想发火训训某个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家伙，又看那家伙难受得紧，教训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掀开被子，把赖在床上的人扶起来，得去医院。
　　“不去！我不去医院，你别管我！”陈夕感觉到周阳在扶他下床，立刻挣扎起来。
　　“必须去！听话！我陪你！”周阳头大的匡小孩儿似的匡着陈夕。
　　陈夕脑袋晕乎乎的，但就是认定了不去医院，又蹬又抓的，嘴里还嚷着：“不要！你放开我！我不去！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周阳对着又窝回被窝的某人无奈了，叹口气妥协道：“那我去拿药，你先吃药，要是烧一直不退就跟我去医院。”
　　陈夕望着周阳的背影，头只是晕，心情却是无比复杂。
　　周阳拿着药端着杯水进来，让陈夕赶快吃了。
　　陈夕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水，没有去接，而是看向周阳，说：“让你别对我这么好！”
　　周阳看着陈夕没有说话
　　“你这样我会舍不得。”陈夕把目光转向一边。
　　周阳没理他，把药往陈夕面前送了送，说：“先吃药。”
　　“我都说让你别对我这么好了，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这样只会让我想赖在这里不走了。”陈夕吼起来，手一挥，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要不是周阳拿的稳，估计杯子该牺牲了。
　　“没人要你走！”周阳声音沉下来。
　　“周阳，我跟你说，是我自己让我自己走的。我见不得你和张倩在一起，我不想看着你们结婚，我难受，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懂了吗？”终于说出来了，陈夕觉得总算可以透下气了，憋了这么长时间，太他妈难受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去想结果会怎么样了。周阳一直一言不发，陈夕也没敢去看他的表情，缓了缓又说：“我今天出去看过房子了，过几天就搬走，你要觉得不能忍受，我今晚去别处睡。”
　　周阳把药放下，拦住要起身的陈夕，说：“那你就跟我在一起。”
　　陈夕愣了几秒，甩开周阳的手：“你有病啊！到底知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周阳懒得解释，搬过陈夕的脑袋，照着唇亲了下去，一触即离。
　　陈夕彻底蒙了，周阳吻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等回过神，陈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乖乖听话的把药吃了。
　　周阳很满意陈夕的反应，把人按床上躺下，又给陈夕盖上被子，说：“睡一觉，要是烧没退就去医院。”
　　陈夕掀开被子，重新坐起来：“你……你……”
　　周阳双手按在陈夕肩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陈夕，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没发烧，也没喝酒。张倩那儿我会去说，你什么也别想，睡觉。”
　　就如周阳自己所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喜欢陈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只不过也没醒悟多久。他和陈夕不同，陈夕是天生的GAY，他不是，他也是和张倩在一起后才慢慢发觉，有些东西不对劲，才一点点回过味儿来。那个时候周阳总喜欢亲近陈夕，甚至有过亲吻的念头，周阳以为是该找个女朋友了，恰好遇到了各方面都很合适的张倩，在加上陈夕推波助拦的一句，就有了后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局面。
　　陈夕还想说话，周阳也不给他机会，勾着脖子将人狠狠吻了个够，直到陈夕气息不顺，脸也更红了，才放开他说：“还想说什么？”
　　陈夕狠狠瞪了周阳一眼，盖着被子睡觉去。
　　周阳这才满意的笑了，关了灯出去了。
　　留陈夕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睁着双明亮的眼睛东张西望，即使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着。
　　像是回想起了刚才的吻，陈夕回味似的舔舔嘴唇，心想：算了，管他呢！这不是我希望的吗？他都说他处理了，想那么多个屁啊！
　　辗转反侧一个小时的人，终于会周公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