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钓（GL）》夏雅

2、第 2 章 大概过

　　大概过去了几个小时，洁的意识慢慢苏醒了一些。

　　然而只是意识而已，她几乎感觉不太到身体的知觉，因为失血太多体温早已冰凉，要不是耳边圣鸟的哭声实在太吵太难听了，她就这么一直昏到死掉也不是不可能的。

　　“洁……洁……洁……”到最后只剩下这样单调哀怨的呼唤，圣鸟把身子依偎在她的耳朵旁，哭的十分绝望。

　　鸟类当然会哭了，只不过没有眼泪而已。

　　其实现在离死也不远了。

　　洁尝试着发出一点声音，但失败了，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看不见，感觉不到，意识也一阵阵模糊，她可能又要昏过去了。

　　洁尝试着集中精神让自己保持清醒，又是好一会儿，她成功了。

　　哪怕是回光返照，她的视力由模糊直到渐渐能视物。她看见夜色更黑了，地上僵硬的尸体和血迹也像是裹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雾，她看到掉在不远处的手机，费力的挣扎了一下，好吧，她千真万确动了一下手指。

　　圣鸟立刻发现她醒了，惊喜的叫道：“天哪洁！你没事吧？我……我以为，你的身子都凉了！”接着它也看到那个手机，语气变得十分内疚道：“抱歉……洁，我早就试过了，它坏掉了，我想去找人求救，可是路人看到我只会尖叫，而——”圣鸟小心翼翼的住了口，它没有说完，而教会不会管她，把她遗弃的家族也不会。

　　洁不再浪费力气，她一动不动了，等待着有人路过。

　　往幸运的方向想，也许过一会儿会有人经过，也许她会这样平静的死去，也许……不管怎么，她希望不要太麻烦。

　　她并没有放弃，只是一直集中了全部精神用来保持清醒，她没多余的气力去幻想还没发生的事情了。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是在你被一次又一次捉弄的恼羞成怒时让你又抱有了希望，在似是而非中玩不腻的继续折磨你。

　　窸窸窣窣…那是阴暗角落里躁动不安的声音，黑夜的影子开始狂乱的摇晃，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向外逃窜。

　　自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魔物凄厉的哀鸣。

　　一过而至，时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凝滞住。

　　突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成了一片窒息。然后是——轰然被打碎！

　　哗啦啦~钟摆疯狂的摇摆。

　　在那一刹那，她就这么感觉到灵魂被冻住般的寒冷，从来未曾有过的战栗，自灵魂最深处传来，一阵阵，一阵阵，带着压抑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被包裹住。

　　急骤的心跳如鼓声在耳边响起，她几乎不敢相信，那铺天盖地降临的是恐惧。

　　圣鸟早已身体僵硬的掉在她的血泊里。（它才不承认这个技能叫装死。）

　　一片冰冷的月光照进这里，浓烈而纯粹的地狱气息像乌云一样席卷整个领域。

　　无声的尖叫在那一瞬间拔到了最高，绝望至极致，霍然间，却又灰飞烟灭了，安静地让人不适应。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息的升起，

　　“恶……恶魔。”圣鸟近乎消失的声音在她边上耳语。

　　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洁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见那黑影缓缓爬过她身体，落在破败狼籍的地面，再慢慢地爬上墙头。

　　是人形。

　　好极了，是恶魔最高级也是最基本的形态，而洁，即使是在她武器优良体力充沛的情况下，她也连对方一个脚指头都斗不过！

　　这该死的上帝！到底是谁诅咒了她？

　　那人影轻轻地在墙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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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人类。”对方打了个招呼，声音像来自深海女妖的吟唱般悦耳，带着不明原由的笑意，却透露出一股深入灵魂的冰冷。

　　听上去是女性，傲慢的恶魔，牠居然没有顺便一脚踩死她——像踩死一只蚂蚁，而是和她说话，这真少见。

　　圣鸟回过神来，身体却瑟瑟发抖的更厉害了，有时候清醒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情。

　　“噢，瞧啊，这儿有一个见义勇为的骑士！这年头可真不多见呀！”恶魔兴奋地说道，最敬业的围观群众也没他显得热心。

　　好吧，有人在为自己下定义呢，虽然干了这活儿的是个恶魔，但你能指望这些喜欢讳辱人的东西屁股里说出什么好话么？被一个刚刚降临的大恶魔嘲笑着死去，幸好这里没别人。洁想。

　　黑漆漆的夜晚，月光惨淡而似有似无，恶魔似乎并不介意没人理会她，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虔诚而庄严：“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随即恶魔发出无所谓的轻笑：“真伟大，人类，让我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做？信仰？正义感？使命感？噢，别人在弱肉强食时，你们却在锄强扶弱？嗨！我喜欢这个，要是这里都是这种傻帽……我是说你们真是纯洁善良！不如我们打个赌……”

　　洁几乎又要昏过去了，严重的失血让她的肌肉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收缩，她却连疼痛都快感觉不到了，耳边被塞满那令人厌烦的喋喋不休，她想揍人。

　　所以当洁终于熬过有一阵因为虚弱引起的晕厥后，她只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么人类……你愿意和我达成契约，做我的主人吗？”

　　什么？开什么玩笑？！洁一时转不过来愣住了，当然就算她反应及时也没力气开口抗议。

　　“噢，您默认了。”恶魔轻快的笑声传来。

　　洁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而这愤怒无从发泄，她死死盯着眼前那只破掉的手机，视线越来越模糊，一层又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蒙了上来，死亡的阴霾已经近在咫尺了，她死死盯着——不，还不到时候，她应该再坚持
　　一下的，再坚持一下，多几秒也好。

　　圣鸟害怕极了，它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主人正处于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中，那就像一个黑洞洞看不清的深渊，不可预计的可怕比很多实体的威胁更让它恐惧。

　　是的，它只是太害怕了，它只是一只胆小的鸟，所以它不敢发出一丝丝声音。

　　洁的手机旁，就是她的钱包，而此时，那里面的身份证落在了一个异界生物的手中。
　　“洁？真是简短的名字。”恶魔评论道，然后像模像样的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上，轻声若吟唱地念起了一段话，是古代语言，显得十分正式。

　　圣鸟大气不敢出，它听得懂，那恶魔是真的在和洁订契约，她正在用很少人知道的语种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她还在念。

　　许多古老的魔族都有这样的习惯，他们都拥有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字，这既保持了其独一无二。又能有效的保证一些强大的驱魔人念完它之前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打断，好吧，其实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记事本。

　　他们喜欢把漫长岁月中所有光荣、劣迹和任何感兴趣的事情加进自己的名字，确保它永远在不断更新。

　　而洁只是一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伸在前面越来越颤抖的右手。

　　“那么……我属于您了，亲爱的主人。”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