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20、这不是做得好的梦 什么都静止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爬出了空旷的房间，黎舜蜷缩在沙发里，对着嘟嘟嘟一直嘟到留言箱的电话，沉默无言，像株被囚禁的阔叶植物。硕大的落地窗外，探照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陈旧轨迹，游泳池化为一潭深蓝墨水，倒映夜色里的空洞堡垒。

　　伸手，不见五指。也好，看不见沮丧。

　　从早至晚，今天的黎舜有点无聊，哪也没去。只剩下一线游离的光时隐时现，勾出身体轮廓。

　　宋潮汐的身影已经在黎舜空旷的心脏里横行霸道五年有余，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即使她在这几年邀请了无数女人上过自己的床，黎舜还是爱宋潮汐的，爱之入骨。

　　偏头看见宋潮汐留下的字条，字体隽秀，落笔如云烟。<黎舜，我回去一趟。厨房有清粥，不许吃速食面。还有，我的号码没变。宋潮汐>

　　心里有什么在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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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舜赤脚打开门，看见关烨虞，“恩？你昨天找我干什么来着。”

　　“我老板说你不接电话嘱咐我过来瞅瞅你是不是寿终正寝了。”关烨虞扮长颈鹿左顾右盼，四处扫视。

　　黎舜翻了个白眼，“别看了，走了。”

　　关烨虞迅速脱下鞋跟着黎舜坐上沙发，兴致勃勃问“说说，你怎么连宋律师都能勾搭上的？”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配？”黎舜四处寻找火机，不屑的语气。

　　关烨虞一愣，随即从包里翻出一只女款zippo递给黎舜，“我嫉妒你呗，多好的女人啊，有才有貌又多金。”

　　黎舜点燃雪茄，沉默了一小会，“我曾经也因为拥有这样一个女人自豪过。”

　　关烨虞从黎舜的表情依稀可以猜出，这两个人有点小曲折。她关烨虞从不八婆，也过了八卦少女的年龄。

　　但是，如此一个寂静的夜晚除了滚床单以外，最适合的就是把酒谈天了吧，刚好自己也好久没有听过情感故事……
　　想到这里，关烨虞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利落地从冰箱拖出一打啤酒往桌上一撂，“说！说出来，好让老娘为你把把脉，看看你是必死无疑还是尚有生机！”

　　豪气冲天的关烨虞让黎舜扑哧就笑了出来，“好啊，老子刚好有的是钱，不过，你关大夫要是治不好我这感情绝症，就自行备好遗书吧。”

　　“……”

　　静谧的茶厅角落，宋潮汐有些焦躁，不知黎舜醒来没，二十多岁的人应该不会活活饿死吧……

　　“潮汐，你的心不在焉可不可以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戏谑的男声。

　　“好了，说正题，我时间有点紧，你爸爸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钟晟一抿了口浓茶，目光飘向窗外，“据说，是Richter指派的。”

　　“怎么会，文崛死了六年多，Leon.Richter瘫痪，Richter家族也差不多没落……难道，还有没清除干净的？”

　　钟晟一看着苍白了几分的宋潮汐，自嘲般笑笑，“应该是，只是不知道源头在哪里，跟你离婚以后，我爸，倒是对我防备了很多。”

　　“我知道了，我会通知文彦人，你自己小心。再见。”宋潮汐拿起大衣起身，语气利落，微微有些愧疚，她知道是她莽撞了，几乎搅了大局。

　　“潮汐，能再等会吗，我们三年没见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待在黎舜身边。但是，等这事一完，我们就要各奔前程了。”钟晟一的话里带着绵绵的不舍。

　　“钟先生，逢场作戏罢了，别太认真。”笑容里藏着亮闪闪的锐利。

　　钟晟一喝尽杯中最后一口茶，对着离去的背影轻轻还击，“当然，来日方长，我等着你回来找我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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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潮汐顺着文彦人告知的地址，冲着大门上的摄像头叽里呱啦了好一阵，才得以进门，开门的却不是文彦人。

　　“文彦人你个傲慢狂！...呃，商小姐，怎么是你，这么晚还来打扰真不好意思。”宋潮汐的咆哮急急刹车，顷刻间换上平日的书卷清气。

　　“宋律师不用见外，请进。”商熠煊用一个“请”的动作掩饰了即将溢出来的笑意，这宋潮汐，果真如文彦人所说。

　　“记住了，我住这。”文彦人稍稍调整了坐姿，“什么事啊？宋大律师。”

　　将别扭情绪生生吞下去，宋潮汐瞥见立于一旁的商熠煊，停顿了一下，继而看见文彦人不甚在意的眼神才开口道，

　　“你之前要我弄清楚的事有结果了，钟百亿依旧被Richter控制，但是，他的目标是你还是商小姐就不得而知了，而对于集宸的搅局，估计是因为我跟黎舜的关系。”宋潮汐说完，抬头省视文彦人的眼睛。

　　“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有力量反击？”文彦人压低声音，灰色瞳孔忽明忽暗。

　　“我猜，Leon.Richter应该是康复了。”

　　文彦人握着不菲的酒杯一动不动地陷在宽大的沙发里，窗外寒风瑟瑟，斗转星移。而在她存在的这个小小空间里，什么都静止了，仿佛已完全与世界脱离，独立存活在宇宙中。

　　他康复了么，那个样子居然能这么快康复，真不可思议。

　　宋潮汐不再言语，看向商熠煊点头示意告辞。

　　“原来你的祖父全名叫做Leon.Richter”送走宋潮汐后，商熠煊关上灯，在黑暗中将脑袋靠上文彦人瘦削的肩。

　　文彦人苦笑，缓缓答道，“Leon，有时候也写作Leo，是Leonhard的缩写，意思是，狮子。”

　　文彦人不知道如何描述此时的心情，像是被困于一片死寂的沼泽，一点一点沉入，压迫已抵制咽喉。

　　“看来，你的仁慈的确用错了地方。”商熠煊十分惊讶自己此时会有和文彦人一起去旅行的冲动，这很不像她。

　　“文彦人，不如我们一起去趟德国吧，我有些怀念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