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冥冥如月

2、挟王出逃 门口的

　　门口的士兵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两名宫装女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雍容华贵，神态从容；紧跟在她后面的那位看上去年龄较小，一双美丽的杏仁眼，模样清丽。她看见庄王，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庄王脸上的神情微微起了些变化：“樊姬？许姬？”声音深沉，像是叹息。
　　樊姬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王上要出行，怎能不带上臣妾？”
　　“臣妾也要去。”许姬紧紧地盯住他，泪珠滚滚流下。
　　庄王哈哈一笑：“怎么舍不得寡人吗？”他走上前拥住许姬，替她擦掉眼泪，“傻丫头，哭什么。好了，你就跟寡人一起去吧。樊姬，”他转头望着她，“你留下。”
　　“王上……”
　　“樊姬，”庄王伸出手握住她的，“你不留下，这王宫岂不是没人管了。”
　　樊姬抿着唇，点点头。斗克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樊夫人一起去岂不更好，这样大王想必会更欢喜吧。”
　　庄王冷笑道：“老师倒是挺为寡人着想，既然如此，不如把王宫内所有人都带上如何？”
　　“你……”斗克碰了个钉子，脸色再度变青，并有向黑增加的趋势。公子燮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这时正好御者来报告说已经准备好了，斗克悻悻地说：“既已准备停当，就请大王上路吧。”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庄王最后深深地看了樊姬一眼，然后转身，拥着许姬如闲庭信步一般走进宫外浓重的黑暗之中。
　　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樊姬独自站着，目送他们离去，听着辘辘的车声渐行渐远，她的勇气与坚强似乎也渐渐地离她而去。她仰起头，闭上眼，阻止眼泪夺眶而出。她握紧了手，掌心的东西的温润质感使她稍稍安心了些。
　　樊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还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的宫人们说：
　　“摆驾回宫。另外，”她顿了顿，“宣叔糜。”
　　舒国，楚营中军帅帐。斗越椒皱眉看着那一卷加急密报。斗越椒出生的时候子文就说：“这孩子样子像熊虎，哭声像狼叫，是灭族之相。将来长大后一定会祸害全家，别养活他吧！” 但他还是被养活了，还活得很好，已辅佐了三代楚王，官至令尹。他现在年过半百，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但还是十分彪悍。
　　看完之后他把竹简一摔，拍着桌子大骂：“好贼子，真是狗胆包天！竟连大王也敢挟持了！”
　　“令尹大人，要回军吗？“潘崇询问地看着他。
　　斗越椒眯着一双三角小眼沉吟了片刻，摇摇头：“不。对舒蓼只差最后一击，就这么回去岂不功亏一篑。再说要收拾那两个跳梁小丑，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是楚王还在他们手上。”
　　斗越椒烦躁起来，背着手在帐中踱来踱去：“这楚王也太……实在是没用！哼，算了吧，就算他有个什么不测，先王的子嗣又不只他熊旅一个。”
　　潘崇会意地点头：“唔，也对。不过毕竟王都已来信求援，不派些人回去恐怕落人话柄。就让子友带队士兵回都吧。”

　　楚王被劫的消息已经在郢都传开了，激起了轩然大波。原本朝臣们对斗克公子燮一党与斗越椒一党的争斗还持观望态度，现在则一致把矛头对准了斗克和公子燮。毕竟无论楚王表现得有多昏庸，他还是大王。
　　大臣们自动聚集在朝堂上，议论纷纷，却没人能拿出个可行的计划来。此时的叔糜，正跟着内侍走在楚王宫内蜿蜒曲折的“曲屋”之中。
　　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王宫了，叔糜曾不止一次走过这里。在楚王还是王孙的时候，他们是从小一起玩耍的朋友。在所有的王孙贵族中，楚王旅从来都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叔糜还记得楚王少年时代神采飞扬的笑容和坚定的眼神。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楚国的希望，但他即位后的所作所为却让所有人失望，叔糜也是其中之一，他不明白为何英明睿智的王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从楚王罢朝的那一天起他就没踏进过王宫。直到刚才……
　　“将军请~~~”
　　宦官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叔糜走进殿内，只见樊姬端坐于席上，眼神虽然忧虑但毫不惊慌，不禁暗自赞赏：大王有这样的夫人真是有福。
　　“微臣参见君夫人。”
　　“将军请起，赐坐。”待叔糜坐下后樊姬说道，“将军，如今大王被逆贼所劫，危在旦夕，将军可有办法解救？”
　　面对樊姬期待的眼神，疏密有些负疚地摇摇头：“臣已命人快马送信给斗令尹，请他回军救援。现在应该快到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樊姬冷笑一声，“斗越椒未必肯回军救援。”
　　叔糜低头不语，他心里也知道樊姬说的是实话，但是正军尽数被斗越椒带走，现在国内的兵力能够动用的只有少数贵族的私卒和县师。但是县师要戍守边疆而且只有楚王能调动，而私卒与斗克公子燮一党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
　　“夫人明鉴，可是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将军忘了国中还有一支精兵。”
　　“夫人指的是王卒？但王卒只有大王的虎符才能调动……”
　　樊姬伸出手，张开五指，掌心赫然是一枚虎形玉器。
　　叔糜惊得跳了起来：“这、这……”
　　“这是大王留下的，”樊姬把虎符交给身边的宦官，宦官捧着它迈着小碎步趋至叔糜面前呈上。叔糜还是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樊姬又拿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细帛，将它展开来，上面正是叔糜的名字。字体遒劲挺拔，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叔糜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一股无可明状的情绪从心底里慢慢升腾上来，一直升到眼睛，熏得眼睛酸涩。他从宦官手中拿过虎符，举过头顶，郑重地说道：“微臣定然不会辜负大王的信任！”
　　（楚国兵制：按隶属关系，可分作正军、王卒、私卒、县师。正军是为国家的军事力量。王卒由王族子弟组成，是楚王出征时的随身卫队，也是楚军的精锐部队，经常编入中军参加战斗。私卒是楚国贵族的宗族亲军。主要为车兵。县师是春秋时楚国的地方部队。主要部署在楚国的边境地区，多属楚在中原灭国所设县地区的武装力量。县师由县公统率，由楚王亲自调动，县师的任务是防守边境，并配合国家的军事行动，是春秋时期楚国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